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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戍从小就长得大个,确实不太能理解个小的感受。
可提及此,他不由想到于庆隆,便说:“大人您有所不知,内子因长得过高,从小被家中继奶奶辱骂殴打,说他不像个哥儿,也不准他吃饭,说长得太高将来没人要。当初他屡次遭人悔婚,也是因着生来高大之故,都觉他粗笨。可事实上他聪慧得很,便是草民也不及他半分。依草民看,一个人的高贵也不在其形,只在其志和神。您心存悲悯,将淮通县的百姓视若爱子般呵护,殚精竭虑,便是这分气度与襟怀已是当世少有,又何必执着于形表。”
马知县道:“你说的极是啊,可人有时偏偏懂得道理,却难以想通。罢了,你去找李师爷要纸笔,写信去吧。”
之前在县里忙活的时候也没少和府衙的人打交道,方戍跟这李师爷也熟,闻言便去了。
待他一走,赶马车的随从道:“老爷,这方秀才怎的拿您与方夫郎一同说事?那方夫郎再厉害也是个平头百姓,这不是对您不敬吗?”
马知县道:“你不懂,那方夫郎虽是百姓,可在这方秀才眼里那是个天仙般的大宝贝。他能这般,那是真心实意地想开解你老爷我。”
而且他在家中便琢磨过来了,为什么方戍会来找他。
按说以眼下于庆隆跟秦家的关系,别说给洪御史送一封书信,便是想亲自见见洪御史都不是难事。
还能想着过来找他,这是心里还对他存着敬意呢。当然也可以说这人心思缜密。
马知县不由道:“这般年纪便能有这样的城府,来当县丞确是可惜了。”
却说另一边,方戍脑子里已经想好了怎么写这封信,毕竟在福悦酒楼时就已经写过。只是他没有带出来,便在府衙里又酝酿了一会儿才提笔。
洋洋洒洒写了一页,马知县将信大致看过一遍,觉着没什么问题,便放进信封打上火漆,叫人快马加鞭送到省城去。
他心里忽然有些没底:“这事能成么?”
方戍说:“草民以为能成。不过即便不成,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马知县想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便背着手回了公堂。
方戍则回去给于庆隆交差。
今儿风有些大,于庆隆没出门,就在屋子里继续画衣样。不过方戍回来的时候他没在干这事,他手里拿着一对小金锁。
这金锁是元思寒送的。于庆隆当时没开盖子看自然是出于礼貌,但他收下时可万万没想过会是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一对锁少说也有二两,那就相当于二十两白银。
虽说这钱对于现在的他和方戍来说也不是多大个事,但以人情往来来说那可真的很多了。
他有点犹豫要不要还回去。
方戍这时道:“倒也不必过于介怀,隆儿不是还为这位元公子画了成衣图?你画的成衣图如今十两银子一张都有人抢着买,咱倒也没算占了人家的便宜。”
打从他的夫郎与锦年成衣行合作,那里的衣服是成倍地卖。有些还没开卖便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预订,生意是好得很。
于庆隆想想也是,便又把小金锁收起来。
方戍坐下边喝茶,边与他提到马知县。说马知县弄那高领里衣,领中还放了撑子,硌得脖子都难受了。于庆隆听完便道:“那能显高多少,还不如问问马知县穿多大的鞋,咱送他两双鞋子呢。”
“送鞋子?”
“对啊。弄成内增高的,外面瞧着与寻常鞋没什么不同,但内里可以加垫子嘛,这样看起来穿的就是普通的鞋子,可实际多少能显高些。”
“这行么?”
“怎么不行?”
方戍觉着马知县也不容易,于是略加思索一番之后便又去了一趟马知县家中。没去衙门是因为衙门相对来说要更远一点。
马夫人常年在家,方戍请门房去一打听便要了马知县的鞋码。于庆隆也没耽搁,知道之后就去找鞋行的手艺师傅聊天。
三日后,天色刚暗,方戍拿着内增高鞋送去了马家。马大人当时没在,出去应酬去了。等夜里回来听到他的夫人讲,他才知方戍给他送来了两双鞋。
他不解道:“送鞋做什么?我又不缺鞋穿。”
马夫人道:“我初时也是这么想呢。可这鞋不一样,不信老爷你穿来试试就知道了。”
马大人瞅两眼套上,伸脚时还有些不以为然。可把鞋子整个都套上之后他就发现,他像是忽然长高了!
原先屋里的小厮都比他高,可他这么一换鞋,竟觉得他也没差多少!胸口都不禁更挺起来!
马知县试着走了一圈,连连夸道:“妙啊,实在是妙!这鞋好得很!还不累脚你说,这咋想出来的呢?”
马夫人道:“兴许又是方夫郎出的主意。老爷你说他这脑子里咋啥都有?”
这事马知县也想知道。可那是人脑子,又看不透,他只庆幸这样的人是他们淮通县的人,要不这冬天熬过来他还不定怎么灰头土脸呢。哪像现在,见上峰面上有光,见百姓心中敞亮。兴许下一回考评时他还能再往上升升也说不定。
这鞋实在是太合脚太舒服了!
马知县觉着主要是心里舒服,他感觉他站得更高了!
不知不觉穿着新鞋又走了两圈,他嘱咐妻子:“上些日子大舅兄不是送来了两只鹿?明儿便宰一只,送半只去福悦酒楼。”
“啊?用得着送这么多吗?”那可是半只啊!
