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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闲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咱们有舅舅撑腰,他能生什么事?”
“哼,那倒是。”想到自己比地头蛇还地头蛇的亲哥哥,二太太气消了不少,“对了,你明天去找你舅舅一趟,让他调查调查,那混小子现在到底做的什么营生,怎么富成这样。”
傅承闲:“诶呦,这事儿您随便使唤个人就去了,或者打个电话也行啊,总指使我干什么,我明个儿还约了人听戏呢。”
二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掐了傅承闲一把:“听戏听戏就知道听戏!你个傻小子!亲舅甥也得多走动,否则情分从哪儿来?你看看傅念斐和傅承轩那两个小混蛋,多年不见都能黏糊成这样,傅念斐要什么傅承轩不给他办?简直要星星不给摘月亮!但凡你和你舅舅要是能亲昵成那样,也不至于现在还闲得到处打晃。”
她越想越气:“呸!凭什么她三姨太的儿子能叫承祖,我儿子就得叫承闲?!老爷和老太太可真是偏心眼儿!”
“还有!”傅承闲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二太太便又嘱咐道,“过几天,你和你爹要去那个宴会,娘交代你的事情一定要做,知道不?”
傅承闲这回来了精神,他眨眨桃花眼:“哎呦,我知道了娘,一个女人么,儿子手到擒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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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妖妃
傅承轩“大闹”傅家的事儿一夜传遍整个奉城,出殡当天傅家堪称门庭若市,熟的不熟的都来吊唁,包份奠仪、鞠个躬、上柱香,顺便看看傅承轩这位“死而复生”的傅家养子,是不是真有外面传得那么豪、那么横。
然而不看不知道,别的不说,单看那副金丝楠木棺材,在奉城就算一顶一的气派。
门外街两侧是接待吊客的流水席,原本傅家备的是8银元一桌的席面,共十桌了事。
可大清早天还没亮,傅承轩手底下的人就登门把席面改成五十桌,每桌更是换成30银元的席面,依照傅云珠的口味请百味居大厨掌勺。
为首的一桌谁也不让动,傅家人也不行,说是单独留给傅云珠的。
“姐姐生前贪嘴,但爱漂亮不敢多吃,现在人去了,没那么多忌讳,就专门备一桌给她,辛苦各位亲朋体谅。”傅承轩说完,朝众人微微弯腰,算是感谢。
吊客们纷纷点头,说体谅体谅。
灵堂设在外院,出殡前后要有专门的师父操持法事。原本二太太准备的是个阴阳先生,带着两个小徒弟,头天晚上便歇在傅家了。
没成想傅家佣人请人的时候才知道,这位阴阳先生和两个小徒弟早被傅承轩手下用二十银元打发走了。随后便有一队高僧穿着气派的袈裟,手持经卷佛珠鱼贯而入,围着灵堂颂起经来,看架势要念一整天。
这态度简直是不把傅家长辈放在眼里,傅家主全程黑脸,但傅承轩偏就吃准他好面子,想做什么问都不问直接就干,傅家主和二姨太只能咬碎银牙往肚子里咽。
吊客们全然无觉,他们心里感慨,这位傅家养子的确“豪”,“横”倒是没有,彬彬有礼的看着很绅士,形象也是俊美又摩登,非同一般的好看,不像傅家二姨太给各位名流太太们致电时说的那般混账。
这份风头简直让傅承轩出尽了,二姨太借着手臂遮挡狠狠扭了下傅承闲的胳膊肉:“你舅舅那边回话没有!他到底从哪儿弄这么多钱?”
傅承闲诶呦一声:“我的亲娘,这才一宿,哪儿那么快啊……”
然而说慢也不慢,那群高僧一轮经文还未颂完,汪局长便派人过来了。
这人穿着警员制服,帽子扭歪不伦不类,比起警员更像个痞子。
他嘿嘿一笑问了好,在二太太耳边耳语半晌,汪宝琴的眉头紧皱片刻终于豁然开朗:“哈,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就知道你这小混蛋憋着坏呢。”
得到靠谱消息的二太太立刻像有了主心骨,她喜不自胜,扬起下巴塞给警痞一块银元,嘱咐佣人招待对方好好吃顿流水席,最好吃垮傅承轩那个小混蛋,随后便扭身就去找傅家主了。
“消息属实?”
