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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
“他状态不太好。”
江翎说了一半的话被江浔清淡的嗓音打断。
“情绪的波动会引起易感期更强烈的不良反应。”
江浔握着江翎的肩膀把人扯开一点,悄悄给了江翎一个警告的眼神,才又转过目光看向陈乱:“出来之前他差点跟人打起来,情绪不太稳定。”
“打起来?跟谁。”陈乱的注意迅速被拉走,有些疑惑道。
大半夜的,总不能是跟江永庭吧?
意识到了自己刚才似乎有些过火了的江翎深吸一口气,按捺住了翻涌着热潮的后颈骨,把自己扔到了沙发里闭着眼睛装死:“大半夜的还能跟谁,跟老头子呗。难不成跟江浔吗?”
也不对,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天天跟江浔在打。
——用信息素打。
陈乱:……
很难想象那个几乎是把西装焊死在身上的中年男人跟自己十八岁的小儿子撕吧到一起的场景会有多精彩。
于是他抱起手臂饶有兴味地踱到沙发边上,弯起唇角俯身下去,眼睛亮晶晶地一副看热闹表情:
“父子局啊。那你打赢没?”
“那要让你失望了,没打起来。”
江翎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从椅背上扯过陈乱刚脱下来的外套楼在怀里。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江翎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来的路上那种一波又一波泛起来的空虚和焦渴慢慢被这种味道压了下去。
活过来了。
“哦。”陈乱给江翎丢了一个“没劲”的眼神:“所以是为什么?”
江翎把陈乱的外套蒙到脑袋上,从衣服下面冒出来闷闷的声音:“出来找你的时候碰上老头子参加完酒局回来,又提了一遍要我们去参加那个劳什子晚会的事。”
说到此江翎又嗤笑出声:“我说他脑子被狗叼了还是被驴踢了,要结婚他自己去结,想结几个结几个,少拿我当联姻工具。”
“老头气的要打我,我把他掀地上去了。”
“他说出了这个家门就别回去了。”
“所以你们两个是被扫地出门了?”陈乱啧啧了两声,从江翎脸上把自己的衣服抽走:“大夏天的蒙个衣服在脸上你不热吗?”
但是又被江翎扯住了:“怎么能叫扫地出门,我们这叫离家出走。”
“可是我易感期。你明明知道你的味道能让我好过一些。”
江翎拽着那件外套不撒手,一脸混蛋地朝着陈乱笑:“抱衣服还是抱你,你选一个。”
“我是你哥,又不是你老婆。”
陈乱冷笑着用力把那件衣服抽走:“我拒绝回答你这种听上去就很奇怪的问题。”
“你们这么晚过来,明天不要上学吗?我明天有一天假期,但我想睡懒觉,起不来送你们去学校。”
“不用。”
江浔把江翎蹬得四仰八叉的脚扔开,规矩地坐在沙发一侧:“我们请了假,明天可以不去。只是……”
他垂下眼睛,手指似乎有些局促地交叉起来,抿了抿唇,才道:“我们没地方去。”
“哥哥。”
他抬起那双剔透的浅琥珀色的眼睛,望向陈乱,犹豫道:“你能不能……收留我们一晚?”
甚至于知道这间屋子只有一张小单人床,他主动提出来:“我和江翎在沙发上应付一晚上就好了。”
陈乱看着那张并不大的沙发,总觉得让弟弟们两个大小伙子挤在那里似乎有点憋屈,提议道:“要不然,我在附近给你们开个酒店?沙发好像有点小了,怕你们睡得不舒服。”
然后他的衣角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牵住了。
陈乱低头,就撞进了一双雾粼粼的眼睛。
江浔正扯着他的衣角,仰着头看他:“可是哥哥,我需要你。”
少年干净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不掺任何杂念,定定地望着陈乱的眼睛,如同一只被淋湿了皮毛的可怜小动物:“这次易感期提前了,不适反应比正常情况剧烈许多。”
说着他又抬手,试探性地轻轻握住了陈乱的手腕,声音轻轻的:
“你不在身边的话,会很难受。”
陈乱是见不得乖小孩撒娇的。
比如现在。
面对少年小心翼翼的神情,陈乱再次发现他好像很难讲一些拒绝的话出来。
即使他知道如果他拒绝,江浔也会乖乖听话,
但那张脸上一定也会露出来一种失落的表情。
陈乱不太忍心。
所以他答应下来了。
“那好吧,如果你们坚持的话。”
即使是夏天,被夜里的凉风吹到也可能会着凉,更何况两个小孩还在易感期,会比较脆弱,陈乱的本意是要下楼到24小时商店里买两条薄毯。
但是被江翎拒绝了。
他从衣架上勾了两件陈乱的外套下来:“就凑合一晚上,这个就行。”
小时候连大街都睡过,睡个沙发算什么。
江浔也表示不必麻烦。
陈乱没辙,干脆随他们去了。
反正真着凉了难受的也不是他。
“那我先去冲个澡。”
陈乱抬手关掉了主灯,只留下了一盏昏黄色的小夜灯。
“咔”的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洗漱间的灯光在磨砂玻璃上透出来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什么黑色的灰色的柔软东西落下来,有什么凝白的莹润的颜色映出来。
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雾气升腾。
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有玻璃门里透出来的暖色的光与昏暗的夜灯遥相呼应着。
空气里好不容易平息了些许的信息素再次翻腾鼓噪了起来。
空气里传出来江翎复杂的声音:
“有时候真的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长满了钢筋和木头。”
第36章
陈乱待在淋浴室里, 对外面已经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紊乱起来的信息素毫无所知。
温热的水流在他韧而不显壮硕的肌体上蜿蜒流过,被腾腾的水汽一蒸,透出一种泛着健康血气的莹润色泽, 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几年的特意锻炼和调整下来, 陈乱的身体早已不是刚来的时候一身小毛病的样子了。
他的身上长了一层更为柔韧有力, 但并不虬结成块的漂亮肌肉, 身体屈起肌肉微微崩紧的时候,仿若一只优雅而健康的猎豹。
手腕处细小的咬痕被热气熏得更显得嫣红一片,陈乱反手过来, 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片红痕上摩挲着。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时落在手腕外侧的柔软的触感, 落在皮肤上的灼热呼吸。
陈乱心头逐渐腾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他蹙了蹙眉。
江翎他是不是……
而后他又迅速甩了甩头, 暗道自己多虑。
想什么呢?
