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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寡多年[星际]——芝芝猫猫

时间:2025-10-05 06:31:13  作者:芝芝猫猫
  轰然倒地的木桌正式拉开了这场酒馆刺杀的序幕。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刘易斯一边把江云护在身后,一边对着耳麦喊道:“都来保护江外长!”
  在刘易斯求援之前,那些藏在暗处的奥林军人就已经冲进了酒馆,顷刻之间便将男人包围了起来。
  男人陷入以一打多的局面,却丝毫不显惊慌。
  只见他瞥了眼立在角落里的木酒桶,果断将枪口调转了方向。
  ——砰!
  酒液如瀑布般倾泻,男人又一把操起手边的油灯扔了过去。
  油灯点燃酒液,猝不及防窜起的火光硬生生逼退了试图冲上前的奥林军人。
  刘易斯本能地抬手护住眼睛,男人却不知道在何时来到了他身后,反手送了他一个干脆利落的缴械。
  刘易斯:“!!!”
  “这把应该会好用点吧?”男人对着刘易斯的枪口吹了口气,又一次朝江云的方向扣下扳机:“试试看。”
  千钧一发之际,一块合金装甲板及时地挡在了江云面前。
  江云被奥林军方护在相对安全的区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就是波利特雇来杀他的雇佣兵么。
  身手不错,反应也不错,再多练个五年说不定能赶上他的亡夫了。
  波利特的钱没白花。
  只是,为什么只有男人一个人?他的同伴呢?
  波利特再怎么愚蠢也不至于只派一个人来要他的命吧。
  容不得江云多想,酒馆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啊啊啊啊——杀人了!”
  酒馆老板嗖地一下钻进了柜台。酒客们惊叫着在拥挤狭小的酒馆四处乱窜,撞倒桌椅,打翻油灯,迅速引发了一场又一场微小型的火灾。
  这无疑是最为混乱的时刻。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刘易斯的武器被男人夺走,不得不暂时从最前方退下来。这种时候他还不忘安慰江云:“江外长请放心,我们一定会保障您的安全,您待在我身后就行了。”
  无人回应。
  “江外长?”刘易斯脑袋左转右转,却怎么都瞧不见那个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身影:“江外长?!”
  一股寒意自刘易斯脚底升起。
  ——江云不见了。
  在这个原始落后的棚户区,没有天眼,没有监控,责盯梢江云的奥林军人也全部被酒馆中的刺杀吸引了注意力。
  没人知道江云去了哪里。
  这一刻,奥林方彻底失去了对江云的监视权。
  ——
  夜色越来越深沉,雪也越下越大。
  远离棚户区中心,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人影,雪地里也找不到人类的足迹,只有零星的灯火昭示着这片区域里寥寥无几的人烟。
  这或许都不能算是街道,只是棚屋与棚屋之间狭窄的巷道,曲折逼仄,深不见底。
  江云独自走在巷道中,呼吸的气息化为白雾,悄无声息地散入雪夜里。
  他已经走了很久。
  黑色的垂地斗篷几乎变成了白色,融化的雪润湿纤长的睫毛,给沉黑的双眼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江云忍不住又一次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依旧空无一人。
  除了他留在雪地中一望无际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江云回过身,将快要冻僵的手藏进斗篷,默默地垂下了眼睛。
  他有些想不明白。
  他明明已经把监视他的奥林人全赶走了,可陆上校为什么还没有来找他呢。
  是他还有哪里没有做好吗?
  还是他等得不够久?亦或是走得不够远?
  陆上校怎么还没来呢。
  江云缓缓沉下一口气,正要继续向前走,他的通讯器忽然亮了起来。
  机密公务:S级
  来源:情报局局长,阿加莎·梅
  江云输入秘钥后,一连串情报出现在他面前。
  [晚上好,江外长]
  [我从军部获悉,美丽的您正在冰荒星上遭受一群雇佣兵的追杀]
  [经我方正直可爱的情报人员的努力,我们已经确认了这群雇佣兵的身份]
  [以下是此次登陆冰荒星的雇佣兵档案,希望能帮助到您]
  阿加莎一共发来了八名雇佣兵的档案。
  江云大致翻阅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看,阿加莎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另外,情报局已和失联的木偶取得了联络]
  [木偶宣布对威克利夫之死负责]
  [是的,木偶就是那个一枪爆了威克利夫脑袋的狙击手]
  [没想到是不是?说实话我也挺惊讶的,那小子的枪法什么时候变那么好了?]
