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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决神色倏然一变。
钟冥眸色立即变暗。
他们面上俱是浮现不可置信之色,可望到沈慕平静的面容与顾从星并未挣开的手,一切都已经不言自明。
“师尊,你,从星……”
兰决竟是难得的语塞,他的目光转过两人的手,又转到顾从星面上,望到那灵秀面容之上的淡淡红晕,竟是再说不出之后的言语。
而钟冥则是在极度震惊之后咬紧下唇,他盯着沈慕的双眼,果然发觉其和以往已然不同。
可这人是师尊,是曾经救他一命,带他入仙途的师尊!
钟冥咬着牙,却怎么也无法像面对兰决和司君剑那般张口出言。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又传来声响。
“嗨呀,那灵舟可真是阔气!琢光剑尊大驾光临,怎能不……嗯?怎么这么多人?”
孔卓倏然现身,愕然望着面前的四人。
琢光师门之人俱是回首,众人在沉默中对视。
***
“没想到我这小小劫火门,如今竟也有分神期的剑尊驾临了!哈哈哈!”
劫火门议事堂内,孔卓与两位长老皆是眉开眼笑。
沈慕坐孔卓对面,兰决、顾从星、钟冥依次坐在他身侧。
“不必多礼……”
沈慕正语气淡漠地回应,却见那房门骤然被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怦然巨响。
“喂!孔卓,派些人与我同往西荒,结界快要撑不住……嗯?”
司君剑望着大堂中的众人,目光环视一圈。
“……琢光剑尊?”
他仅是迟疑片刻就已想到定是顾从星唤了他师尊前来,于是他几步走上前,抱拳道:
“前辈,如今西荒结界破损扩大,江氏派去的人手不够,独木难支。可否请前辈出手相助?”
沈慕默然望着司君剑,片刻后开口:“我会前往。”
他此言既出,便已从座上站起。
“多谢前辈!”司君剑郑重道。
沈慕微微颔首以作示意,便起身向外走去。
“从星,来。”
行至门边,顾从星听到他的呼唤,便立即起身相随。
孔卓与劫火门长老也先后辞行,司君剑正欲迈步而出,余光却瞥到钟冥与兰决仍是神色沉沉地坐在原地。
“你们这是突然怎么了?”
司君剑蹙眉发问,却见那两人立即抬头,目光直直射向自己。
司君剑:“???”
兰决面上全无以往的清闲笑意,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一会儿,我第一个去找师尊,钟冥,你是第二个。”
钟冥无声点头。
“司君剑,你钟冥之后去找师尊,顺便催他抓紧时间动身。”
“哈?”司君剑只觉莫名其妙,“我凭什么要听你指挥,再说从星与剑尊叙旧你们掺和个什么劲……”
兰决抬眸与他对视,眸光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若是不想让从星成为我师母,你就照我说的做。”
司君剑:???
片刻后,大堂内爆出一道巨大的惊呼:
“啊?!!”
而另一边,劫火门已备好了位置上佳的客房供沈慕落脚,顾从星与他同处其中,望着沈慕一点点向他靠近。
顾从星抬首看着他,脑袋中笼罩着近乎晕眩的奇妙之感。
没有忘情藤纹的师尊,即使除去藤纹也未修为尽损的师尊……
脑袋上传来大手的抚摸,顾从星倏然回神。
冰系灵力舒缓地流入他的体内,像是流水般淌过他的灵脉,抚平极其细微的暗伤。
“已至元婴,不错。”
沈慕语气仍是平淡,可却不难让人听出其中的欢喜意味。
“从星,你进益奇快,可却疏于巩固,今后需多注意。”
“是,师尊。”
顾从星扬声应着,扬起脑袋去拱蹭沈慕的手。
沈慕的双眸眨了眨,扬唇露出道笑意。
“师尊……”
顾从星望着沈慕面上绽开的那抹浅笑,只觉得倏然间冰雪消融,春光明媚,令人再不能移开目光。
沈慕与他面对面坐着,对视片刻,他的目光倏然射向门外,周身灵力微动。
“师尊?外面可是有何事?”
“无事。”
沈慕已然收回视线,开口道:“从星,此次出关后我修为已有进益,待修补完西荒结界,我会回宗门渡劫。”
渡劫……
顾从星听他说到这词,脑中骤然浮现出前世师尊渡劫失败之景。
仅是回忆,他心中就骤然一紧,随即又不断地告诉自己那已是过去。
这一世,已然完全不同了。
“从星,之后打算如何?”
听到沈慕发问,顾从星立即答道:“待见过司马怀终局,我会直接回到宗内。”
“嗯。”
沈慕眉眼舒展。
此时他已结束了灵力传输,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仍是揉着顾从星脑袋,半响后又道:“从星,你对于师徒结契,是何看法?”
顾从星倏然抬头,与沈慕直直对视。
在修真界中,仍是存在着伦理纲常,而师徒之间结为道侣,亦被一些修士视为有违伦常。
甚至也有些修士因为与徒弟相爱,而被视作为师不正,居心叵测……
不过,那只是一部分人的观念罢了。
顾从星的眸光动了动,开口道:“师尊,我……”
“轰!!”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顾从星立刻持剑而起。
沈慕抬眸望向门外,周身空气骤寒。
两人一同推开屋门,却见到了三道人影。
顾从星讶然道:“大师兄,小师弟,司君剑?你们怎么都聚到此处?”
那三人皆是衣摆染尘,略显狼狈。
兰决望了顾从星一眼,无声地松了口气,率先开口:“师尊,弟子本想寻您,却见此处设下结界,不论如何疾呼也未得到回应,一时心急……”
钟冥立即应和:“是弟子们忧心过度,还望师尊责罚。”
沈慕双眸眯了眯。
司君剑抱拳道:“前辈,如今情势危急,还望您及早动身!”
