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重新回归到骑士长的身上,语气关切如常:“征战多年,又为了教廷的事务而马不停蹄,一向勤勤恳恳,昼夜奔波。拜尔斯,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正好近期时局不错,就给你放个短假吧。”
“感恩体谅。属下明白您的心意,只是不知这段时间的事物,您要交与谁来代理?”
拜尔斯意味深长地回击道。
他知道自己的分量不轻,所以也不可能因为还没有定夺严重性的一件事而被肆意对待。正如艾莫狄亚应当已经对他很不满,却依旧和煦地和假人一般以礼相待。
艾莫狄亚却没有落入他的圈套,而是笑容更加灿烂:“抱歉,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那便,祝您好运。”拜尔斯撂下一句。
陆淮看着拜尔斯蹙着眉,脚步匆匆地就要离开艾莫狄亚的宫殿,显然是气得不轻。而艾莫狄亚继续稳稳地坐在原地,身子笔挺,把玩着那颗石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他原打算再在这里滞留片刻,观望一下艾莫狄亚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未料五感极其敏锐的他似乎发现了此处有不请自来的存在,目光锐利似鹰隼,已是起身施咒向四处查探。
陆淮赶忙和乔恩齐心合力往厅外跑,指尖紧紧扣着斗篷的边角,心脏迅猛运作着,几乎要跳出胸膛。
这种生死时速的紧张感直到两人回到了属于陆淮的空间后才消退下来。
乔恩的体温依旧昭彰地环卫着自己,陆淮知道这是他表达支持的一种方式。
金发精灵果然无论如何,都会坚定地陪在他的身边啊···听说他最近颇受重用,想来进度也是一日千里。
按照他对艾莫狄亚的了解,接下来这段时间已经不再那样可信的骑士长估计会被冷置,但他也没有听说这人有放什么后手。如果只是看谁能力强、能服众,似乎乔恩也不是没有可能被他看见。
只是…
秀美的眉拧紧紧,陆淮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有一阵想吐的冲动。
这种恶心却不是对着精灵的,而是针对他自己。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确和村里那些人说的一样,生来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灾星,克父克母还不够,和他交往比较密切的人都难逃一劫。
就比如,这一次,是他害了拜尔斯,对于这个人,他的观感很复杂,所以并无十分愧疚。
但下一次,自己还要把厄运转移给这样一心关怀他的好朋友么?
陆淮不敢往深处揣度。
所以当乔恩担忧地问:“陆,我先前一直不敢问你,你最近和拜尔斯长官走的近,是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什么苦衷?”
“能不能告诉我,我怕你出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更好地拼尽全力,保护你。”
陆淮失笑,这个人是转正骑士之后职业病深入骨髓了么?他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公主,需要他寸步不离地守望和呵护。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艾莫狄亚不是一个会让线索断在半路的人。
虽然他发现拜尔斯早有准备,暗中已经把上面非常精细刻着他名字所写的那枚原木珠子给取了下来,但是毕竟他们都不知道艾莫狄亚到底有多少让人无法规避的手段。
东西毕竟是他的,也被留影石记录了下来,复原、重组物证抑或大规模排查都在那人一念之间。
陆淮明了除非赛诺冒着巨大的风险亲临,否则不用借助兰斯的力量,只要教皇或者任意一位实力强横的红衣主教,都能让他没有还手之力。
所以他可谓是已经立于危墙之上,退无可退,又怎么可以以一己私欲拖着乔恩入局呢?
“今天谢谢你。”
“只是,对不起,乔,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唯独这件事,无可奉告。”
乔恩嗫嚅着还想说什么,扶着他的肩膀,金色如太阳的眼眸中盛着他的身影。
陆淮却兀自转过身去,好像并不想看到他继续呆在这里。
精灵的神情浮现出一丝受伤,但他不会违背陆淮的意志。
此刻他好似忘记了自己是外来者的事实,也忘了原先想好的、试探规则底线,问陆淮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到自己的世界的事情。
“那···我还有任务,我下次解决完工作再来找你。”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跨,身后却传来了一道比仙乐还美妙的呼唤,那语气有几分犹豫。
“等等,这个,我想拿给你。”
陆淮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锦盒,当着乔恩的面打开。
他惊喜地看到里面放置着一枚精致的戒指。
“收纳空间?”
