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不够、也吃不够, 想要,还想要更多。
半晌, 时裳迈开腿, 朝香味源头走去。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 在他做出反应之前,手已经率先伸出去,捧起搭在椅背的外套。
时裳低下头, 秀挺的鼻梁埋入绵软轻盈的布料,情难自禁深吸一口, 鼻尖对准领口来回磨蹭。
他仿佛上了瘾,喉结滚动,将外套上所剩无几的气味统统吸入体内。
脸颊肉被柔亮的内衬包裹,挤出些柔软的弧度, 身后的尾巴钻出来, 翘得很高, 尾巴尖儿颤动不已。
鼻腔里哼出餍足的哼唧,睫翼如蝴蝶振翅般抖动。
黑暗带来隐秘的安全感, 时裳任由自己在如梦似幻的夜里, 放纵沉溺。
然而, 下一秒,他左边的床铺忽然响起一串震天的鼾声。
时裳冷不丁被惊醒,他地眨了眨眼,大脑缓慢启动。
手中沉甸甸的触感也变得清晰起来。
视线, 当他看清,时裳的双眼刹那间瞪圆,眼底的朦胧雾气顷刻消散。
浅驼色的羊毛外套软趴趴搭在手心,这种面料本来不容易起皱,却因为他刚才的举动,硬生生出现了几道可疑的皱痕。
他都对着陆庭鹤的外套做了什么?!
记忆回笼,时裳的后背被冷汗浸湿。
四肢无力,手脚发软,他身子猛地一晃,直接坐下去。
白腻的大腿.肉冷不防接触到冰凉的靠椅座面,时裳被冻得一个激灵,条件发射挪动了下,椅腿登时发出“擦”的一声响。
倏然间,那一连串的高昂鼾声停住了。
他的心跳声也跟着停止。
生怕被室友发现,时裳猛然间僵在原地,眼睛朝对面床铺瞟去,握紧那件外套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很轻微小声。
心跳却在胸腔里鼓鼓跳动,快要跳到嗓子眼。
片刻,安静的室内响起嘎吱一声,接着,有规律的鼾声再度从床帘下传来。
时裳的手心不由一松,外套顺势滑落到大腿上,盖住赤裸的双膝。
理智重回大脑,他的额头生了层细密的汗水。
乌黑的眸珠左右乱转,里面铺满了做坏事的忐忑懊恼。
双手攥紧,抵在并拢的膝盖处,时裳不安地咬住下唇,面颊很快烧起来,羞愤欲死。
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他昨天才见过陆庭鹤,白天也不饿啊。
他这么会像一个变态一样,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陆庭鹤今天才换下来的衣服,那么沉迷地嗅闻。
而且动作还、还这么得熟练?
就跟提前预演过似的。
思绪像是骤然打翻的颜料桶,在脑海里形成混合的暗色。
时裳有些茫然无措,雪白的贝齿在下唇留下明显印记。
虽然陆庭鹤是他的食物,但对方精力向来旺盛,只要和他待在同一片空间,他很快就可以吃饱。
怎么会饿到半夜失去意识,起床觅食的地步?
除非……
一个被大脑搁置在角落的猜测,倏忽浮现。
魅魔如果长期食用同一个人类,有小概率可能,会对他产生生理性依赖。
对食物的渴望会一步步加深,普通的进食方式如果无法满足,魅魔需要更大的刺激才能饱腹。
时裳两眼发黑。
魔王在上,但愿这只是他的错觉。
*
第二天上课,时裳在上课前三分钟抵达教室。
顶着台上教授如炬的目光,他讪讪笑着,猫着腰钻进后排的空位。
今天时裳特意等室友都出门才起床,他悄咪咪带走陆庭鹤的外套,送去校内干洗店熨烫。
结果那个店员摸着外套,里外看了半天,摇摇头说,这件衣服工艺特殊,他不敢擅自处理,要等晚上店长来。
时裳只好把衣服暂时放在干洗店,哼哧哼哧骑自行车朝教学楼赶。
这么一耽搁,他差点就迟到。
昨晚没睡好,时裳无精打采,熟练地将课本竖起,挡在身前。
正准备趴下去补觉,他瞧见身边的林卓然也一反常态,罕见地没有玩手机,蔫儿吧唧趴在课桌上,像株垂头丧气的小草。
时裳立刻歪着脑袋凑过去,关切地问:“然然,你不舒服吗,要不然请假,我送你回去?”
