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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依旧注视着休息室的方向,淡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陆淮说了句什么,傅明谦波澜不惊的瞳孔猛地放大。
傅明谦相信科学,相信事实,却不敢相信眼前那一个结果,说话的声音都发着颤:“如果真是这样,你……你是怎么维持到现在不疯的?”
陆淮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一直想他,就挺过来了。”
傅明谦双手撑在实验桌上,脸色苍白地喃喃:“可这怎么可能?没有人能做到……即便是你,陆淮,即便你的精神力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
陆淮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可能是我比较厉害吧?”
陆淮会说谎,判断会失误,可仪器和数字不会。
傅明谦沉默良久,讽刺一笑:“我原以为,被留下十七年的江云才是更痛苦的那个,没想到……陆淮,你这算哪门子的人生赢家?难怪啊,难怪你突然有了一对十六岁的孩子和一个三十七岁的妻子,你居然也不会觉得别扭——你早就想过了吧?想过江云可能会怀孕,想过自己醒来的时候,你可能已经是十六岁孩子的父亲了。”
陆淮拍拍傅明谦的肩膀,不置可否:“所以啊,看在我和江云都这么惨的份上,你以后还是多来家里和陆潮玩吧,嗯?”
傅明谦身体一僵,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检查结果显示,陆淮健康状态良好,生理年龄,心理年龄都维持在二十四岁的标准,性能力还能再小个几岁。
检查结果第一时间送到了江云手中,可当陆淮在休息室找到江云时,江云的面容仍旧有些冷。
“你这是什么表情?”陆淮开了个地狱笑话,“难道我查出了什么绝症,你又要守寡了?”
“守寡不至于,但以后我可能要带着孩子们去探监了。”江云将一份来自军法总署的邀请函拍到陆淮的胸肌上,轻描淡写道,“刚刚收到的——你要上军事审判庭了,陆上校。”
军法总署和军部属于两个不同的机构。军法总署的职责在于对军部的监管和纠察,也是少数江云不愿插手的机构之一。
正如傅明谦所言,陆上校荣耀归来,却没有将他的任务目标[女王]带回联盟,反而让[女王]落入了奥方手中。
从这个角度解读,陆淮的任务可以判定失败。
另外,陆淮从在冰荒星上苏醒,再到在金马斯图岛上现身,其中太多太多的疑点了。军法总署不可能让他只用一句轻飘飘的“失忆”糊弄过去。
当然,军法总署顾忌到江云和陆家的权势,不敢说这是一场审判。
他们在邀请函上声称,总署想要了解事情的经过,希望陆上校配合他们的调查,可调查的地点却写明了是军事审判庭。调查组组长则是军法总署的最高法官,雷契尔。
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场只有在名义上不算审判的审判。陆淮却同意了军法总署的“邀请”。
回到家后,江云免去了陆淮晚上给陆潮辅导功课的任务,就此事和丈夫在卧室里开了一个小会。
江云本想和陆淮在书房谈论这些,可陆淮非要在卧室里谈,还口口声声说:“十七年前,我们都没有在卧室里一起工作过,现在刚好是弥补遗憾的大好时机啊。”
于是,江云就一边说着“可是我对这件事从来没有过遗憾”,一边被陆淮抱上了床,被迫半躺在床上完成了他的发言。
“如果审判的结果是有罪,总统府自然有了不给你升职的正当理由。”
“如果审判的结果是无罪,你便成了当之无愧的联盟英雄。总统府大可抛出远超你资历——比如“陆上将”的橄榄枝,让你担任继元帅之下的最高军职。”
“但即便算你今年有四十一岁了,以这个年纪担任上将依旧是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更何况,科学院可以证明,你无论生理年龄还是心理年龄,均只有二十四岁。”
“假设你接受了升职,军部高层会怎么想,民众又会怎么想?”
“[捧杀]两个字,不用我解释,陆上校也应该明白。”
“……”
江云进行长发言时,连陆淮都不被允许打断他。
陆淮拿着个水杯站在一边,老老实实地等江云说完,立马递上水杯,装出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给江外长递茶。”
江云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水,道:“你如果有问题,现在可以问我了。”
“有的,我有。”陆淮在床边坐下,抓起江云的手,看着江云腕表上显示的激素水平曲线,纳闷道:“江外长的发情期怎么还没到?”
