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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都穷成这样了,有钱你就拿着吧,文人风骨怎么那么重啊。”
“不、卖!”池皖干脆挂了电话。
不是因为傻,也不是因为文人风骨,只是他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池皖向来秉承金钱至上的道理,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但……卖给不知名的小成本剧组不如卖给星悦娱乐,就算自己没法拍,也能捞到一笔不少的版权费。
补光灯唰地亮了,现实中惨白到刺眼的光在手机屏幕里看起来刚刚好,池皖把食物挨个摆好,坐在电脑台前,调试好变声器,整理假发的鬓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开播!
“那我先走了。”
晚上九点过的光景,天空黑黑一片,压得很低。季清临穿好外套,回头看了眼非要把自己送出门的哥哥。
季雨泽跟在他身后:“今晚又不打算睡了?”
“放心,等校庆结束了再好好补觉。”季清临撑着手臂灵活进了车后座,季雨泽替他收起轮椅。
“到时候不忙的话,来看展吧。”
“行。”季雨泽关上车门,又嘱咐一句,“注意身体。”
“你才是。”季清临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朝他狡黠一笑,“哥,今晚你没得糖吃了。”
季雨泽顿感不妙。一摸口袋,有些控制不住音量:“还给我!”
“拜拜哥哥,睡个好觉!”引擎发动,季清临的声音飘在半空,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
季雨泽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凶猛野兽要冲破牢笼。
他从来不愿意在庄园过多停留,这地方跟办公室没什么区别,一点家的气息也没有,如果不是为了看着季侑安这个混账,确保老爹的大寿晚宴不出问题,他才不会在这里待着。
“季雨泽你是不是真的心理变态!把我搞成这样,你满意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季侑安变调的指控,他咚咚咚从楼梯上冲下来,又因为拖鞋打滑差点摔一跤,还撞上了路过的保姆。
季雨泽罕见地没有被惹怒,因为季侑安看起来真的很好笑。
那头金长发被强制染黑剪短,季侑安所钟爱的刘海也直接被咔擦剪掉,露出整个脑门,几乎快成寸头。那套哥特暗黑风的衣服也全部被打包扔到仓库,在大哥的威信下规规矩矩换上了毛衣牛仔裤。
妥妥一个学生模样。
但他因追求潮流而漂浅的眉毛还没染回来,脸上和耳朵的穿孔也没摘,脖颈右侧还有老大一个翅膀纹身,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季雨泽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升起来:“再让我看见你脸上的钉子,我就亲自帮你穿一个。”
他的眼神缓缓停留在季侑安略显干燥的嘴唇上。那一瞬间,季侑安很确定他哥没有开玩笑,他可能真的会用钉子把自己嘴给捅穿。
“小少爷。”突然,有谁叫了他一声。季侑安循声望去。
蓉姨端着一杯热饮站在一定距离外,没季雨泽的同意,她不敢动:“还是把姜茶喝了吧,今天降温,外面冷得很,您下午穿得单薄,小心别着凉……”
季雨泽淡淡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眼神。
这是默许。
蓉姨这才上前:“趁热。”
“你烦不烦啊一直追着我,我都说了我不喝。走开走开,莫名其妙的。”季侑安不耐烦冲她摆手,滚烫的热饮洒了些出来,可能弄到了她手臂上,也可能没有,季侑安没有确认,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大少爷……”蓉姨无助地站在那儿,下意识朝季雨泽看去。
似乎季家从上到下都习惯了季雨泽掌权,大大小小的事都会先征求他的意见。这也是季文铧的意思。他有意培养大儿子,几乎完全放权给他,只有很偶尔才会出面干涉。
可惜季雨泽一向不怎么管这些事。
他不太懂蓉姨现在是在求助,还是害怕被责骂,总之,他不感兴趣。
“你自己选的。”他说。
这点小插曲并没打乱他原本的计划,回房后,他开了电脑,在搜索栏输入“灯塔水母”几个字,池皖的名字跟着跳出来,季雨泽点进那个网址。
——“那今天就这样啦,我先下啦,你们也早点睡觉哦。”
池皖朝镜头挥挥手,留下恰到好处的笑容作为最后的收场。
已是深夜,直播耗尽了他的能量,现在只能捧着手机坐在位置上发呆。
今天鱼藻没来看直播。
十碗大王:鱼藻哥哥,今天你没来直播间,我单独给你说一下哦。
十碗大王:最近比较忙,考虑到现实层面的原因,我打算缓播啦,也许就一周一次。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十碗大王:不过你想我的话可以在这里找我~
咻。
消息发出两分钟,鱼藻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J:知道了。
J:为什么缓播?