“我还担心少呢。这方夫郎与秦家小公子交好,如今又搭上了洪御史,往后方戍的前程定不可限量。关键这小两口为人处事皆无可挑剔,咱们与他们走得近些没什么坏处。”
事实上今天方戍也算是送了他个人情,不然在洪御史面前露脸岂是那般容易的。洪家世代簪缨,洪桓如今又贵为巡按御史。别看与他同为正七品官职,那是能随时直面天颜的主。便是省城的那些老家伙们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还好之前方戍不肯做淮通县县丞他也没为难方戍。
只是这位洪御史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这到底是来还是不来了?
方戍和于庆隆也好奇。他们也没有自信到以为百分之百能把人请到,只是凭着秦玉霜所述,再加上元思寒的反应判断,这人会来的。
但这也过去三天了,没有一点消息。信是快马送的,那跟坐着马车去也不是一个速度。便是远些,也早该到了。
“夫君,会不会是你把信写得太隐晦了?”于庆隆道,“洪御史有没有可能没看出咱们的暗示?”
“不会。我听说这位御史大人机敏过人,不会连这点东西也瞧不出来。而且隆儿你不是也看过?我便照咱们之前那张写的。”
“那许是洪御史有什么事被绊住了,再等等看。”
方戍也觉得多半是这种情况。
却说省城一处官邸里,洪桓拿着信看了又看。
他初时收到淮通县衙门传来的书信,颇有些意外,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没想到打开看完更意外。
主要是意外这内容。
芋出东北,思寒花开,御史大人台鉴……
仅是这第一句便叫他反复看了三遍。
这一看就不是马知县的手笔。他见过马唯光的字,可没有这般风流气韵。以及谁会这样写信?!
再说到启辞后面的内容:
草民偶得一物,名曰洋芋。此物喜寒耐旱,高山平原皆可种。春种一株,秋得数果,贫瘠之地亦能得大丰收……去岁淮通县灾害频仍,数千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栖霞镇损失尤为惨重。草民望之悲痛,恨不能生出翻云之手,以慰乡亲疾苦。
然凭一己之力,无以回天,唯仰首兴叹。幸而今得洋芋,有望丰实乡邻仓廪,万望大人亲临时栖霞镇,督察耕种!
思寒花开子芋出,芋出天下靖。
洪桓:“……”
那栖霞镇的确处省城之东北方向。这个“芋”,指的怕也不是“芋”,而是“御”吧?
洪桓叫来心腹:“这两日夫郎可有着人传来什么消息?”
心腹道:“回大人,并无任何消息。倒是……”
“说。”
“倒是夫郎身边的双翠传话来,说、说老夫人又提了给您纳妾一事。夫郎便说,说若是此次还怀不上,便、便……”
“便怎么?”
“夫郎便搬出竹园。后来老夫人向他发了话,说若是三个月内还没有,那便要夫郎也劝劝您。老夫人说洪家不能绝了后。”
“双翠有没有说夫郎这几日在秦家住得如何?可有吃得多些?”
“那倒没有。只说夫郎去见了那叫于庆隆的哥儿,也把经文取回来了。可小的有一事不明白,取回了经文不是该尽快回来么?”
洪桓也觉得这事奇怪,片刻后,他忽然道:“备马!”
心腹愣住:“可、可是大人,外面天都黑了。”
洪桓说:“本官又没瞎,岂会不知?还不快去!”
心腹一看洪桓在快速收信纸,连忙应诺跑出去。洪桓叫人整备行李,之后匆匆写下一封信让人天亮后送到衙门。接着他便快步上马,带着一队人朝淮通县方向赶去。
思寒花开子芋出?
他倒要看看,这写信之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他的夫郎有身孕。
若是他日他真能有幸与他夫郎育得亲子,慢说督察耕种,便是让这整个大焱国的人都来一起种洋芋又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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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儿,洪大人会来吧[吃瓜]
庆隆:爱来不来!不来亏的是他[愤怒]
方戍:咦?夫郎今日为何如此烦燥[捂脸偷看]
庆隆:孩子们总踢我,我都睡不好了[爆哭]
方戍:待我用手指踢回去![抱抱]
庆隆:[白眼]
方戍:姨姨们,求饭饭,今日我当值[让我康康][空碗][空碗][空碗]
第103章
洪桓到了淮通县, 甚至没有先去秦家,而是直接到了县衙门。
马知县一早过来,笔蘸上墨, 正琢磨要不要再补一封信, 冷不丁看到公堂里走进来的男人, 吓一跳:“洪、洪御史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他搁笔快步下来迎人。
洪桓开门见山道:“马大人, 你衙门里发与我的信件是何人所写?”
马知县心里咯噔一声:“这……是咱们淮通县的一名秀才,叫方戍。您应当对他也有些耳闻。不过他这会儿没在,您要见他?”
洪桓道:“确实要见。还望马大人莫要惊动他人, 特别是秦家。我只见这方戍一人。另我来淮通县一事所知者不多, 还望马大人暂时不要声张。”
马知县道:“好的洪大人, 下官定会谨慎行事。不过下官建议您还是连带这方戍的夫郎一起见。他们二人在一起简直就是所向披靡, 无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啊。”
洪桓知道方戍,当然也知道于庆隆, 便道:“那好,便见他二人。”
马知县赶紧去办。
方戍跟于庆隆两人刚吃完,见到衙役来通传, 便收拾起来。方戍趁机问:“确定是请我二人”
衙役说:“马大人是这样说的。大人说您二位得快着些, 有贵人在等。”
于庆隆和方戍一听便知多半是洪桓。
两人收拾一番坐上马车, 于庆隆一边摸肚子一边小声问方戍:“你就半点不紧张?”
方戍说:“紧张什么?我又不偷不抢也不欠他不求他,还没有我第一次亲你的时候紧张呢。”
于庆隆怼了他一下:“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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