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的时候奥方才刚研发出虹膜系统3.0,这导致我不得不花两个通宵恶补了一下这十七年来奥方在防盗系统上取得的进展。遗憾的是,我虽然找到了破解的办法,却少了一个必不可缺的元件……”
江云忍不住打断陆淮:“你是说你看了两个通宵的书,然后找到了奥方最新防盗系统的破解办法?”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江云沉默半晌,问:“在木偶的技能评估中,[网络渗透]这项是精通。那你的呢?”
“好像是‘已至上限’吧。”陆淮有些奇怪,“不是你要和我聊正事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
江云冷冷道:“要是陆上校以前晚上多和我聊聊天,我也不至于现在才问你这些。”
陆淮:“?”
“还有一件事,”江云斟酌着说,“我想,可能提前告诉你会比较好。”
陆淮似乎有些紧张:“什么事?”
“就是我们的小儿子,他……”江云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他是个学渣。”
陆淮浅浅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关于你的事——等等,学渣?”
“是的,你没听错。”江云总算不用看着陆淮的遗像说出这句话了,“我们两个,生了个学渣。”
“能有多渣?”陆淮微微皱起了眉,应该是有点在意这件事的,“他是不能每次考试都考进年级前十吗?”
江云目光游移:“……差不多吧。”
陆淮问:“那另一个孩子呢?”
江云立刻移回了目光:“次次年级第一。”
“很好。”陆淮满意了,暂且把主要心思放回到公务上:“总之,我待会把元件的型号告诉你。这个型号的元件恐怕只有在联盟的高等科学院能找到,想要获取必须经过各部门的层层审批——你觉得你大概多久能拿到它?”
江云想也不想道:“三天。”
三天,即首都星来到冰荒星所需的时间。
陆淮轻一挑眉:“厉害。”
“找到元件不难,难的是如何将元件给你。”江云道,“你也看到了,我方人员现在均处于奥方的监视之中,你和木偶总不能在三天后再策划一场酒馆刺杀引走他们吧。”
陆淮道:“你只需要在三天后带着元件正大光明地出现在研究院,我自然有办法从你身上拿走它。”
江云颔首:“好,我明白了。”
“真不错,终于能和江外交官一起工作了。”陆淮笑着摸了摸江云的头发,“我期待了很久——从第一眼看见你穿外交学院的制服开始,我就一直在期待了。”
第24章
奥林军方的速度比江云预期的还要快。
模糊的警报声自远方响起,正以惊人的速度越变越清晰,如同清晨时分的闹钟,无情地打碎了一场温情的美梦。
江云下意识地望向声音的来源,仿佛一个在瞬间长大了的少年,脸上带着一种被拉回现实的恍惚感和割裂感。
两人在警报声中沉默了两秒,陆淮先开口道:“我是不是该走了?”
江云眼睫一扇,点头:“是。”
他没有挽留,可陆淮也没有走。
江云以为陆淮还有话想说。他等了好一会儿,陆淮却什么都没再说了。
没有再继续安慰他,没有说缓和气氛的日常,更没有说非谈不可的公务。
在最后的时间里,陆淮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还不走?”江云问,“你不怕暴露么。”
陆淮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待会我撤退的时候动作快点就行。一群奥林人而已,问题应该不大。”
这么肆意妄为,这么无所顾忌,陆上校果然还是和十七年前一样年轻气盛。
如果是在新婚的时候,在陆淮说出那句“我是不是该走了”的时候,江云同学大概会撒娇要求陆上校多陪自己一会儿吧。
可现在,江外长给陆淮的回应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是”字。
“陆上校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江云轻笑了声,“而我……”
“你也没有变多少。”陆淮打断他,“不还是个要我帮忙擦眼泪的宝宝么。”
江云身体蓦地僵住了。
陆淮笑着说:“我很想你,宝宝。”陆淮看着他,像是忍不住了一般,又一次地重复:“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
陆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在逐渐逼近的警报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却听得江云心尖一颤。
江云以为自己心颤的原因依旧来自于那个不合时宜的称呼,不由扯了扯嘴角:“请不要再像以前一样称呼我了,陆上校,我早已过了那个年纪了。你别忘了,我们的孩子都上高中了。”
要是以后被孩子们听见陆淮这么称呼他,他身为父亲的威严往哪里放。
陆淮沉默两秒,又是一笑,语气轻松:“好的,江外长,你说了算。”
警报声已经到了离他们只有一条巷道的位置,江云都能听见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了。
“快走吧,”江云催促道,“别给自己增加难度。”
“那么,三天后研究所见了,”陆淮刚刚答应得痛快,真正告别时又恶劣地原形毕露,“——宝宝。”
江云目送陆淮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巷道的拐角。几乎是在下一刻,刘易斯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江外长?江外长!”
一秒不早,一秒不晚。
陆上校仍然在漫不经心的谈笑中,完美地掌控着局面。
他在苏醒后的一个小时内,拿起狙击枪,一枪爆了威克利夫的脑袋。
他为重逢布局,他还不忘通宵看书破解防盗系统。
他用拥抱和亲吻安慰他,他用风趣温馨的话题哄他开心,他为他编织了一场无可挑剔的重逢美梦。
最后,他连离开的最晚时间都计算得那么精准。
陆上校大概永远不会有彻底失去理智,全然释放自己情绪的时刻。
就像陆淮再怎么喜欢自己的新婚妻子,也只会在以为自己即将去世的时候,将所有的真心话掩埋,说出那一句“我还没有爱上你”。
就像陆淮刚才没有释放信息素安慰他,他也没有提出想要陆淮的信息素。
因为陆淮和他同样清楚——清楚现在的江外长身上不能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更不能有他亡夫的味道。
就像陆淮说陪他一起失控,可掉下眼泪的,至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陆上校怎么可能会哭呢。
江云望着吞没了陆淮身影的拐角,渐渐弯起了嘴角:“陆上校,你永远都是这么游刃有余。”
你可能还不知道,现在能做到万事游刃有余的不仅仅只有你。
如果是我沉睡着度过了十七年,我再见到你时,我肯定也不会哭的。
江云收回视线,神色自若地转过身,主动迎向乌泱泱的人群。
“这里有好多尸体!”一个声音道,“一、二,三……八具,一共有八具!”