  指尖猛地一颤。
  通讯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直线,跳跃闪烁的光芒犹如坠落的流星,沉默地没入积雪。
  江云僵在原地,忽然有些想笑。
  他……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怎么就学不会长记性呢。
  都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没有学会接受现实。
  只因为短暂地拥有了他两个月,只因为曾经和他一起做了两个月的新婚美梦。
  他居然还和失去他的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第十六年一样。
  他居然还在痴心妄想。
  十七年了,都已经十七年了啊。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去执着那虚无缥缈的,仅仅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他到底怎么样才能接受失去他的事实?
  或许,莫里斯是对的。
  在有关陆上校的事情上,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
  他不够了解陆上校。
  他的直觉,他的心跳根本没有用。
  陆上校终究还是……不愿意让他赢。
  江云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握住那不断颤抖的左手手腕,弯腰从积雪中捡起了他的通讯器。
  他找到莫里斯的名字,在信息框中打下三个字:
  ——我输了。
  指尖悬浮在发送键上方,却迟迟不肯落下。
  可是……可是他还是想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
  陆上校怎么可能让他输呢。
  那是他选中的Alpha——那是最耀眼的陆上校啊。
  陆上校怎么舍得让他输呢?
  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没有死心,江云自嘲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究竟是有多固执啊,江云。
  你是打算一辈子就这么固执下去吗?
  江云发出一声认命般的轻叹,默默删掉那三个字,将界面调回到雇佣兵的档案上。
  看得出来,波利特为了给儿子复仇确实是下了血本。
  八个雇佣兵,有男有女,有Alpha有Beta,每个人的履历都异常的“精彩”。
  屠杀平民,城市污染,拐卖儿童……随便拎出来一项暴行在联盟都是要被判处死刑的程度。
  看完八个雇佣兵的档案,江云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在酒馆里刺杀他的男人竟然不是这八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不但脸对不上,身材也相差很多。
  即便相貌可以伪装,但相差太大的身形又如何解释呢。
  可如果刚才那个男人不是雇佣兵中的一员,又会是谁?
  因为工作,他在国际上树敌不少,手下败将们如果想要取他的性命也说得过去。
  但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酒馆里的男人明明有着不俗的实力,却没有真正伤害到他,朝他开的那几枪每次都是险些命中他。
  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与其说男人是来刺杀他的,不如说是来帮他制造混乱的。
  江云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西装的口袋里多了一张便签。
  便签上的字迹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一个代号却早已耳熟能详。
  [请您去一趟这个地方,有人在等您——by您最真诚的木偶]
  [另外,希望我刚才的开枪没有吓到您,非常抱歉,但我必须把戏演足才能把您身边的奥林人全部引开]
  [最后,我的狙击技术真的没那么好,这一切都是他的命令]
  江云再次僵在了雪地里。
  或者说,他是呆住了。
  他大睁着眼睛,长睫有如蝶翼般定格在脸上,呆住的神色和当年看见陆上校亲手为他做的丑丑小蛋糕时一模一样。
  木偶……刚才的男人,是木偶。
  木偶说,这一切都是他的命令。
  木偶说,有人在等他。
  ——他在等他。
  短短几分钟内骤起骤落的情绪几乎淹没了江云。
  急促的呼吸化成阵阵白雾,双腿在僵硬中发着软,剧烈的心跳几乎要跳出他的胸膛。
  他拼尽全力强撑着身体,手忙脚乱地翻过便签。
  便签的后面是一张标注了地点的地图。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离木偶指出的位置竟然只隔着半条巷道。
  原来,只要再走几步,他就能……就能……
  一条光束忽然从巷道旁的棚屋中流泄而出,点亮了江云早已习惯了黑暗的双眼。
  江云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却惊讶地发现这束光并不刺眼。
  它不会伤害到他。
  它温柔地耀眼着,好似临睡前床边的一束暗灯,安静地将漆黑的小巷一分为二。