怎么可能。
他是他们的哥哥啊。
只是因为易感期到了对自己的味道会比较依赖吧,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一到易感期就会比较粘人。
至于咬人这种事, 毕竟以前还小的时候江翎就喜欢咬人了。
跟某种大型犬似的。
想起江翎刚分化的时候就开始赖在怀里咬人,陈乱又弯起唇角摇了摇头。
甩掉脑海里那些不切实际的猜测,陈乱简单地冲完澡,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裹了块浴巾就准备朝外走。
即将要打开门的时候他又顿住了。
想了想于是又折回去在里面套了条干净的短裤。
由于是个感知不到信息素、也不会有易感期和发热期的beta, 跟以往的他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任何差别, 所以陈乱总是会忽略掉这个时代是有第二性别的这个事实。
要不是今天弟弟们易感期提醒了他,搞不好他就这么挂着空档出去了。
不都是男的吗?
除了多个易感期, 到底有什么区别……
百岁老人陈乱至今也没想通。
这个时间点,他们估计已经睡着了吧?
陈乱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 推门出去。
他不会知道,
在他推开洗漱间的门,湿润的、带着浓郁的属于陈乱的味道的水汽在空间里渐渐弥漫充盈的时候,
空气里本就已经在游离鼓噪着的信息素, 几乎是在瞬间就变得烈火烹油、沸反盈天起来了。
无数针刺一般的灼烫气泡从血管深处翻腾起来,从后颈骨蔓延到全身的潮热收缩成胸腔里空荡荡的空虚感,心跳一声快过一声、重过一声,以至于眼前都开始跟着心跳一下又一下的重锤产生起层层虚影,连耳膜都开始闷响着震颤。
那股诱人发疯的味道勾着心底一层又一层泛上来占有欲,每条神经都在啸叫着想拥抱他,占有他。
而陈乱毫无所觉。
他只是擦着还在滴着水的头发,晶莹的水珠从发梢坠下来,落在锁骨、胸口,又顺着胸口凸起的肌理和沟壑一路向下蛇形一般滑过,蜿蜒过一块又一块形状漂亮的肌肉,没入不可窥测的浴巾边缘隐隐的沟壑。
被水汽蒸得雾霖霖的透灰色眼睛如同被清泉浸润过的琉璃,流转着暖色的光,看向沙发上的身影:
“嗯?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睡着了。”
“江翎呢?怎么就你一个。”
“江翎下楼买点东西。我睡不着。”
江浔摇摇头站起来,走到陈乱身边垂眼看他,浅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渐渐烧灼出一种滚烫的金色。
他抬手自然地接过陈乱手中的干毛巾,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给陈乱轻柔地擦着头发。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有陈乱高,陈乱是坐着的,他是站着的。
现在他已经能看到陈乱发顶那颗涡旋了。
落下来的毛巾一角遮住了陈乱的眼睛,视线受阻,眼前愈发昏暗起来。
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江浔形状优美的下颌线一角,往下是滚动的喉结和漂亮的锁骨。
他挥手想要去拦江浔。
“不用。你去休息,本来就不舒服——”
话尾被突然落在下颌与嘴唇上略显滚烫的触感止住了。
是江浔的手指。
正捏着他的下颌,拇指指腹落在他的下唇瓣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有温热的呼吸扑过来。
陈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几乎僵在了原地。
只是还来不及多想,下一秒,温度就离开了。
覆在眼前的毛巾被拨开,陈乱的目光撞进了一双温和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些无奈:“又没有好好喝水吗哥哥。”
他展开手指,拇指指腹上一点半透明的白:“嘴巴都起皮了”
“……啊是吗。”
陈乱眨一下眼,为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僵硬失笑:“有点忙,是没太顾得上喝水。”
“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江浔的信息素浪潮一般波动了一瞬,似有些许不满。
江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进门,目光就与一片带着湿润水汽的莹润颜色撞了个满怀。
巨大的视觉冲击令他的信息素瞬间沸腾了起来,后颈处蔓延出的灼热甚至烧得他眼前眩晕了几秒。
耳后迅速染上浓重的霞红。
他立刻把门甩上,从旁边的衣架上抽了一件t恤兜头把过来给他开门的陈乱罩住,咬牙:
“你就穿成这样给我开门?”
还跟江浔独处一室这么久!
“这么热的天,又刚洗完澡马上要睡觉了,你要我穿什么?毛衣棉裤还是西装礼服。”
陈乱把t恤套上,才注意到江翎有意避让的眼神,靠着柜门抱起手臂笑了:“你是小姑娘吗这也能害羞?都是男的我有什么你没有?”
“不过——”
陈乱低头看向江翎手里提着的东西弯下腰,好奇的猫似的伸手去扒拉:“大半夜的,你去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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