两条消息间隔了近十分钟,池皖卸完妆回来看见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他胡乱将手上的水擦在睡衣上,屏幕上留下淡淡水痕。
十碗大王:工作比较忙,实在调不开时间,抱歉噢哥哥。
十碗大王:【卖萌GIF.】
眼见着池皖并没有透露三次元隐私的意思,季雨泽不再追问,电影还剩下最后几分钟,他仔细看完,连片尾内容都没放过,直到进度条走到尽头,才重新拿起手机,新开了个话题。
J:看过灯塔水母吗?
十碗大王:没有哎。
J:一个新人导演的作品,叫池皖,你知道吗?
十碗大王:没听过呢。
季雨泽的冷笑从唇间溢出。
十碗大王:哥哥怎么突然说这个?
J:我在看。
J:还不错。
十碗大王:既然是哥哥喜欢的,那十碗也要去看看。
十碗大王:【眨眼GIF.】
季雨泽意味不明地挑起了眉头。这话有点恶心,但他想到池皖那张脸,又觉得有点好笑。
J:工作忙的话,就有空再看。
十碗大王:嗯嗯,原来哥哥喜欢看文艺电影。
J:也不是,好看的我都会看。
十碗大王:没有特别喜欢的吗?
J:漫威和DC吧。
J:我爱看。
池皖五官扭曲了一瞬,油腻大叔尽整年轻人的潮流,看得明白吗你?
十碗大王:原来今晚没来直播间是看电影去了呀?
J:嗯。
J:你不看电影吗?
十碗大王:看呀,我也什么都看,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J:不喜欢的呢?
十碗大王:【思考GIF.】
十碗大王:非要说的话,我不看爱情电影。
J:为什么?
十碗大王:有点假。
十碗大王:喜欢爱情片的要么是学生,要么是不缺钱的少爷小姐,社畜们光是生活就拼尽全力了,谁乐意看两个事儿逼。
季雨泽突然笑出了声,这话倒有点池皖本皖的味道。
对面估计也意识到了这点,赶紧调整语气。
十碗大王:【抓狂恐龙GIF.】
十碗大王:都怪生活,把本宝宝变成了恶毒的模样!
J:你很缺钱?
十碗大王:我说缺你就会给吗?
J:不会。
十碗大王:哈哈。
J:你长那么漂亮,可以找个男朋友。
J:有钱的那种。
十碗大王:哈哈。
J:你的私信列表里没有这种人吗?
十碗大王并未回复。
五分钟。
八分钟。
十三分钟。
季雨泽挠挠耳朵,不自觉坐直。
J:我开玩笑的。
没有回复。
【转账】你发起了一笔收款。
系统提示刚刚弹出的第二秒,手机就嗡嗡振动。
十碗大王: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啦。
十碗大王:刚刚洗漱去啦,没看手机。
十碗大王:哥哥怎么突然转账给我呀?
电脑在不知觉中自动息屏,屋内很暗,季雨泽的笑意被完全淹没在夜幕中,唯有窗外花园高灯的余光打进来,衬得他眉眼很温柔。
【转账】已收款。
¥6000.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池皖领了钱也没再继续发消息,季雨泽才慢悠悠打字。
J:零花钱。
J:前几次没来你直播间,算是给你单独补的嘉年华。
第20章
秋末,万里晴朗,灿烂阳光倾洒在艺术雕像之上,校园内处处都是被精心装饰过的痕迹,往操场那边走,甚至可以看见大块大块的涂鸦墙和拍照打卡点。从学校正门穿过就是大礼堂,此刻万千学子正齐聚一堂。
“六十年前,在一间破小老旧的居民楼里,有两个热爱艺术的青年,他们几乎将自己的所有热情全部奉献给……”
台下第一排,季雨泽一身高定西装入座c位。他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似专注聆听,实则已经开始放空。
院长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说话很慢,停顿很长,标准的领导讲话风范。他一个人在台上说了快二十分钟,底下早就闹哄哄一片。
“……就是这样两个年轻人,建立了华港艺术学院的前身,为千万个艺术爱好者撑起一片天。”院长声音逐渐变得激昂,台下有人像是意识到什么,开始有零星掌声,“而六十年后的今天,我们秉承着他们的理念,接过他们的责任,继续为大家提供良好的教育和机会。华港艺术学院,建校六十周年快乐!”