江云:“……”
江云的激素水平已经非常接近临界值了,身体也出现了轻微发热等症状,他随时可能进入发情期。
江云便以“想把精力留着过发情期”为由,一连几次拒绝了年轻丈夫频繁得过分的求欢。
以至于这几天,只要两人是在独处,陆淮就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型宠物,总是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的腕表。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陆淮更是恨不得时时刻刻地盯着他的激素曲线,反复询问“怎么还没到呢”“明明就差那么一点了啊”……
听陆淮又这么问了,江云就知道这个Alpha的心思根本没在审判上,他们还是早点关灯睡吧。
可哪怕关了灯,陆淮还是不死心,时不时冒出一句:“宝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需不需要我再咬你一口?”
“过来抱抱,让我再看看你的体温有没有上升……”
江云闭着眼,心说有时候一个人睡也挺好的。
“不需要,我即将迎来的是发情期,不是预产期,请你不要这么紧张。”江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被咬得隐隐作痛的腺体,“你这两天已经咬得够多了,快点睡吧。”
江云能猜到他的发情期迟迟不到的原因。
他的腺体早已习惯了发情期前求而不得的痛苦。
十七年来,无论腺体叫嚣得多厉害,信息素因此爆发得多可怕,等来的只有一支又一支的强效抑制剂。
而这一次,他的腺体还没开始躁动呢,Alpha的信息素就源源不断地注入,简直是量大管饱,一波还没来得及消化又来一波。
腺体大概是喂懵了,一时之间都忘了要进入发情期的事情。
陆淮道:“可万一我睡着了,你发情期到了怎么办?”
江云敷衍地承诺:“到了我叫醒你,可以吗。”
陆淮道:“我睡着之后很难叫醒的。”
江云一脸淡定:“没关系,你下议院容易叫醒就行。”
“……”陆淮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要是这么说,我更睡不着了。”
江云打开灯,起身下床,给陆淮倒了杯水。他当着陆淮的面,往杯子里加了点有助眠作用的合成维生素。
江云将水杯递给陆淮,不容置喙地命令:“喝了,睡觉。”
陆淮失笑:“你不至于吧。”
“陆上校脑子里只想着我的发情期,对其他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接受审判呢?”江云站在床边,双手抱臂,颇为不满地指责,“你明知道这场审判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只是想把你的军衔固定在[上校]这个位置上而已。”
江云肯定自己已经非常了解陆淮了,可在这件事上,他还是看不出来陆淮答应这场审判的动机。
若说是为了遵守军部的纪律倒也说得过去,可陆上校本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啊。
陆淮一副吃惊的样子:“什么?我原来可以选择不接受审判吗?”
“当然,你是我的丈夫。”江云居高临下道,“如果你不想去,你只需告诉我一声,我会尽力为你摆平。”
陆淮笑了:“厉害。可我毕竟有军衔在身,只要我还是陆上校,我就不能拒绝军法总署的‘邀请’——这是祖父教我的。”
原来是因为陆元帅的教导么。
江云皱起眉:“话虽如此,但我一想到你要面对那么多不如你的人的质问,我还是很不开心。”
陆淮想了想,说:“那到时候你就不要去审判庭了,在家等我回来?”
江云道:“不可能。”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他的确不该去那种几乎全是Alpha的军事场合。
但类似的场合,他以前也没因为公务少去。
没陆淮的时候他都不怕,现在陆淮回来了,他更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好了好了,我们真的该睡觉了。”陆淮将江云拉上床,帮江云躺平平,盖好被子,最后在他额头印上一吻:“晚安江云,爱你。”
第58章
军法总署,审判庭。
走进审判大厅,冰冷的秩序感迎头压下。国徽倾斜地悬挂在穹顶之上,夸张的高度带来极强的视觉压迫感。
冷硬的光线居高临下地照出每一位来访者的肩章,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无声诠释着联盟军人的阶级与荣耀。
顾星洲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敬军礼叫长官。半圈走下来,除了莫里斯·埃文,他连一个平级都没有见到。
“不是说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问询和调查吗?”顾星洲一边敬礼,一边骂骂咧咧,“怎么来的全是大人物啊!”