顾从星的目光转过他们三人,只觉得处处古怪。
不过沈慕却并未再问,而是召出琢光剑。
“从星,过几日相见时,再告诉我答案。”
他这般说着,只垂眸与顾从星对视。
顾从星不由得重重点头。
沈慕扬唇轻笑,得了回应便踏剑离去。
“师尊,竟然笑了……”兰决望着沈慕离去的身影,越发笃定自己心中的猜想。
“师兄,师尊所说的是什么答案?”
钟冥直觉这问题不会是什么寻常事。
顾从星眸光一转,笑着揉揉钟冥脑袋。
“你倒是好奇心重。我们也该动身了,早去早归。”他目光微动,又望向一旁神情变幻莫测的司君剑,“你不与师尊一同前去西荒吗?”
司君剑听到这问题骤然回神,摇了摇头。
“不,花漪姐和乔姐让我也前往天启门,见证司马怀的结局。”
“这样么……”
顾从星略一点头。
看来,天启门届时会有不少人了。
****
天启门中,地牢深处。
阴暗潮湿的逼仄牢房之中,司马怀被玄铁长链贯穿,身下已凝出一片血泊。
“哒、哒……”
他听到在黑暗中回响的脚步声,挣扎着抬起了头。
他如今已经灵力尽失,也懒得凝神去看,目光只能扫到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咳咳、该死……你们还要再问多少轮……咳!”
可他的骂声并未得到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一声叹息。
并非此前询问他的那些可恶修士,这声音,分明是——
司马怀豁然抬首,他努力眨了眨眼,不顾神魂经脉中的痛苦,凝神去看。
视野之中,果然是一个熟悉的笑容。
然而下一瞬,剧烈的痛意倏然爆发!!
司马怀睁大双眼,目眦尽裂地瞪向那人。
随后,双目之上一片黑暗,像是被遮盖了双眼。
那人又是轻叹一声。
“安心去吧,阿怀……”
第86章 冰窟(900营养液双合一加更)
中禹洲, 昆吾山。
镌刻有青玄剑宗剑纹的灵舟甫一落地,立即有天启门弟子迎上前。
“诸位,请随我们来。”
两名穿着鹤纹白衣的弟子在前领路, 顾从星、兰决、钟冥与司君剑依次跟在其后。
入目所见皆是汉白玉阶,飞檐瓦浪,仙气飘渺, 仿若踏入天上宫阙白玉京。
行至主殿,前方一只獬豸石雕矗立门前, 瞧着颇为威武。
往来弟子衣袂飘飘, 手中拂尘随风而动, 越显不染凡尘。
“天启门……我倒是有些理解为何会在此地设置那‘九戒’了。”
顾从星环顾四周道:“这地方比起武德充沛的宗门, 竟是颇有仙家气势。”
“不错。而且天启门实力不俗, 恐怕早已和世家并列,甚至超过不少。”兰决应道, “在上次仙门大比魔族袭扰时,还有一位天启门的前辈救下了小师弟呢。”
顾从星听到此话, 目光移向一脸无谓的钟冥。
“我都快忘了还有此事。小师弟,那名前辈是何人?”顾从星发问。
钟冥笑道:“那人名为轩辕初。”
“这样么……那这次你来天启门, 你可要去拜会他?”
钟冥听了此问耸耸肩, 摇头道:“没必要吧,毕竟当时情势混乱, 他也不过是顺手而为。”而且他也不想去结交那人。
不过他这话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冷哼。
“果然是个不知感恩之人。不是面对顾从星, 你对其他人真是装都懒得装。”
司君剑盯着钟冥,神色骄矜而冷漠。
钟冥冷声道:“啊?说什么呢你这没用的半——”
“小师弟!”
顾从星猝然出声将他打断,目光严厉地向他摇摇头。
即使司君剑现在已经不是天麟派首徒身份,可半妖之血也仍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天麟派的花漪与乔阿南都未将司君剑身份外传, 虽不确保那两名随同司马怀一同捉捕司君剑的内门弟子有没有将此事托出,但至少己方不能将此事再扩大。
“……抱歉,师兄。”
钟冥歉意地垂下脑袋。
“没事,多注意就是。”顾从星又揉揉他的脑袋,“尤其是现在天启门各个门派之人甚多,我们更要谨言慎行。”
“明白了,师兄~”
顾从星看他一脸乖顺地望着自己,还像以往一般握着自己的手腕用脸去蹭,便放心地回过头,继续走在前方。
因此,他并未看到钟冥在他转身后面上扬起的红晕与极深的笑意。
——宛若野兽盯上猎物一般的笑容。
兰决扫了他一眼,眸光微动。
四人不多时就行到了一处客峰,此处灵力充沛,景色极佳,正是天启门专为青玄剑宗所设。
待两名引路弟子离去,众人正要分房间,却见司君剑还站在原地。
钟冥面上带着礼貌的笑意,说话却毫不客气。
“司道友,你还不走吗?”
司君剑负弓握剑站在原地,一张昳丽面庞不知为何有些苍白。
他决然地摇了摇头,开口道:“不行,在天麟派内部重整之前,我还尚不能回去。若是他们听到什么,对我抱有敌意,我……”
他言至此处垂下眼睑,神色黯淡了些。
顾从星望着他这般模样,脑中倏然想起当时在沐阴山下,妖化的司君剑被昔日师友相继捅刀,流下血泪的惨状。
他心中一痛,立即出声:“无妨,你就待在此处,也不是没有空房间。”
“好。”
司君剑闻言轻笑一声,得意的目光又瞥向钟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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