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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睡得死,袁亭书肆无忌惮坐在床边,拨了拨姜满的刘海,静静看着姜满的睡颜。
零点过一分,他的生日结束了。
密室里悬在屋顶的简易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密室无窗,灯绳却以轻缓的频率晃着。
刘远山推开密室门,披着黑色长呢大衣的袁亭书走了进去,身后跟着一个略矮的黑衣男。
密室里关着的男人身上还裸着,面如死灰蹲在墙角,看见袁亭书进来,连滚带爬抱住袁亭书的腿,哭道:“书爷我知道错了!我刚才什么都没来得及干!真的我发誓!我不知道那是您的人!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袁亭书踢开男人,在刘远山放好的椅子上坐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悠然开口:“李达海,海哥。是么?”
“是是是。”李达海点头如捣蒜,但随即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是不是!我在您面前就是一条狗!我瞎了眼,才动了您的人!书爷求您绕我一条贱命,我给您当牛做马……”
袁亭书垂着眼,饶有兴致地瞧他:“又是狗,又是牛和马,你到底是什么动物?”
“我……我是什么都行,您让我当什么,我就当什么!”
“这么说,你会乖乖听话?”袁亭书逗小孩一样逗他。
“是是是,我听话!我全听书爷的!”
李达海是个创一代,靠倒卖假文物发家,正经的本事没有,一身投机倒把的歪门邪路。
这样的人甚至不配给袁家扫大门,却不知靠什么手段拿到请柬混进了生日会。此时跪在地上四足着地,竟真如一条狗。
袁亭书鄙夷地笑了:“听话就好说。”
他招招手,刘远山把矮个子黑衣男带过来,他打开李达海的相机,里面刚拍下来的片段公放在密室里,银词秽语入耳,令人作呕。
“李总,既然您这么喜欢口角,今天我就让你体验个够。”袁亭书笑笑,对黑衣男说,“这段视频你听见了吧,你海哥怎么说的,你就让海哥怎么给你做。”
黑衣男收钱办事,假扮侍应生给姜满递了酒,除此之外连在场几个人的真名都不知道。
他看看李达海,又看看袁亭书,战战兢兢地拒绝:“不行的……我、我不是同性恋。”
“这么美的差事,你不想做?”袁亭书笑得阴森,勾勾手指,刘远山折断黑衣男两根手指,惨叫声充斥整间密室,袁亭书揉了揉耳朵,“知道你现在在哪吗。”
黑衣男全程被套着麻袋绑进来,茫然摇头:“不知……”
“月湖上。”袁亭书抛弄着相机玩,“你是酒店的人,月湖里养着什么东西,你最清楚。”
“是……”黑衣男认命了,解开腰扣把东西送到李达海嘴边,“海哥,对不起了……”
“我操你妈的!你给我滚!”
李达海恶心的连连后退。没退两步就被刘远山捉住,紧接着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石灰地面一片猩红,整整齐齐排着他的四根手指。
“啊!!!!!!”
“一会儿扔进湖里喂鱼吧。”袁亭书吩咐道。
“是。”刘远山把手指收进密封袋,站在李达海身后,切断了李达海的退路,“海哥,书爷慈悲,有意留你一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达海攥着右手哀嚎,强烈的恐惧令他窒息。这一晚上的遭遇让他明白一件事,眼前椅子上的男人是魔鬼,是主宰一切的修罗。
袁亭书能让他生,能让他死,如果袁亭书有耐心,会让他生不如死。
“不要浪费时间,开始吧。”袁亭书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有些不耐烦了,“天快亮了,我得回去叫我爱人起床。”
刘远山揪着李达海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干脆利落卸掉了他的下颌,强迫他把黑衣男的东西吞进口。
吞咽声和干呕声不绝于耳,黑衣男受不了恶心,呕吐物透过麻袋掉在李达海身上,李达海被腥膻味熏得涕泗横流。
密室逼仄,空气也不流通。袁亭书戏看够了,就嫌这里臭:“就做到十二点吧。”说罢把相机抛给刘远山,“拍好了找人剪出来发布出去。”
“是。”刘远山应道。
姜满一觉睡到转天中午,睁眼却是一片黑。他以为眼睛又坏了,抽冷子一样弹坐起来,把手伸到眼前晃了晃。
能看见模模糊糊的几根手指头。
“吓死我了……”
他拍拍胸口,手上一顿。慌乱地顺着往下摸,越摸心越凉,他身上连条内裤都没有。
“醒了?”
