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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傅承闲被人堵在暗巷,把命根子给剁了。
傅念斐呆立当场。
他吞了口唾沫, 问傅承轩:“二舅舅现在还好吗……是、是焦副行长做的?因为周岁宴的事?”
周岁宴上傅承闲受傅家主指使,当着众人的面坏了焦小姐名誉, 让焦家成为奉城名流圈的谈资, 这事儿做的的确太恶心,还是秦夕去傅家吵闹的时候傅念斐才知道的。
他二舅舅傅承闲已三十多岁了,向来对自己游戏花丛的本事最是得意。白日浑浑噩噩,夜里生龙活虎, 说起那档子事儿的时候就像只开屏花孔雀,相当骄傲。
这样一个人没了命根子,简直跟没了命没什么区别,傅念斐听着不忍。
可仔细想想,又好像活该。
傅承轩摸摸傅念斐的头,拉着小外甥坐在自己腿上:“断案讲证据,傅承闲的案子有人自首,凶器和案发过程都对得上,后面有没有焦副行长指使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他叹气:“当时傅承闲重伤濒死,被城防军的人发现送医了,运气不错,抢回一条命。色字头上一把刀,有些人是非得砍到身上才知道疼。他对你不坏,如果他将来想做点事业,我会托人照顾他一些。”
傅念斐小声道:“怪不得二太太允许秦姨进门,恐怕秦扬业就是二舅舅唯一的血脉了。”
傅承轩捏捏他耳垂,没吱声。
“去赴宴么?”傅念斐问。
婚宴地点在傅家,送喜帖的佣人说喜宴不做操办,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说说话。当然,以傅家如今的境况也没法在奉城大饭店举办宴席了。
“当然去。”傅承轩低声道,“我想要的答案已经有了,当然要去。”
“什么?”傅念斐疑惑地看他,没听清楚。
傅承轩笑笑:“我是说,我们的喜宴什么时候办?”
傅念斐一懵,面皮烫得像被烛火灼过一样,他小声嘀咕:“你又胡说,宁少帅跟外甥举办婚礼恐怕是要登报的,这事儿说出去成何体统?”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羞赧游移:“顶多……也就弄个洞房花烛。”
傅承轩把耳朵凑过去:“嗯?嘀咕什么呢?”
傅念斐咬他耳朵:“你真没听见假没听见?好话不说第二次,没听见算了。”
傅承轩就笑,他搂着傅念斐亲了好几下,越亲越久,越亲越深。略带薄茧的指腹伸进小外甥长衫,隔着贴身衣物一勾。
“蚊子包还在呢,等洞房花烛那天舅舅帮你治。”他含着小外甥嘴唇,“涂点口水就好了。”
傅念斐被他亲得嘴唇发麻,听完这句话更是耳朵嗡嗡响,他抱住小舅舅的脑袋,红着脸饱含期待:“说好了,两边都涂……你欠我三百回合呢。”
傅承轩闻言深吸气,挑起眉梢隔着裤子顶了傅念斐一下:“说得好听,这几天都不跟我睡了。”
这姿势要多下流有多下流,可偏他做出来只让人觉得两腿发软、浑身发热。
傅念斐耳根红红,在小舅舅唇上抿了一下:“我这几天上课呢,反正先不跟你睡,我怕你耽误我出门。”
傅承轩忍不住乐。
的确,有天他亲得太狠给小外甥留了印子,导致学校有好几个同学追问傅念斐是怎么回事,小外甥脸皮薄,吓得下午请假了。
傅承轩抱着傅念斐晃晃:“行,不耽误你好好学习。几点出门,要我送么?”