“嗯,你整天出任务,要和那些魔兽搏杀,总是受伤。这些东西我觉得很适合你。”
“高阶治愈药剂、高阶充能药剂、困兽卷轴、聚能长刃···”
里头琳琅满目地放置着这些有市无价的好东西,他们这个层次的骑士基本要立不小的功才能拿到一两样,而陆淮把它们排列的井然有序,都给了自己。
乔恩愈是盘点愈心惊,颤抖着声音问:“陆,你不会都没给自己留,把月供全放在这里面了吧?”
“没有,我已经取出了一些,够用就好,其他的对我来说,没有那么有重要。”
乔恩刚想拒绝。
陆淮便不由分说地把戒指佩戴到了他的手指上,卡在骨节处的霎那间法阵已然成型。
葱白的手指拢着那枚流光溢彩的戒指,恍然中一场宛如梦境的视觉盛宴,而这样的待遇,朝向的居然是他这个“失意人”。
“你···”那枚戒指一和他联通之后,便聪明地在明面上隐匿了身形,而只要他一动心神,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轻松地取出。
乔恩几乎不知道怎么回应这样大的好意,他的眼眶红了一圈,冲动和耐心的两个他在大脑中打成一团。
他不明白陆淮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又不愿信任他和他分担困难。
陆淮知道他在天人交战些什么,只是,他已经铁了心能瞒乔恩多久是多久,因为他不想以一种在记忆里满目疮痍的模样,永远地失去他。
“去吧,不要耽误你的公事了。”陆淮的脸上浮现一抹轻柔的笑,冲他挥挥手。
而乔恩轻一脚浅一脚,他后知后觉着在原来的世界,戒指戴在不同的手指上有不同的含义,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这样的说法,但是····
他盯着比其他手指稍稍重了一些的无名指,眼眸幽深。
“老婆——”
头脑发热,声音极小地演练了一遍,乔恩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在陆淮的神情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无辜地望着他。
“还好还好···”他心头微轻,但是看着心上人那清澈漂亮、蕴着春水的眼眸,又是一阵发紧。
陆淮毫无知觉,在他看来,乔恩如同幽灵一般脑子混沌着,正准备飘出他的房间,而他售后颇好地准备目送。
没想到这人满肚子坏水,差一步就要跨出去的时刻,居然折返回来。
“你对我这么好,我要好好报答一下你!”
“怎么报答?”好奇宝宝中了圈套。
“唔!”唇唇相触的时刻,陆淮的心头唯有大惊。
“你干嘛!”
乔恩却比他还失措似的,一溜烟人影都不见了,直到弯到了某个角落,看到那光洁敞亮的瓷砖映照出自己下不去的嘴角弧度。
想着陆淮现在可能气的两腮鼓鼓,别提有多可爱,他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只是两人都没有想到,这样毫无阻隔的会面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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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喵喵喵!还有更新!