  一半被灯火照亮,留下另一半继续被黑暗吞噬。
  有那么一瞬间,江云隐约觉得自己回到了浅水路五号的卧室里。
  那里有玫瑰的香气,有棋格羊毛的地毯,有被风吹动的米白色窗帘。
  还有……刚刚从军部回来,穿着军装的陆上校。
  那是最能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
  在光束的安抚下,濒临失控的江云终于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他镇定地迈出了第一步,朝着那一片黑暗走去。
  他走得并不快,鞋底和积雪缓慢而轻盈地触碰,在他身后形成一个个洁白柔软的塌陷。
  十七年来,江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
  哪怕是在陆上校的葬礼上——哪怕是他第一次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陆上校的遗像前向每一位客人鞠躬致谢的时候。
  他都在幻想这一刻。
  他总以为他会像以前陆上校来接他下课的时候一样。
  他以为他会一路飞奔地跑进陆上校的怀里。
  他没有想到,原来真正到了这一天,他会走得这么慢。
  或许是因为害怕看到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吧。
  也或许,只是单纯地因为他长大了。
  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挡在了江云面前,他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魁梧的中年男人惨死在雪地里,怒睁的瞳孔早已散开;青筋暴起的双手死死地捂在脖子上,拼命却徒劳地想要拔下那让他心脏停止了跳动的凶器。
  ——那一张红心K的扑克牌。
  江云停下脚步,低头望着那张刚刚才在雇佣兵档案中见过的脸,喉结轻轻一滚。
  是了,如果酒馆里的是木偶,那陆上校又去哪里了?
  当然是来处理这些了啊。
  不然呢?
  陆上校怎么可能让真正的雇佣兵接近他的妻子。
  江云平静地迈过雇佣兵的尸体,继续朝着那一片黑暗走去。
  第二具尸体,第三具,第四具……不多不少,正好八具,全部死在了旧时代的冷兵器下。
  八个穷凶极恶,装备精良的雇佣兵——全军覆没。
  江云终于迈过了最后一具雇佣兵的尸体。接着,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面前,恰好是光束的分界点。
  一眼望去,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未知的黑暗,如同危险又迷人的深渊,深深诱惑着每一位路过的行人。
  江云闭上眼,正要放任自己被黑暗淹没时,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它自黑暗中而来,穿越风雪,穿越寂静——穿越整整十七年的旧时光,终于来到了他的耳畔。
  “好久不见,江云。”
 
 
第22章 
  这一刻,心跳都好像不在了。
  不是梦里的假像,也不是遗言中的回响。
  也不会再出错了……对吗。
  那个声音近在咫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似乎已经可以看见了。
  看见青年的轮廓模糊在灯光与黑暗交界的阴影中,依然保持着他记忆中的样子。
  挺拔而修长,腰线的弧度内敛而利落,笔直的双腿却又张扬地收束在战靴之中。
  是陆淮,是陆上校。
  是他的Alpha。
  真的……真的真的不会再出错了。
  ——对吗?
  他只要再向一步,他就能像新婚两个月中的每一天一样,触碰到那具拥有体温,带着他最喜欢的味道的身体了。
  可或许是因为在雪地里走了太久,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忘了该怎么呼吸。
  江云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无论他多么渴望,多么努力,他似乎都无法迈出横跨在他和他之间的最后一步。
  而阴影中的青年竟然也和他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没有急切,没有失控,没有眼泪。
  甚至没有多叫一声他的名字。
  只有一双锋芒淡去,辉煌不再的眼睛,静静地朝他望来。
  江云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困惑。
  陆上校,你不是才从沉睡中醒来吗?
  你的枪法,你的身手,你的思维不是还和过去一样完美吗?
  可你的眼睛……为什么却不再像过去那么明亮璀璨了呢?
  难道你和我一样,也被十七年的光阴无情地夺去了青春么。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们的黑发和肩膀上都落满了雪花,又好像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阴影中再次响起了陆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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