“不用。”傅念斐垂眸,遮住自己晶亮闪躲的眸光,“补习的地方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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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外甥如今装睡有一套,撒谎也有一套,傅承轩不疑他,自然就没深问。
这天之后,他亦开始整日忙碌奉城公务。
商贸上的事傅承轩一般和杜会长同进同出,警察局长会从平城那边重新调派,副局长则从城防军中提拔了一个。
此外还有铁路增修、码头扩建、工厂扶持,这些事少不得要跟附近几城的商人政客一同开会讨论,傅承轩的真实身份渐渐也就瞒不住了。
因此无需登报或召开什么仪式,全奉城的人自然慢慢得知,作威作福的赵大帅及其余孽是宁少帅根除的,猖狂无比的匪帮大当家是宁少帅派人剿的,就连跟傅家息息相关的汪局长,都是宁少帅大义灭亲,让人逮住下狱的。
一虎一霸一硕鼠,奉城三害让宁少帅除了个干干净净,简直大快人心。
很快,傅家喜宴转瞬即至。
傅承轩和傅念斐两人乘林肯轿车上门,身后跟着已换上军装的宁小六和宁老八兄弟,一行四人,轻车简从气势却盛。
傅家仅剩的两个佣人,一见到他们便点头哈腰:“三爷和小少爷回来了,真好,诶?姑爷没来么?就差他一个人了。”
傅念斐看了小舅舅一眼,对佣人道:“父亲这几日得了肺疾,大喜的日子不便出面。”
佣人也就随便一问,听说是会传染人的肺病就更没话说,忙引他们进去。
傅承轩边走边看环顾四周,发现傅家不仅那些值钱的摆件字画全被债主洗劫一空,就连稍微精致些的雕花桌椅都缺了不少。
听说情况差,却没想到差成这样。
虽说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实际傅宅门口连个红灯笼都没挂,只在正厅桌上放了几碟瓜子、喜糖、大红花。
如此一比较,竟是比当初傅云珠的棺前贡品还寒碜,说不清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傅家主正在高堂上枯坐,佣人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直到傅念斐亲自叫了一声“外祖父”,他这才恍然初醒,强颜欢笑。
“哦哦,你们来了?宝琴和进月正在厨房那边张罗饭菜,等饭菜上齐了就让承闲和秦……就让新人拜堂,然后咱们开席。”
这顿喜宴无高朋满座邻里相贺,就连做饭端菜的佣人都没了。因此除烧鸡酱鸭等几盘大肉,剩下的青菜和汤都由两位姨太太操持。
刚进傅家没几年的三太太还好说,已在傅家享福几十年的二太太是绝对不适应的。
傅家主小心翼翼瞥着傅承轩,显然是想寻个机会求求对方,让这位养子看在昔日的情面上拉扯傅家一把。
可情面这种事。
总得先有“情”再谈“面”。
傅家主闭上嘴,不再言语。
傅念斐跟着小舅舅在正厅坐下,他们对面坐着怀抱傅承祖的傅老太太,老太太今日难得慈祥,见他们坐下竟笑了一下,傅念斐很惊奇,看了眼小舅舅。
傅承轩同样眉眼含笑,跟傅老太太打招呼:“老太太最近身体可好?”
傅老太太哄着孩子答:“还是那些老毛病,年轻时落下的病根,一辈子都甩不掉。但也没办法,自找的,得咬牙受着。”
傅家主听得眉头抽动。
傅承轩看看老太太怀里的傅承祖,那孩子长相玉雪可爱,正不吵不闹安然酣睡,很讨人喜欢。
“小孩子真是长得快,单看五官的话,倒是不像母亲,像父亲。”傅承轩说。
傅家主听他聊起小儿子,也仔细去看:“唔,还真是,和我年轻的时候有点像。其实承闲小时候五官也像我,长大之后反而像母亲了,这孩子不知是不是也这样。”
傅承轩轻声说:“子肖父,天经地义。”
傅家主竟也感慨:“是啊。”
傅念斐觉得小舅舅怪怪的,可如今傅家人丁寥落针落可闻,他说话再小声都会被听到,一时也不敢问。
“家主,吉时到了。”
“哦……那就拜堂吧。”傅家主点点头,“你去叫二太太过来,无论如何都是承闲的好日子,别任性,将来有个媳妇伺候他,总是好的。”
佣人跑去厨房,没过多久三太太和二太太就回来了。
三太太仍是那副柔顺样子,她衣着穿戴本就素雅,如今没有珠玉相配,端着一碟素炒白菜,更有宜室宜家的韵味。
反倒是二太太憔悴了不少。
二太太年纪轻轻就在外边给傅家主做情人,个性张扬喜好穿红挂绿,身边一直有人伺候。后来兄长青云直上,对唯一的妹妹更是只有一个宠字。因此除了幼年时过过几年穷日子,她从没吃过苦。