林卓然从臂弯里抬头,鼻尖红红的,眼睛也蒙了层水汽,看起来还没睡醒。
他开口就是浓浓的鼻音:“没关系,不用请假的。昨晚降温,我忘记换厚被子,结果着凉感冒了。”
"早上吃过药,已经好很多,就是还有点犯困。”
时裳埋在胳膊里,眨巴着眼睛,小声说:“最近流感很严重,然然你要小心点哦。”
林卓然:“嗯嗯,裳裳你也是。”
两人难兄难弟挨在一起,胳膊挤着胳膊,几乎是把早上两节课全睡过去的。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下了,他俩都准备回宿舍补觉,班长庄正雅却有事宣布,让大家等会儿再走。
庄正雅言简意赅说:“这学期课外写生的安排下来了,我们班排在这周末,去五芒山。”
“周五去,周日回,三天两夜。全程由大巴接送,有老师带队随行,食宿统一安排。但房间是两人一间,大家自行组队,今天之内完成班群的接龙。剩下的人,按性别随机分配。”
“具体时间和细则我已经发在班群,请大家及时查阅。”
林卓然戳戳他,瓮里瓮气说:“裳裳,我们一起。”
时裳回他一笑:“好啊。”
他点开班群,登记住宿的接龙刷刷开始更新,忙把自己和林卓然的名字填上去。
*
下午宿舍没人,时裳睡了整整三小时。醒来时整个人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如果不是晚上有食堂的兼职,他大概会一直睡到蒋尧他们回来。
脑袋清醒,他人也精神多了,重新拿回对身体的控制权,昨晚的可怖阴影也渐渐远去。
时裳一边对餐厅的客人热情微笑,一边在心里想,陆庭鹤那样的SSS,怎么可能喂不饱他。
昨晚发生的事,一定是他梦游,或者犯糊涂了。
他已经倒霉到对人类过敏了。
那种千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怎么可能还会发生在他身上。
那也太可怜了吧。
大脑选择性屏蔽了其他结果。
时裳甩甩脑袋,将这些乱糟糟的想法从脑海里赶跑,以饱满的热情迎接工作。
今天客人比较多,时裳忙忙碌碌传菜送菜,脸都要笑僵了。
好不容易人少点儿,他正准备去喝口水,一个女生忽然叫住他。
“同学、同学,请你等等。”
“同学怎么了,是需要添茶,或者加菜吗?”少年的双眸清透干净,双手抱着托盘,很乖很软望过去。
“不,不是,”女生的脸蓦然一红,瞥见远处冲她挤眉弄眼的好友,有些羞涩扭捏地咳了咳。
她站在原地吞吞吐吐好半天,才细若蚊呐说:“同学你好,我可以添加你的微信吗?”
微信?
加微信做什么,付钱?
以为她不清楚结账方式,时裳弯了弯眼眸,露出职业的亲切笑容,认真解释。
“结账请到前台哦,可以刷校园卡,也可以使用校内支付软件,但微信暂时还没有开通。”
少年眉眼弯弯笑起来,唇畔陷下一个浅浅梨涡,甜软得像块蜜糖。
鼻尖似乎闻到某种淡淡的甜香,女生愣在原地,眼前的世界突然冒出了无数粉红泡泡,胸膛里小鹿乱撞。
一见钟情来得如此简单。
她的瞳孔有片刻失焦涣散,被蛊惑了一般,轻轻张开嘴。
一句“喜欢你”正要说出口,时裳却瞥到楼梯有新的人来,对着她又笑了下,匆匆离开。
眼瞧着时裳越跑越远,女生失落之余,心里又隐隐松了口气。
她同手同脚走回自己位置,好友遗憾摇头:“好可惜,下次还是让我去要微信吧。”
女生脸更红了,却还振振有词反驳:“你不懂啦,他这么可爱,肯定很多人都想和他做朋友,有警惕心很正常的。”
说着,她熟练地登入学校论坛,发帖。
[西苑食堂二楼,速来!兼职的小同学好萌好软好可爱,楼主已沦陷啊啊啊(><)……]
楼梯口陆陆续续上来了十几人,他们之间有说有笑,彼此熟识,像某个社团的聚餐。
琳琳将他们领入包厢,同事给客人添茶,时裳便将菜单递给为首那个人。
那人大致扫了眼,在大部分菜品后面都打了勾,重新还给他。
时裳接过菜单,正准备从侧门退出去,鼻尖忽的嗅到清香。
紧接着不知哪里传来一声“陆学长”,包厢里原本坐着的人都站起来,接着就是接连不断打招呼的声音。
时裳条件反射转身看去。
陆庭鹤在众人的簇拥下进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边走边点头回应。
视线扫到他的位置时,时裳看见陆庭鹤眼底滑过一丝诧异,接着笑容加深,嘴唇微启,做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口型。