姜满望过去,悄悄看清人影,立马涨红了脸:“混蛋!”
愤怒和抗拒像一根刺扎进袁亭书心脏,比姜满生日那天的蛋糕刀更疼几分。袁亭书的眼神复杂几分,解释说:“你昨晚在后院喝醉了,我把你带回来的。”
姜满裹紧被子,狐疑问道:“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袁亭书站在房间中央,不敢再往前。
“我的衣服呢?”
“穿这套。”袁亭书早有准备,把沙发上的一摞新衣服拿给姜满,“你的西装被树枝划破了,我扔了。”
姜满快速套上衣服,缩在被子里穿好裤子,勉强相信了袁亭书的说辞:“我哥哥也在酒店住吗?”
“阿北凌晨带姜丛南回风禾了。”袁亭书声音很轻,“他托我照顾你——如果你不愿意,我随时安排人送你回家。”
姜满沉默半晌,嘴唇动了动:“他们俩怎么了……”
“应该是吵架了。”袁亭书如实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姜满呆愣在床边,脚无意识地晃几下。
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姜项北的语气,姜项北的那句话都堵得他心里难受。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既然是那样的关系,为什么还关姜丛南禁闭,为什么还打姜丛南?
他们到底是兄弟,还是爱人,亦或是仇人?
“我不想回家。”姜满轻声说,“我想在酒店住几天。”
“当然没问题。”
两人一时无话,袁亭书按下开关,窗帘自动拉开,房间里亮亮堂堂。他单膝蹲跪在姜满面前,说:“满满,我今天三十三岁。”
姜满垂眼瞧他,一脸疑惑。
“假如我能活到六十岁,现在已经活过了一半,名利地位都是虚的,只有你,是我唯一不想放手的。”袁亭书领过姜满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愿意用全部身家换一个你。满满,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再试一试,可以吗?”
第59章 可能好不了了
“我们再试一试,可以吗?”袁亭书说。
姜满看着袁亭书,蓦地觉得眼前人十分陌生。
袁亭书一向不吝啬于爱意的表达,一句“爱你”说出来如呼吸一样简单自然,却很少这样剖白。
轻浮的人讲出了如此落寞的语调,言语中的脆弱和恳切藏都藏不住。
姜满不开口,袁亭书便维持原样,沉默地望着他,那张美丽的脸在他眼里变成了虚幻的人偶。
他熟悉袁亭书每一寸五官,却又感觉眼前人生疏无比,可即便他看不清,也朦胧察觉到,这一刻才接触到真正的袁亭书。
姜满不知怎么回应,清了清嗓,轻声说:“你给我拿杯水。”
袁亭书赶紧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目不转睛盯着姜满喝完,他接过水杯放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可以抱抱你吗?”
姜满没吭声,却也没拒绝。
袁亭书伸出手臂缓缓环住姜满,动作格外轻柔。姜满没挣扎,他才用了些力,把人往怀里搂。
这个拥抱他等了太久,情不自禁地越抱越紧。姜满闷咳出声,他才松开手道歉:“抱歉,我……我太想你了。”
袁亭书身上有股熟悉的气味,姜满皱着鼻子嗅闻,和他收到的香水小样很像,是皂角混着玉兰花的香味。
他还在喷了香水的熊玩偶上弄过。
想到这里,姜满呼吸一顿,身体又烫起来。
“是皂兰序。”袁亭书用拇指抚了抚姜满的脸颊,哽咽道,“我现在跟你一个味道了,满满……爱我吧。”
姜满睫毛颤了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却不上不下。
笃笃——
袁亭书去开门。
姜满瞳孔一缩,来人是昨晚给袁亭书推蛋糕车的女人,也是袁亭书明年要订婚的对象。
心脏被揪得更疼,姜满别过脸。
要结婚了,还来招惹他。
“——满满,你还发烧吗?”女人在门口问。
这声音……
姜满眯起眼往门口看。
“别眯眼睛。”女人马上走近,“我过来啦!”
“……谭白凤?”