此时她端着汤盆,小心翼翼往厅内走,面上无悲无喜,额角是厨房灶火熏出来的薄汗,看着竟有些可怜。
二太太把汤盆放在桌正中,感叹:“我还是头一回炖汤呢,也不知好不好喝,不论如何,大家等下都给个面子吧。”
她接过佣人递来的布巾,擦擦手,往傅家主旁边的位置一坐:“我妥了,让承闲他们过来吧。”
大喜的日子没有半点喜气儿。
傅承闲是被放在竹椅上抬出来的,两个佣人一人抬一边,傅承闲靠在椅背上随着佣人的步子摇晃,如同行尸走肉般眼神呆愣,一言不发。
秦夕跟在他们后面,穿着根本不是嫁衣的绯红色旗袍,只头上那个红盖头看着像个样子。
秦扬业被傅老太太身边的王婆子拉着手,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娘跟人办婚礼,似乎至今也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有几个爹。
这场婚礼静谧诡谲,没有一拜天地和夫妻对拜,只有拜高堂。
傅家主说了声“好”,二太太盯着秦夕看上去想要她的命,但最终同说了一声“好”。
不知道是不是认命了。
拜堂安安静静结束,喜宴也安安静静开始。
傅承闲伤还没好身子虚弱,二太太嘱咐佣人将他小心抬下去,却把秦夕这个该同去洞房的新娘留下了。
“你就在这儿吃。”二太太语气恨恨,“吃饱喝足,别说我亏待你。”
佣人上前把二太太炖的汤分了。
这是炖了好几个小时的猪骨山药汤,过去都是用带脆骨的小排炖,现在却都是脊骨,不过汤白味浓这点倒是没变,二太太炖得挺好。
秦夕毫不客气猛灌一口肉汤,然后开始啃肉。
为了等今日的婚礼,她在傅家已吃糙米就酱菜好几日了,如今骤见白米饭、猪骨汤和烧鸡,秦夕半点犹豫都无,直接撕掉两条鸡腿,一个给秦扬业一个给自己。
傅家主脸都绿了,气得嘴唇直抖,像是又要骂孽障。
傅念斐实在尴尬。
他习惯性埋头,不想掺和也不想看餐桌上的纷争,反正最后都是大吵一架结尾,没什么意思。
傅念斐舀了一口汤,刚要放进嘴里,却被小舅舅攥住手腕。
“二太太下的是什么药?”傅承轩笑问,“每个菜都有么?”
二太太闻言一顿。
傅家主当场呆愣。
大快朵颐的秦夕立刻干呕一声,揪着秦扬业的脖子开始抠喉咙。
第37章 37-真相
傅念斐听到药这个字便怔住了, 他心道药?什么药?毒死我娘的那种药么?
所以真的是……
他缓缓看向二太太,轻声确认:“二太太,真是你毒死我娘的?”
此话一出, 厅内更静。
唯有早已知晓傅云珠死因的秦夕,仍在跟儿子卖力干呕。
二太太此时的面色比傅承闲还白,她抖动着鲜红的唇角, 直勾勾瞪向傅念斐:“毒死?呵呵, 我说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怎会痛快赴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怎么, 想将我们汪家一网打尽?想让我不得好死是吧!”
已喝了一口汤的傅家主心慌手抖, 声音虚弱:“承、承轩, 这事情可开不得玩笑,宝琴她怎么可能……长喜!长喜!叫大夫,快叫大夫!”
傅家主嘴上说不信, 实际心里已信了七八分, 毕竟当年针对傅承轩的主意少不了二太太撺掇, 在他心里枕边人早已是个毒妇。
他一边说不信一边喊大夫,这做派让二太太目眦欲裂:“傅茂!你觉得我会毒死你么!”
她话音刚落,吃了大半碗肉汤饭, 又只顾给儿子先抠嗓子眼的秦夕咕咚一声倒地不起,秦扬业嗷一声扑在他娘身上大喊:“娘!娘!你醒醒啊娘!你怎么了娘!”
佣人长喜叫大夫的脚步一顿, 看着脸着地的秦夕满脸惊骇:“死、死人了!死人了!”
傅家主愈发惊恐, 喉咙里几乎只剩气声,几乎是尖啸道:“快去叫大夫!大夫!!!毒妇!你这个杀人的毒妇!”
他将汤碗往二太太身上摔去,汤碗一歪咔嚓落地,崩碎的瓷片划过二太太的旗袍角和小腿, 留下好长一道刺痛的血痕。
二太太眼神此时空荡荡的绝望:“傅茂,我和你同床共枕几十年,你可信过我半分?”
她边流泪边絮絮道:“我十几岁时容色正好,哥哥在警局前程似锦,你可知多少富户想要我当正妻,我却偏看上你这么个花心浪荡子!那时候你连家主都不是,我心甘情愿给你做情人,不图你半分钱财!后来你出国几年未归,全奉城都说你扔下孤儿寡母跑了,我当时风华正茂正是改嫁的好时候,却死心塌地在傅家等你!我汪宝琴这辈子全糟践给你了,你却疑我要毒死你?!傅茂!你有良心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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