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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撤了半步的脚悄悄收回来,轻声说:“……就留下吧。”
omega的声音落下,他以为楼灼会忙不迭地道谢,可能两人的距离又会因为Alpha欣喜的举动拉近,于是他也做好了往后退的准备。
但是,话语落下后,寂静比他料想之中地要久得多。
Alpha自然听见了,他第一时间就听见了。
喜悦冲上神经顶端的时候,僵麻才是第一反应。
薄唇张了又张,说不出话,吐不出字。
最终楼灼只哑着嗓子,就着两人可以站下成年人的距离,慢慢地躬下身子半弯腰,道了声最简单的、最容易说出口而不哽咽的——“谢谢。”
他在omega面前生出了害怕的情绪,他怕再做些什么,再说些什么,再靠近一毫厘,求来的机会就会被收回。
于是什么都被压抑着,什么都被他囚在心底。
不敢说,不能说。
Alpha躬下的身子,让迟谕不得不垂眼去看向Alpha的发旋,被雨冲刷过的头顶头发一缕一缕绞着,原先来时做的发型已经乱作一团,不成样子。
这么狼狈失去姿态的楼灼,却让迟谕平直的嘴角向上翘了翘。
傻得出奇,omega突然这样觉得。
见Alpha缓缓直起了身子,他才又开口:“虽然我答应你了可以留下,但是我并不接受你作为客人住在我的店里。”
“你刚刚说,你什么都能做。”
迟谕抬了抬漂亮的眼睛,看向楼灼,尾音上挑,是疑问的语气。
在稍远些Alpha灼灼的目光和又勾起的浅笑里,他接着道:“除开三倍的房费之外,你每天至少要为店里为客人或者为我做一件事,每一天做的事情不能重复,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事情做了,就请在天黑之前离开。”
迟谕说完了,并没有等待楼灼的回答,轻轻颔首后便直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不需要去听答案,因为是楼灼自己亲自说的,他什么都能做。
如果连自己说的话都无法兑现,那早些离开便理所应当。
迟谕说完便走了,楼灼却在楼梯处待了很久,直到身上的衣服都被风吹得发冷发涩,半干半湿的衣服最是难受,将湿气一点点往他身子里传。
但Alpha像是不怕冷似的,甚至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落在两间房门的正中心,离迟谕刚刚站过的位置近了一步。
被强行压下去的失意情绪这时候才泛上来,一番又一番,屡次不停。
他脑海里一遍遍自虐般地重复迟谕刚刚说过的话,想自己能付出的所有东西都被迟谕否认,想迟谕一遍又一遍地拒绝他。
Alpha的眼眶是红的,眼白上泛着血丝,嘴角也在omega离开后落了下来。
他每想一遍,便又肯定一遍。
迟谕是不爱他的。
即使证据凿凿,但Alpha心底总是存有一丝希冀。
万一呢?
万一是他理解错了?
万一迟谕对他还有一点爱呢。
每一个万一,都被迟谕否决,每一个猜测,都被omega的语言证实,把最后的火苗浇尽。
此时的他连爱屋及乌都得不到了。
最后得到答案的时候,楼灼是坦然的,因为证据凿凿,所以理所应当。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许久的寂静也灭了,就剩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
迟谕没有给出他留下的期限,这场再见面的期限,由楼灼自己争取,能找到事做的每一天,他都能留下。
但事情总有一天会被做完,那时候他不得不再离开,这段时间不会太长,完善的民宿里,能留给他的事情能有多少,拼拼凑凑不过短短一月。
再能留下,不过就是靠迟谕的心软。
楼灼偏了偏头把视线从迟谕的房门口挪开,他没有任何信心,迟谕之后会为他心软,会喜欢上他,会爱上他,哪怕是最初的那些爱屋及乌。
毕竟他说过那些话,毕竟他做过那些事。
记忆、伤痕,都不作假。
得不到爱这件事,比心想事成更容易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那晚楼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的场所从楼氏迟谕的办公室延续到两人住的家里,旁观者的视角让他清晰地看见他和迟谕脸上的眉眼神情。
梦醒的时候堪堪天光乍现,楼灼没再睡过去,他又在脑袋里,把那次发病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再看了一遍。
除开最后几个画面不甚清晰,其他的画面里,他都能看见自己和omega脸上的笑,接吻着、拥抱着笑,就连回家的时候,坐在车上,神态也那么放松,一点都不显病态。
他甚至有点舍不得回忆的结束,再回到咎由自取的现实。
不过,梦醒后,楼灼又一次肯定。
他再次喜欢上迟谕的时间点,在发病之前。
是不被信息素裹挟的,不因为病发的,最简单的那种喜欢。