“裳裳。”
时裳心尖儿猛然一颤,嘴巴动了动。
可不等他回应,旁边有人走到陆庭鹤面前,低声说着什么,轻易夺走他的注意。
喉结滚了滚,似乎什么东西要从心中破土而出。
像委屈,又像不满,还像欲望。
他看见陆庭鹤坐下,放在桌上的手修长如玉,冷白匀称。
很想牵。
看见陆庭鹤穿的棕色风衣,他很想拉开两边衣侧,埋进他坚实的胸口,抱住他仔细嗅闻。
不满足于待在同一片空间,想要和陆庭鹤有更多、更亲密的接触。
时裳恍恍惚惚反应过来,他可能真的是那可怜的千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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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是凌晨更新[可怜][可怜][可怜]谢谢大家
第26章 你放心
时裳慌忙从侧门退出包厢, 将菜单送进厨房。
很快,工作时间结束,他心不在焉回到休息室, 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 摁下开机键。
手机启动,加载出锁屏壁纸, 年轻的混血男模半身赤.裸, 懒洋洋躺仰在真皮沙发。
燕麦色的胸腹饱满紧.实, 肌肉块垒分明。他一只手勾住裤腰,眸色半掩,神情暧昧看向镜头。
这是他去咖啡店面试之前, 担心突发意外,临时选用的快餐壁纸。后面忙起来, 就一直忘记更换。
此时此刻,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时裳聚精会神盯住模特的两块胸大肌,仔仔细细看。
鼓胀的肌肉泛着健康的光泽, 男模长相和身材都很顶, 哪怕摸不着吃不到, 也是比肩S级的优越食材。
可此时此刻,时裳却没有被勾起任何食欲, 连吃腻的感受也没有。
内心无波无澜, 仿佛它就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
脊背发凉, 时裳赶紧点开维修结束的音符APP,可即便再涩气撩人的视频,也够不起来他的进食冲动。
他又忙不迭点入收藏夹,打开置顶视频。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熟悉的BGM响起又结束,运镜突出,青年的吐息仿佛近在咫尺。
但还是没有用。
时裳脸上露出彷徨无助的神情,进食的触角慎之又慎探出来,踌躇着往餐厅延伸。
当碰到大厅那团浓郁旺盛的气体,立刻被臭得缩回去。
过敏症的治疗没有进展,寻找其他食物的想法也宣告失败。
完蛋了,他就是有这么倒霉。
脑海一片空白,时裳手足无措地抱住腿弯,将下巴搁在膝盖处。
吃不了隔空的男色,没有别人了,他的食物有且只有陆庭鹤,连他的账号“L”都没用。
甚至不再只满足于闻到他的味道,还想要牵他的手,搂他的腰,摸他的腹肌。
时裳垂敛眼皮,将红透的脸埋进腿根,发烫的脸颊肉对着大腿肉左右磨蹭。
但是、可是,陆庭鹤是恐同直男啊。
自己净给人家添麻烦不说,还老是惦记他身子。
和他待在一起,偷偷吸两口精气,尚且能瞒过去,身体接触却没办法骗人。
陆庭鹤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时裳其实很高兴,能和对方成为好朋友。
可性格再温和的人也有脾气,试问世上有哪个直男,能容忍同性好友突如其来的亲密贴贴?
恐怕会恶心得当场吐出来吧。
怎么办……
难道又要远离陆庭鹤吗?
可无缘无故就拉开距离,他的朋友岂不会很伤心。
或许是那晚,陆庭鹤失落的神情太过印象深刻,时裳一想到他会难过,心情也跟着骤然低落下去。
心如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楚。
时裳收拾好东西,唉声叹气离开休息室。
跨出食堂门,天已经完全黑下去,呼呼作响的冷风刮过林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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