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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皖。”amy警告似的叫他名字,“幼稚了啊。”
池皖瘪了瘪嘴:“哦。”
“好了好了,一个个的都是小学生吗?”营销部的人戏看够了,终于出来打圆场,“按照池导的说法,网上流传的消息也不全是假的。这个法制的黑料确实太过了,容易对公司造成损失,这样,我们会尽快压下这部分内容,只保留模糊性的话题,让大家再多讨论几天,最后再出来发声明澄清,ok不?”
从会议室出来时已经到了正常上班时间,天还是阴沉沉的,走廊上的灯尤为刺眼。
小赵正为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引路,两人脸色都略显严肃,池皖站在这头看了会儿。
面生的人,他不认识。
直到电梯门关上,再也看不见男人的脸,小赵才直起身子,结束了鞠躬送行的动作。
她沉重地叹气,随即抬头张望,仿佛在找什么人。
“诶,池导!”她找到了。
池皖朝她走过去:“怎么了赵秘书?”
小赵焦急地直奔主题:“季总到底在哪儿啊!”
池皖缓慢地说出那三个字:“……在巴黎。”
“巴黎?!那他什么回来啊!”
“不知道,可能快了吧。”池皖心不在焉转移话题,“刚刚那人是谁?”
“哎哟!那是董事长派来的代理,说要接手星悦!”小赵愁得五官都拧在一起,“我给季总打电话一直关机,他跑巴黎去干嘛,是打算退休不干了吗!!”
新加坡,樟宜机场。
巨大瀑布自穹顶倾泻而下,小火车缓缓从轨道穿过,大量棕榈树造就了室内森林,细碎水雾飘在半空,季雨泽站在人群里,像普通游客一样观赏眼前景色。
有人匆匆掠过人群而来,小声地、严肃地在他耳边说:“季总,还是没有消息。”
“嗯。”
季雨泽盯着眼前的水流发呆。他的衬衣领口解开好几颗,衣袖挽到手肘上面,柔顺的头发顺着风吹拂的方向飘起。
他看起来根本就没在听,也没在思考,好像这座巨大的人造森林是他的避难所。
保镖不安地追问:“董事长那边……?”
“干好你的事,其他的不用操心。”
因为操心也没用。
没人知道季文铧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持续拨打的电话和猝然停止的电话,无论哪个好像都暗示着对面的暴怒。
然后就是一条短信。
【从现在起,你没有资格再管理星悦,什么时候找到你弟弟什么时候再回国。】
傍晚,阴云密布,天空透不出一丝亮光,好像整座城市都陷入长夜。
屋内灯光通明,季雨泽不在家,池皖独守空房,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种持续增长恶化的不安感在接通amy电话时爆发,他站在咖啡机前,餐桌上摆着刚吃几口的三明治。
“停工?为什么?”
“你先等消息吧。”
“不是说交给你们解决吗?你们就给我解决成这样?”
“池,公关部做事也需要时间。”amy说话语速向来不紧不慢,有种奇妙的安抚感,“现在暂停活动才是最佳选择,多少记者狗仔都在等你露面,你还是好好待在家里休息吧。”
“所以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复杂化?!”
稍不注意,杯中水还是翻滚冒出,滚烫的液体浇灌肌肤,须臾片刻,就绽出惊艳的花。
池皖面无表情,他怒火攻心,失去了感知疼痛的能力,只能机械地拍开冷水,任由水流哗哗抚平伤口。
有好几分钟,没人说话。
“池皖,这件事情本来没这么复杂的。”许久,amy叹了口气,“你的那些事……不管真假,相信你的人始终相信你。”
“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amy顿了顿,委婉地措辞,“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只要下场营销,就避不开腥风血雨,有时候资本希望越闹越大,他们不太在乎是非黑白,也不怎么顾及手下艺人的感受,讨论度代表着金钱转化率。
舆论确实在按照乔经理他们的预想传播,黑料和洗白同时进行,夸张的谣言吸引不明真相的看客,而后买通营销号进行苦情式澄清。
他私生活混乱男女通吃毫无道德底线,却始终没有任何“前任”出来爆雷。
他滥用职权恶意打压新人,紧接着《雨雾》剧组便发微博澄清说明,连江舟也发文力挺池导。
cp粉兴奋地说“是真的”,顺带打造一波江舟人设。
真假新闻叠加交错,大家看到他不择手段,也看到他债务缠身,看到他高高在上走红毯,也看到他在冷清的直播间笨拙热舞。
刚刚爆火,池皖的粉丝群体还不够牢固,不得不说这么一套流程下来非常有效地提纯了原有群体结构。
俗称——虐粉。
cp粉,事业粉,黑粉,女友粉,妈粉,辱追,公公,嬷嬷,亦或单纯看热闹的路人,所有的所有,每一次点击,都为他的热度推波助澜。
冬末初春,自凭空中杀出一匹黑马,力压一众爱豆演员,成为最有讨论度的明星导演。
不过凡事总有不可定因素,就在乔经理他们为打造出这次可纳入教科书的营销手段沾沾自喜时,变量出现了。
窥探的眼睛并不屈于眼前,他们叫嚣着往更深处去。
有人开始去星悦大楼蹲点,有人试图打探《纸蝴蝶》剧组的根据地,《雨雾》还在上映,有人居然直接去电影院大厅开直播。
播什么?播谁?不得而知。
但有“池皖”这两个字就够了。
给八卦添柴加火的是那群乌合之众,最后买单的却是池皖,他的项目被暂停,电影排期被砍完,而公司只有轻飘飘一句:“出于安全考虑。”
“草,季雨泽关键时候你死了!”