第163章 西幻27
乔恩走后没多久, 陆淮便接到了神侍的通知。
这是一位和他年纪相仿、长相清秀的青年,在见到他的时刻明显有些紧张,磕磕巴巴地把吩咐的内容传递。
“圣子陛下, 教皇想叫您去找他一趟, 有要事需要和您共商。”
“好的。”陆淮心里明知这是一场鸿门宴, 他却没有任何不赴的道理。
那场关于这件事的议论并不该为他所知, 所以他也得伪装的得体一些,以不知情的模样去面对。
而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淮没有告诉赛诺自己的处境危在旦夕, 他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解决。
那天和祂约定了“今后除非他主动通过印记联系, 否则祂不得擅自把他拽入自己的世界。”获得了来之不易的自由, 陆淮是绝对不会再轻易打破了。
只是他也挺唏嘘, 上回面对艾莫狄亚审问的还是他的“帮凶”拜尔斯,如今, 却是他也已经逃不开了。
往日短短一截的回廊,陆淮走得很慢很慢。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面对艾莫狄亚的预设,只是这些思绪复杂地纠缠在一起, 等到了真正面对的时候, 嘴唇只学会了微微颤动。
“坐下聊吧。”
和他师生相称的艾莫狄亚并没有和对待拜尔斯一样, 不留情面的开门见山。
而是似乎拿出了作为一名长者的宽容和理解,邀请他先下一盘棋。
他的棋艺皆是艾莫狄亚所授, 优点缺点,对方一看便知。在陆淮看来, 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暖身”,却并不妨碍艾莫狄亚对和他做这件事能带来乐趣的认同。
陆淮忐忑地执起棋。
艾莫狄亚似乎在让着他,一反平日的咄咄逼人,下的很保守。
一来二去, 陆淮也不想思量对方是不是刻意在设计自己白白喂子。
出手的攻势迅猛无匹,哪怕自己的“后”已经在开局无多久的时候付出了交换的牺牲,对方提醒,也没有收手。
赛局逐渐进入白热化的阶段,陆淮越来越接近胜利的那道曙光,他看到自己大半的棋子都进入了艾莫狄亚的领地,几乎把对方的“王”团团包围。
而后,那些几乎没有被他看在眼里、属于对方的边缘棋子却开始狩猎,一个一个地吞噬他的精锐,到最后,独木难支,仅剩孤王和几只只能打杂的兵。
“还要继续往下么?”艾莫狄亚解了发带,金色的瀑布在指尖流淌,有那么一刻几乎闪到了陆淮的眼睛。
“不必了,您赢了,学生认输。”他抱拳。
“那我们来聊聊下棋的感受吧,复盘一下整体。”
“好。”陆淮点了点头,接过艾莫狄亚替他斟上的一杯茶。
这没有丝毫掩盖的举措,是阳谋。
他久久凝视着瓷杯中色泽莹润通透的茶水,并不是很想把它饮入口中。
艾莫狄亚却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把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也就罢了,还刻意地向他举了举。
“好茶,亚托城城主一年估计都喝不上几回。”
“我只和你分享最好的。”
陆淮也只能贴在唇边,任液体流淌进喉咙,即使它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辛辣的可以把气管灼伤,反倒的确如教皇所说,是难得一遇的好滋味。
“进攻的感觉,是不是很让人着迷?”艾莫狄亚把椅子搬得离他更近,和饭桌上的紧挨着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是。”陆淮的手攥着垂落的袍袖,一道道褶皱从他的手下产生。
“平日里一直压抑的棋子,在找到反击的机会时往往像生命遭到威胁的魔狼崽子一样,拼着喉咙先一步被人咬断的危险,也要步步紧跟,让对方付出代价。
尤其是处于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即使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一袭之地,为了回归狼群,也会孤注一掷地去赌。”
“不知道陆有没有见过这种魔兽。”
“你刚才的眼神,和它像极了,都特别特别美。”
艾莫狄亚始终笑着,除了言语如同刀子剜心,姿态稳重如山岳,便让他溃不成军。
“抱歉,我天资愚钝,的确没见过,而且,也的确听不懂您在说什么。”陆淮攥紧拳头,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没关系。我知道,你累了···”
“我没有——”陆淮一句话放在嘴边,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往下栽去,他面前的一切开始出现重影,自然也包括了离他最近的艾莫狄亚。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感受到有手臂穿过他的腰间,把他打横抱起,至于之后,便彻底的记不清了。
再醒过来时,陆淮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第一件事便是要往外走,去追根溯源这一切,不料却被门口的人直直地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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