阿加莎肩扛两道大校肩章,暂时还没有碰到需要她叫长官的将军。
“这你也信?”阿加莎冲一位同级点了点头,“凡事只要遇到陆上校,就和[普通]两个字沾不上边了。”
顾星洲望着奥斯维德中将和宫泽交谈着走进等候厅,不由地压低了呼吸:“这地方压迫感太特么强了。相比之下,咱们情报局就和小学学校似的。”
阿加莎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那纯粹是因为我个人的领导风格比较风趣幽默——下次你去外交大楼看看,那鬼地方比这里好不了多少。”
在如此庄严肃穆的氛围下,每一道交谈的声音都好似裹上了沉重的秩序,直至一个无序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
年轻的上校大步走进审判大厅,如同一把沉寂多年终得出鞘的利刃,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军衔统治之下,权利的绳索。
军衔在他身上第一次失去了意义。
谁都知道,他仅仅是个上校。
谁又都知道,他不仅仅是个上校。
陆淮看见阿加莎和顾星洲,朝两人走来,轻松随意地向他们打招呼:“嗨,两位,吃早餐了么。”
顾星洲道:“吃了吃了,早餐我吃了一个巨型三明治,加了五个鸡蛋和三条培根……”
“怎么就你一个人?”阿加莎果断打断顾星洲,问陆淮:“你老婆呢?”
今天到场的位高权重的Alpha太多了,江云要是不在,光靠她未必压得住。
陆淮可太喜欢和阿加莎谈起江云了。不为别的,就为阿加莎是极少数会在他面前用“你老婆”称呼江云的人。
“我老婆去送孩子们上学了,晚点到。”陆淮道,“我听说奥斯维德回首都了,他人呢?”
唯二没有在他“死”后约过江云的兄弟,恢复身份后,他已经见过了傅明谦,还差奥斯维德。
顾新洲道:“我刚刚瞧见奥斯维德中将进等候厅了。”
陆淮笑道:“那走啊,我们去找他聊聊。”
三人来到等候厅门口,刚好遇见总统首秘马卡斯。
论职级,马卡斯高于陆淮。可当他看见陆淮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在前往金马斯图岛的飞船上,他递给江云的那块手帕。
马卡斯脸色微变,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为陆淮让出了位置。
陆淮笑了一下,倒是一副遵守纪律的姿态:“没必要,你先请吧。”
反应过来的马卡斯不禁十分懊恼。
他今天代表的是总统先生。理论上来说,他走到哪里都有优先通行权。
他刚刚怎么会下意识地就给陆淮让路了呢。
马卡斯屏住呼吸地点了点头。他刚走进等候大厅,居然听见军法总署的警卫人员将陆淮拦在了门口。
“等候大厅只有大校级别以上的军官有权限进入,”警卫人员语调空洞地履行着职责,“陆上校,顾中校请在此留步。”
这一幕迅速攥住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本或倾慕,或微妙,或低垂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在陆淮身上,沉默地看着曾经万丈荣耀的上校遭受着军法总署为他设下的第一道审判。
“开什么玩笑?”阿加莎不悦地皱起眉,“不是中校以上的军官均有进入等候大厅的权限么?”
警卫人员机械般地告知:“这是从昨日开始实行的最新规定。”
顾星洲气笑了:“当我们傻呢?这明显是故意的吧!”
莫里斯犹豫片刻,开口道:“如果是军法总署的最新规定,为什么没有提前告知?”
警卫人员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这两个中校:“军法总署没有这个义务。”
望着陆淮被拦在门外若有所思的表情,马卡斯忽然觉得肩膀上的压迫感小了不止一半。
这里是军法总署,是全联盟最重视职级的地方。
在这里,秩序统治着一切,职级代表着绝对的话语权。
哪怕是陆淮,也不得不遵守纪……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平铺直叙,不带情绪,却在严丝合缝的秩序中划出了一个崭新的开口。
马卡斯才放松了的神经又一次绷到了最紧,他立即和其他Alpha们一同叫出了来人的职级:“……江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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