即使被人冒名顶替了,也会喜欢第二次的喜欢。
这样的喜欢,足以让他把所有的负面情绪独自消化,再在明天笑着去讨好他喜欢的人。
去祈求一点目光。
*
那晚睡觉之前,迟谕盯着自己的左掌心看了很久。
他回房后洗了头发,见完楼灼之后他摸了摸自己耳后的头发,今天的一切都稀松平常,楼灼刚刚也没有碰到他,omega却总觉得有种莫名不适应的感觉在蔓延。
他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才在混沌中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
自从来到L国之后,他洗头发的时候,再也不会因为左手伸进发丝而扯到头发疼痛了。
那枚戴在他左手上勾连头发的戒指已经被他取下,给他带来疼痛的罪魁祸首被他遗留在了很远的地方。
*
隔日迟谕起得很晚,自从不用上班之后,他又恢复了自己的生物钟,每天只吃两顿饭,早上醒了喝杯水就等着吃午餐。
不过L国的饭菜让迟谕有些不敢恭维,先前来的几天他还想着入乡随俗吃了几顿,在第三天不碰酸辣的时候迟谕终究还是放弃了尝试,联系了城内的中餐厅,每天按时送餐来。
期间他和沈沉木尝试了做饭,但一个基本没回过国的中国人和一个只会煮粥的少爷,结果可想而知。
虽然定了中餐,但终究不是国内,中餐厅的口味也偏清淡,迟谕这两天已经在思索要不要真的把家里的阿姨接过来。
在床上想了一半,迟谕有些饿了,暂且放下了心思先去洗漱。
等洗漱完,omega下楼的时候,恰好看见楼灼和沈沉木两人正对峙着,一个Alpha一个beta各站吧台的一侧,楼灼站在外侧手里提着个透明袋子,沈沉木站在内侧正缓缓擦拭着手里的玻璃杯,两相对视,在迟谕下楼发出响声的那一刻两双眼睛的视线全都转到了迟谕身上。
omega不解地歪了下头,还没发问沈沉木就已经开口,语气很不善:“哥,这人偏说要进厨房做什么菜,我怕他把厨房炸了没放他进。”
“嘶,”楼灼听这个beta这一句话倒是听笑了,“我还没进去呢,你怎么空口造谣我会炸厨房。”
Alpha说完了又看向迟谕,带着笑眉眼也弯着,轻声解释道:“我去买了菜,我真的会做菜,不是乱说的,今天我做顿午餐可以吗?”
迟谕看了楼灼一眼,虽然他也不知道Alpha到底会不会做菜,但是再差也不能比当地的菜更难吃了。
omega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自顾自走到一边去给自己倒温水,没再看旁边那两个人。
“你一个Alpha为什么会做饭?”沈沉木放楼灼进来,还在忿忿不平。
“不会做饭的Alpha娶不到好老婆,”楼灼一边提着手里的东西进厨房一边说,被应允进了厨房他心情很好,也有闲暇和沈沉木说两句话互怼,“抓住一个人就先要抓住他的胃,你没听过吗?”
沈沉木只撇了撇嘴还没来得及发表看法,在旁边喝温水的迟谕倒是笑了一声。
笑声还没落地,楼灼先僵住了自己的唇角。
在A市的时候,Alpha可从没亲手做过饭。
什么抓住一个人就先要抓住他的胃,在这时候听着倒是有些讽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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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更三天,下周恢复正常更新时间。
快忙完了。
第43章 .他可以天天做。
楼灼说的话不假,他的确会做饭,而且味道很正很好吃,甚至不知道是因为巧合还是其他,桌上有几道菜是之前在A市时候别墅的阿姨最会做的几道菜,也是迟谕最喜欢吃的几道菜。
omega喜欢吃鱼,但不喜欢挑刺,于是阿姨每次煎鱼都是买的没有小刺的鱼,但这种鱼在L国可不好买。
迟谕看着楼灼端出来的颜色金黄好看的煎鱼,在吃与不吃之间选择了前者,虽然吃的过程中可能会有些麻烦,但他认为挑刺还是比吃清淡的竹笋炒肉好一些的。
他算不上特别挑食,只不吃葱姜蒜不吃香菜不吃苦瓜不吃茄子,餐桌上没有苦瓜茄子还算得上正常,可每一道菜都没有香菜和葱就有些奇怪了,姜蒜更是切的大块,像是避免人夹到吃掉。
沈沉木见Alpha真的把菜一道菜一道菜地端出来,已经从原来的不屑一顾变成了正襟危坐,毕竟在厨房炒菜的味道真的很香。
但看Alpha不爽的beta还没被饭的香味收买,谁知道闻起来不错吃起来又如何,而且,沈沉木望着摆在他面前的鸡翅玉米煲,即使卖相很好,但他还是狐疑地看了楼灼一眼。
“你竟然……”寸头青年微微睁大了眼有些震惊,“做烧鸡翅不放葱花!?”
他的养母在世的时候最会做鸡翅,葱花放上后更是香,最后摆盘的时候撒上了也很好看。
beta从被收养到独自生活,只吃过养母做的中餐,在他的认知里,烧了鸡翅是一定要放葱花的,不然一定不香。
沈沉木问出口后甚至有些微妙的桀骜,果然这个Alpha厨艺不精,表面功夫罢了。
楼灼把碗筷放到桌上,闻言瞥了沈沉木一眼,视线淡淡很平静,倒是让发问到的沈沉木心虚了一秒,难道他们做菜不放葱花的吗?