空荡荡的房间回响着池皖崩溃的哀嚎。
手机一直被各种电话轰炸,一刻不得闲。
池皖在微信上给季雨泽狂发语音,起初只是单纯抱怨,最后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急眼了。
而季雨泽的沉默加剧了他的怒火。
两小时后,落地悉尼的季总关闭飞行模式,手机持续振动近两分钟。
手都麻了。
除开池皖发的二十多条语音外,还有一堆未接来电。
小赵的,刘总监的,叶老师的,刘昭的,诺昂的,怎么还有季侑安的?
全世界都在找他,他通通忽视,慢悠悠点开池皖的语音,打算从第一条开始细细品味。
旁边保镖眼瞅着季雨泽从满面春风到表情狰狞,最后急急忙忙给谁拨电话,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年头真是谁都能在他家老板头上踩一脚了。
跨越太平洋,地球另一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池皖站在家门口,手还没来得及从门把上移开。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白发老人。
【作者有话说】
来复习下高中政治
根据辩证法,事物的发展是曲折的、螺旋式上升的
撑住啊小池!
第79章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正躺在病床上。
她眉心舒展,眼窝很浅,散乱的长发贴在苍白脸颊边,高高隆起的肚子无声暗示着生命的挣扎。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难闻,年幼的男孩坐在爸爸腿上,小心翼翼观察床上的人。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会有个弟弟,妈妈出门前特意告诉他,她和爸爸会在外面住两天,然后就带着弟弟一起回来。
可是已经过去好几天,弟弟没回家,连妈妈也睡着了。
男孩很担心,淡淡的眉毛拧在一起:“爸爸,妈妈还没睡醒吗?”
“看见这个大面具了吗?”男人隔空指了指女人脸上的呼吸面罩,柔声道,“等妈妈不需要那个面具的时候,就会醒过来了。”
“那妈妈什么时候才不需要大面具呢?”
“应该等夏天结束的时候吧。”男人胡乱应付一声,拍了拍男孩的后背,“好了,在家要乖乖听徐伯伯的话,不要捣乱,到时候妈妈和弟弟就都回家了,好不好?”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夏天的风带着热意,大地也跟着散发沉重的温度,男孩迅速跑进车里,想要把炙热甩在身后。
“小心摔倒,跑慢点儿。”
徐伯伯的声音远远飘来,顺着蜿蜒的小道一路卷进男孩耳中。在他的记忆里,总是萦绕着徐伯伯这样那样的嘱咐。
“伯伯,回去我能继续看动画片吗?”
车内后排,男孩歪扭身子倒在窗边,清澈的双眸好奇地盯着医院大门站着的几个人。
他们统一穿着白色的衣服,像超人的披风那样长长的,爸爸说穿这样衣服的人叫医生,他们拯救生命,是很伟大的人!
可是这样伟大的人为什么要朝车子鞠躬?
车比他们更厉害吗?
发动机嗡鸣,徐伯伯摸着他的脑袋扳正身子,替他系上安全带:“早上看过了,晚上还要接着看吗?”