掌声雷动。
不是因为这番发言多让人沸腾,纯粹是因为大会终于进行下一项,大家为这冗长发言的结束而兴奋。
“接下来,请导演系优秀毕业生代表池皖上台致辞。”
主持人的这番话还没说完,台下就已经响起尖叫。季雨泽听见这熟悉的名字时也是一愣,他不知道池皖会上台。
纤长的身影在呼喊声的包裹中出现,聚光灯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一刻也不曾让他黯淡。
比上次在剧场看见时更闪耀。
直到池皖在演讲台前站定,掌声和欢呼才逐渐稳定。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校友们、朋友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池皖。”
相比院长,池皖的发言简短而精炼,主要围绕导演系的专业学习和社会实践来说,再结合自身情况发散发散思维,虽然美化了不少,但胜在真诚。
“学习的这几年让我受益匪浅,华艺为我提供了更专业的学习和广阔的平台,让我——”
池皖平稳的声音突然卡了壳。
演讲中他习惯和观众进行交流,眼神不自觉和台下某人对上是常有的事,但这个人却是他从未预料到的意外会见——
他不知道季雨泽也在,还坐在领导那一排。
季雨泽安静坐在下面,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没有任何小动作。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池皖觉得他现在的眼神很温柔。
那好像是一个很长的瞬间。他觉得自己患了失语症。
可下一秒,他就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音响,又扩散在整个礼堂。
但他却一点实感都没有,就好像有谁抽出他的灵魂,又把灵魂钉在原地。他动弹不得。
“祝福母校的六十周年。谢谢大家。”
他的发言完毕。
掌声、欢呼、尖叫,所有的一切都喧哗,犹如烟花炸在耳边,眼前亮得刺眼,他却只能看见季雨泽。
他在为他鼓掌。
一个小时后,所有演讲致词都结束,观众有序离场,这里面有校内学生,也有校外宾客,他们即将去参观校园。
池皖跟在院长身后,一同走向季雨泽的方向。
“季总,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陈院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季雨泽脸上的笑容很淡,说起话来还是有老板的影子:“辛苦了陈院。”
“哪里的话。”陈院推了池皖一把,“给您介绍一下,这就是导演系的池皖,上次您来的时候见过的,也是刚刚上台致辞的那个。”
"池皖,这是季总,是我们学校的校董。"
陈院和池皖说话时显然多了份急促,像是生怕自己家孩子不懂礼数。池皖迟疑片刻,还是很快朝他伸出手:“季总您好。”
季雨泽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一年被蛇咬池皖是一辈子都怕爬行动物,被无视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尽管和季雨泽的关系看似有了点缓和,但他还是吃不准这种恶趣味人类的心理。
万一他就是那么贱,当着外人的面给自己难堪怎么办?
池皖心虚地缩了缩手,在思考该如何给自己打圆场。倏地,有一道力度抓住他,不重,却让他无法反抗。
“你好。”季雨泽回握住他。
池皖爱美,总是吃得不多,加上昼夜颠倒作息不规律,气血严重不足,天气一冷就四肢冰凉。
本来他早已习惯了自己掌心的温度,奈何季雨泽的手实在过于暖和,有点像冬天的热饮,纸杯隔绝一定热度,但还是能透出阵阵暖意。也许不多,但足以抵御冷风。
池皖突然有点贪恋这瞬间的温暖。
可惜下一秒,季雨泽就率先松开了手。
“行,那季总,小池带着你去学校逛逛,我这边就先去忙了。”陈院嘱咐池皖几句,先行离开了。
校园道路两侧的悬铃木已经泛黄飘落,风一吹就是满地。
阳光很好,好到光从枝干缝隙中穿透,轻而易举停在池皖肩头。他忍不住侧头看去。和煦阳光给这里赋予一层新的生机。
季雨泽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同行者。他不讲话,也不主动找话题,话都递到嘴边了也只简单说几个词。可能大老板的脾气是这这样的,仅凭一个眼神就能大杀四方。可现在不是在会议室,周围只有学生的嬉戏打闹,随处可见都是热闹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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