他们不喜欢葱花的那种香?
Alpha挪了视线看了一眼已经拿起筷子的迟谕便收回了目光,一边解围裙的带子一边随口回了:“放了,入味了端过来前我把葱花挑出来了。”
刚把鱼肉夹到碗里的迟谕闻言手腕一顿,鱼肉就这么直直地掉进碗里,将饭粒也染上金黄色。
他重新夹起,往嘴里喂着准备慢慢抿鱼肉里的刺。
桌上试探着咬了一口鸡翅的沈沉木还不甘地问着:“挑出来干嘛啊,你们那边摆盘讲究什么配料都没有吗?”
楼灼做完了饭倒是不饿,见迟谕夹了鱼他也就夹了块边角些的鱼肉,听着沈沉木的话后迟疑了一下,最后说道:“我不喜欢吃葱,不先挑出来吃的时候太麻烦了。”
“哦。”beta把鸡翅肉吃得干净,又夹了块玉米,咬下后是一口香甜,他语气好了不少,但依然对楼灼没什么好词地评价他,“金贵。”
迟谕品着唇齿间的鱼,没有对楼灼的回答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的冷淡,Alpha也不敢说些会体现两人关系曾经匪浅的话来,便把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楼灼作为楼家的少爷,还是Alpha,倒是很是不挑食,这件事是迟谕在别墅阿姨嘴里知道的,请来楼家做饭的阿姨当然知道主人家的喜好。
而对楼灼口味的吩咐,阿姨说除开内脏之外,什么都能做,酸甜苦辣,楼灼对口腹欲这方面说不上挑剔。
但楼灼回家吃饭的次数一个月也没有五次,后来迟谕便会主动跟阿姨说他想吃些什么菜,也会嘱咐阿姨少放别放葱姜蒜香菜。
楼灼大概也是从阿姨口中知道的他的口味,菜都做的偏辣,而不喜欢吃葱的人,也是他。
所以,某些方面来说,他才是沈沉木口中金贵的那个人。
难怪这道鸡翅玉米煲刚刚隔了些时间才端上来。
迟谕想着,恍惚间才发现自己已经捋完了鱼肉中的刺,白瓷盘上只有几根大刺,一大块鱼肉都被他吃完了,一根小刺都没有。
他那双棕黑色漂亮的眸子闪过一秒的迷茫,舌尖的辛辣已经递到了神经。
抬眼时,恰好对上Alpha带笑的一双惑人眼,围裙就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
再次垂下眼时,omega心中泛起了些奇怪的涟漪,但他面上不显,没说些什么,手倒是很实诚地夹了很多菜。
看来从A市找阿姨来的念头可以先放一放了。
在最后一口饭咽下的时候,他这样想,却又在放下碗筷的时候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Alpha早就吃完了,此时见迟谕放下了碗筷,他就已经站起身,把omega面前的碗筷一起收了往厨房里走。
迟谕看着楼灼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已经默认着楼灼会在以后常常做饭,但是,他不会主动要求楼灼做饭,毕竟说出口的请求便像他欠了Alpha些什么。
但如果他不说,楼灼真的会常常做饭吗?
一件事只能抵一天,不能重复,这是他说的。
Alpha若是只为了留下,便没有任何理由去做第二顿饭,楼灼的更多时间应该耗费在寻找新的事情去做,而不会做一顿又一顿饭。
他真是被一顿好吃的饭冲昏了头。
楼灼怎么可能会屈尊降贵地用他那双弹指间几千万的手,天天在他这算不上高大上的厨房里做饭。
油烟味、调料味,哪种都不像是Alpha愿意长时间共处的味道。
一顿饭结束,楼灼把桌上收完了去厨房收拾残局,沈沉木趴在吧台上看今天的民宿经营情况,看似认真,但敛了一半的眼睛昏昏沉沉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
迟谕则没待在别墅里,而是拿着前两天没看完的一本英译小说走到了别墅外的小花园里,躺回雨棚下自己的柔软躺椅里。
昨天下了雨,早上的太阳把水都晒干了,今天是个大晴天,omega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衫不冷不热,躺着正舒服。
他昨天采风了,今天没什么工作的欲望,反正也不急在这一天,手上这本书很薄,按道理很快就能看完,实际上他也只差一个结局就能看完了。
但是文字晦涩,午后的风吹得很舒服,迟谕看着看着,清晰的思绪已经揉作一团,困意袭来,他把书往脸上一搭,准备小憩一会儿。
恍惚间,刚要睡着的时候头顶上的木质推拉窗户吱呀一声被打开了,迟谕动了动,书便顺着他的脖颈下滑,尾部顶在他的胸口,还挡着他的小半张脸,只露出挺立的鼻梁山根以及那双长睫微颤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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