车辆启动,男孩的注意力被徐伯伯的话吸引,再也无暇顾及落在身后逐渐变小的医生们的身影,他哭丧着脸:“我还有一点点没看完……”
“那如果小泽回去和Andy老师再学半小时英语,伯伯就奖励你继续看动画片好不好?”
——“好。”
似乎是眨眼间,那个奶声奶气的小朋友长大了,婴儿肥褪去,逐渐露出漂亮的脸型轮廓。
刚从学校回来的季雨泽穿衬衫背带裤,背皮革剑桥双肩包,随时都学着家里长辈的模样,挺直脊背,扬起下巴。
这时他八岁,上国际学校。
前几年有Andy老师打基础,现在学校全英授课对他来说没什么压力,只有文学赏析课稍显枯燥,编程和数学是他的最爱。
“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您放心。”
“爸爸相信你,小泽。这次考试成绩我看过了,你很优秀。等我回来就带你去你一直想参加的马术赛,怎么样?”
季雨泽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副小大人的可靠模样消散不见,垫着脚追在爸爸身后:“说好了!爸爸你不能反悔!”
“一言为定。”季文铧坐进车后排,降下车窗,再次嘱咐道,“弟弟就交给你了。”
“好!”
自从季清临出生,家里就出现许多不认识的哥哥姐姐,他们和季家同吃同住,从不离开庄园,大部分时间都围在季清临身边,负责照顾他的衣食住行。
他们不穿白大褂,但是比白大褂更严格,有时季雨泽给弟弟送礼物,都要先经过他们的检查。
季雨泽不太能理解,爸爸解释说:“因为弟弟回家前生病了,现在还在养身体,有很多小泽能做的事情,弟弟做不到。”
“所以弟弟才一直坐在椅子上吗?他要这样坐多久呀?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呢?”
“小泽乖乖帮着哥哥姐姐照顾弟弟,等他长到小泽这么大,就可以带他出去玩了。”
日复一日,困于笼中的雏鸟逐渐展现追求自由的天性,当季雨泽在球场挥洒汗水、与骏马肆意驰骋时,季清临只能坐在卧室的软沙发上感受艺术的厚度。
他看书,看画,听同龄人不爱听的古典乐,他从家庭教师那里了解中世纪的宗教神权,看文艺复兴时期繁多优秀的画作,听拉赫马尼诺夫的钢琴协奏曲,这些看似飘渺虚无的东西一点点浇灌他的灵魂,最终膨胀变大,无处存放。
深秋的某个下午,遍地金色落叶,滑轮压过厚厚堆积的银杏,稚子的欢笑随风流逝,又席卷飘过半空。
“萧萧萧萧!再开快点再开快点!!”
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推着轮椅往前狂奔,季清临被逗得咯咯笑,兴奋的语调从喉咙深处挤得变调尖锐,狂风撩起他的头发,瘦弱的躯体在颠簸中颤抖起伏。
“跑慢点!”
季雨泽跟在最后,手里拿着弟弟做好的黏土小人,歪歪扭扭的身形和超出正常尺寸的脑袋被两种颜色的黏土勉强粘在一起——那是弟弟亲手捏的“哥哥”。
这是一场偷来的闲暇时光,必须趁着大人不注意悄悄还回去,作为三人冒险小队的大哥,季雨泽有责任合理规划路线行程,在学校的编程课里,他的思路向来没问题,这次却意外失手。
街边的黏土店并未经过加工处理,含微量重金属,这些东西对普通小孩无害,可季清临是个从娘胎里就带疾病的倒霉蛋,他的免疫力极低,稍不注意就会引发感染或过敏。
“你觉得你能瞒过我?”
房间里,季清临在接受全面检查,深夜的走廊显得如此寂静,灯火通明,照得季雨泽的心久久不安。
季文铧背着手站在他面前,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看见父亲眉眼中的怒意。
“你太让我失望了,季雨泽。”
那天晚上,季雨泽几乎一夜未眠,他被叫到季文铧房间,被迫聆听弟弟坎坷的命运。
“你的弟弟在出生前就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差一点就不能活下来。如果你还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那我现在告诉你。”
光线割裂地板,季文铧的脸隐在暗界,季雨泽蜷缩在亮处。
“意味着永远不能再见,不管你付出怎样的努力,耗费多少金钱和时间,都不可能再见面。就像你再也见不到妈妈一样。”
“……”
“回答我,让我知道你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我知道了,爸爸。”季雨泽埋着脑袋,嗓音闷在衣领里,“……是弟弟想去的,我不知道他不能碰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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