“是我呀。”谭白凤站在床边抱了抱姜满,“你还挺聪明,记得我的声音。”
“嗯。”姜满脸热得难受,挣脱出来,使劲瞧着谭白凤,害羞了,“我第一次看见你。”
谭白凤逗他:“我好看吗?”
“好看……”姜满不敢看了,想起刚才的事,问道,“你们要订婚了吗?”
谭白凤仿佛听见什么了不得的话,猛地看向袁亭书。后者挑眉一笑,谭白凤了然,问道:“你会祝福我们吗?”
姜满张了张嘴,最后冲谭白凤笑了下。
谭白凤看那张小脸儿都白了,于心不忍:“他骗你的。”
“什么?”
“袁亭书怎么可能结婚啊,他可是同性恋。”谭白凤拍拍姜满的脑袋,“也就骗你这种小笨蛋了。”
姜满分不清真假,“啊”了一声。
“看你精神挺好的我就放心啦。”谭白凤和袁亭书聊了几句,推门离开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里静得能听见两道不同频率的呼吸声。
“满满,昨天是我故意放任他们瞎说的。”袁亭书这次挨着姜满坐在床边,弯身侧着头观察姜满的表情,“我想知道你还在不在乎我。”
姜满眼珠动了动:“哦。”
“我知道你相信我了。”袁亭书的声音放得很轻,抓着姜满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我昨天很混蛋——你打我吧。”
姜满被带得晃悠,脑袋更晕了,他稍稍一皱眉,袁亭书立马停手,没心没肺地笑。
姜满有将近两年没见过袁亭书的笑脸了。
“我的头发睡乱了。”说完,姜满抿起嘴,不说话也不动。
袁亭书马上去浴室拿梳子,然后坐回来:“我帮你扎好?”
于是姜满侧身背对袁亭书。
一次性木梳的梳齿锋利些许,袁亭书觉得不好用,便以手为梳,一寸寸通开姜满的麻花辫。
理顺再编上,有几根头发被扯了一下。姜满本能地躲,袁亭书笑道:“抱歉,弄疼你了。”
“没事……”他能感觉到袁亭书的手在抖,比上次在福利院时更明显。
绑好发圈,袁亭书起身要走,冷不防被抓住了手臂,他眼睛亮了下:“满满?”
姜满解开袁亭书的袖扣,卷起衣袖,像老年人看报纸一样抬起那只胳膊对着灯光看。
淡粉色的一长条从手腕延伸到手肘,姜满的视力比在福利院时好很多,如此近距离看见伤疤猛地一震。
指尖不禁碰了碰,硌得他发麻。
“已经好了。”袁亭书抽回手,整理好袖口,“只是皮外伤,没事的。”
姜满不信:“那怎么还抖?”
“上次车祸伤到了跟腱。”
“你不是身体素质很好吗,这都多久了,为什么还没好?”
袁亭书沉默半晌,低声说:“可能好不了了。”
他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去浴室放梳子。出来时照一眼镜子,把右手举到眼前端详。
半年前,他在姜满生日那天,被蛋糕刀刺进了心脏。
眼见姜满恨他至极,他丧失了全部的求生欲,入院后几次三番下了病危通知,还是活了下来。
醒来后,他厌倦一切。
刘远山打探到姜满的消息,每天讲给他听,但讲到一半就停,用这种方式勾起他对“生”的渴望。
方法奏效了,他只要想到姜满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好好生活,他就愿意忍受一切,包括活着。
然而袁亭舟买通护士在他药里动手脚,他本应命绝于此,但那天刘远山带来了肖霁川。肖霁川及时发现药液中的异常,他活了下来。
上次从风禾回沈北,他又出了车祸,虽然手伤严重,但依旧存活。
他一度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此时此刻忽然对几次死里逃生有了实感,他打心底觉得,活着真好。
能在姜满身边活着真好。
从浴室出来,圆桌上摆着一张纸和一支笔。姜满坐在一旁,说:“你拿笔。”
冷冰冰的表情实在违和,袁亭书看笑了:“要写什么保证书?”
“财产转让。”姜满随口瞎扯,“你不是说愿意放弃全部身家吗。”
“是。”袁亭书宠溺笑着,坐到桌前提起笔,“好说,都给满满。”
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墨迹在白纸铺陈开来。姜满的注意力全放在袁亭书的右手,并不似他想象中那样,抖到连字也写不好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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