“他们的致命伤似乎都来自冷兵器?”
“这到底怎么回事?有人看到联盟外长了吗?”
“江外长?”江云认出了刘易斯的声音,“我找到江外长了!”
刘易斯气喘吁吁地跑到江云面前,看神色确实被吓得不轻:“江外长您没事吧?”
江云轻描淡写道:“没事。”
“您怎么突然从酒馆里消失了呢?”刘易斯着急地问,“我们找了您好久!”
“据我观察,你们一群人都不是那一个刺杀者的对手。”江云语调中带上了嘲讽的意味,“我不自己走,留在那等死么。”
刘易斯哽了一下,道:“您怎么能这么想,您一个人在外面才是最危险的。”
江云轻一挑眉:“所以你们抓住那个刺杀者了?”
“……没有。”
“这么看来,我似乎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江外长,请问这八具尸体是怎么回事?”另一个奥林少尉问道,“他们是什么人,是谁杀了他们?”
“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江云一副想笑的神色,“你们问我,我又去问谁呢。”
奥林人一个个面面相觑,满肚子的怀疑和疑问全被江云一句话堵了回去。
“现在,”江云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拂去肩膀上的积雪,“我有些累了,请先送我回拯救号,好吗。”
警报声戛然而止,载着大人物的防弹车从积雪上碾过,稳稳地驶离棚户区,朝着港口的方向前行。
离天亮还剩最后一点时间,恒星的微光若隐若现。
雪继续下着,棚户区回到了原本的落后与宁静。
费奇是一名居住在棚户区的普通矿工。他每天都会起个大早,第一个来到采矿区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他要尽快完成自己与奥林政府签订的工时,他才能尽早回到贝洛克星球和自己的妻子团聚。
费奇哼着家乡小曲走在空无一人的巷道里。忽然,他脚步一顿。
一个年轻的男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费奇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能通过气质和轮廓判断这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
青年背靠着破旧的墙壁坐在雪地里,脸藏在阴影中,双肩微微下沉,久久不动。
费奇还以为这又是哪个因为工作严重超时而累倒的矿工,连忙走上前:“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
费奇像是瞥见了什么,犹豫了一会儿,问:“您……您是在哭吗?”
“……”
得不到青年的回应,费奇又问:“还是说,您有哪里不舒服?”
青年终于有了反应,声音低得宛若即将熄灭的烛光:“……心脏疼。”
费奇吓了一跳:“您坚持住!我马上送您去诊所!”
“……”
“先生,请您来我的背上,我背您去诊所!”
“……谢谢您的好意。”青年在黑暗中向费奇道谢。他似乎已经从疼痛中缓了过来,声音渐渐归于正常:“但是不用了。”
费奇道:“心脏病可是很容易出人命的!”
青年笑了声:“可我是因为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妻子才这样的,这个诊所也能治?”
费奇松了口气,有些理解青年,却不能完全理解。
他能理解和妻子久别重逢时的情绪失控,他每次回家见到妻子也会激动得落泪。
但心脏怎么会疼呢?难道青年的妻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费奇不敢多问。但因为两人都拥有一个深爱着的妻子,青年的声音和谈吐又很让人舒服,他很愿意牺牲一点工作时间和青年多聊一会儿。
“您是和您的妻子视频通讯了么?”费奇羡慕地说,“在冰荒星上进行一次通讯太贵了,我的妻子都不让我打给她。”
青年“嗯”了一声,道:“希望您也能尽快见到您的妻子。”
费奇忍不住问:“那个,您的妻子还好吗?”
青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长大了,变得很厉害了。”青年似乎是想到了妻子的面容,忍不住低笑了声,“他……他从小美人变成大美人了——他好像都不会撒娇了。”
听青年的描述,他和他的妻子似乎分开了很久很久。费奇好奇地问:“你们有多久没见了?”
青年又不说话了。
正当费奇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青年才道:“……很久很久了。”
十七年——准确来说,是十六年零七个月。
六千零五十七天,十四万五千三百六十九个小时。
真的……太久太久了。
“我该走了。”青年单手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青年始终背对着费奇,脸也一直藏在费奇看不见的角度里:“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呃,谢谢。”费奇莫名有些受宠若惊,“也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青年和费奇挥手告别,背朝着将亮未亮的天色,孤身没入黑暗。
第25章
江云回到拯救号上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刚好能赶上每日例行的晨会。
会议室长桌的两排坐满了人,只有正前方一个位置是空的。
程池为江云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刷地站了起来。
“外长。”
“江外长。”
“江先生。”
江云点头示意大家坐下:“尽快安排一场和奥林的谈判,我需要奥方即刻为陆上校遗体失踪一案负责。”
易莱哲再次站了起来:“明白。”
江云又道:“以我个人的名义联络高等科学院院长——傅明谦先生,我有件事要拜托他。”
如果走正规渠道向科学院申请陆淮要的元件,光是审批流程都要走至少三天。
特殊时期只能采取特殊的办法。
但愿这位曾是他们婚礼伴郎之一的傅院长还认可他和陆淮之间的友谊。
21/59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