二太太过来的时候,傅家主正在厅里喝茶水生闷气,但既然是汪局长给的消息,他即便嘴上质疑,心里也信了九成。
“哥哥的耳目遍布奉城,骗你做什么?”二太太嗔怪。
傅家主点点头,自认有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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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幡开道,傅念斐手持哭丧棒,三里长街都是傅承轩为傅云珠亲手置办的陪葬。长姐如母,即便傅家不做人,云珠这个姐姐傅承轩是认的。
奈何,即便傅云珠躺在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的金丝楠木棺里,棺材终究还是要掩埋在黄土之下。人死如灯灭,活人再不舍,也终究天人永隔。
傅念斐攥着纸钱,摸摸墓碑,忍了一早上的泪水到底还是滚了下来。
傅承轩站在后边,久久凝视傅念斐的背影,心道:哭吧,哭出来总比憋着强,人都是哭过几次、恨过几回才能长大,才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日子。过去傅家只准你读书,想让你安分守己做个好学生,不跟二房抢食吃。现在舅舅回来了,你想要傅家舅舅给你傅家,你想独立门户舅舅便是你的靠山……
小念斐。
你想要什么舅舅都给你。
“少……咳,东家。”
少帅俩字儿差点脱口而出,宁小六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笑眯眯地跟傅承轩告饶,比昨天强拦二太太的时候看着和善多了。
傅承轩目光不移,只点点头:“说。”
宁小六:“东家,您猜得真准,果然有人打听您了。”
傅承轩:“汪局长的人?”
宁小六竖了个大拇指:“是他。”
“也只有他了。”傅承轩眯起眼睛。
汪局长是奉城警察局长,更是官匪勾结的地头蛇,十多年前便暗地跟奉城匪帮交好,甚至娶了匪帮大当家的妹妹。
也正是拜汪局长所赐,才有当年山匪劫走重伤中的傅承轩,还差点捅死他这回事。
宁小六笑嘻嘻道:“得亏您安排的早,咱自己的兄弟在城外边便变成城防兵了,负责抬东西的都是武馆聘来的,赵老贼余孽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奉城城防军比之前多了一倍,想跑可难呢。”
傅承轩:“赵兴留下的赵系余孽跟奉城本地的三教九流更熟,武馆那些人不一定牢靠,瞒不了多久。”
之所以要瞒,是怕赵兴余孽打扰傅云珠下葬,如今一切尘埃落定,瞒不瞒身份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不过不公开的话肯定更安静,省得被携礼拜访的人踏破门槛。
“宅子备好了?”傅承轩问。
“备好了。”宁小六说,“按您的要求寻了个僻静宅子,原主人是个法国商人,因为战事原因回国了,咱今晚就不用住饭店了。”
傅承轩点点头:“挺好。”
宁小六:“床垫子已经换过了,家具摆件什么的要不要也换了?那法国人审美忒奇怪,家里好多洋玩意儿,怕您用不惯。”
傅承轩:“不急,这房子是给念斐买的,咱们暂住而已。等过几天让他来看看,喜欢什么家具摆件的,让他自己选。”
“诶,好嘞。”
“等等。”宁小六刚要走,却被傅承轩叫住,“你在念斐那屋先装个大点的浴缸吧,他小时候就喜欢玩水,备个浴缸更好。”
“成。”宁小六点头转身。
“还有。”傅承轩补充,“院子里放几个躺椅和遮阳伞,再雇个花匠种点月季,他喜欢在院子里读书睡午觉。”
“哎,好。”宁小六又要转身。
傅承轩又说:“这季节适宜吃荔枝,你去杜会长那儿问问还有其他应季瓜果没有,让他的人列个单子出来,我们选选。”
过几天杜长乐要宴请三城豪绅,不可能不备好货,瓜果奇珍是必有的,或许还有奶糖巧克力之类的孩子玩意儿。
宁小六咂嘴:“乖乖……东家,您对念斐小少爷怎么跟皇帝老爷对妖妃一样,还要运荔枝。”
傅承轩一顿:“胡说八道。”
宁小六立刻给了自己一巴掌,笑嘻嘻:“掌嘴,小的这就去运荔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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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美男
傅家门口的流水席要持续三天,从早到晚不间断,直至晚饭的时候门口还在喧闹。
二太太朝门口翻了个很不客气的白眼,但傅念斐在场,她不好说什么,反倒给念斐夹了一筷子菜。
“来念斐,吃个鸡腿,这是用板栗和芋艿炖出来的,很补的。”
傅念斐夹起鸡腿咬了一口,朝二太太的笑笑:“好吃,谢谢二太太。”
二太太也笑:“我们念斐真是个好孩子,人乖,连吃饭都这么斯文。不像你二舅舅,天天急着出去社交,今天认识个李主任、明天认识个赵处长,吃饭跟赶集一样,不消停。”
她嘴上抱怨,表情却骄傲,傅承闲实在受不了他娘总这样:“哎呦娘……吃饭的时候总说这些干什么?”
傅念斐:“二舅舅将来是要做大事的,多认识些人总归有用,我还是个学生,好好读书就行了,不一样的。”
二太太美滋滋:“对,好好读书,读书最有用了,你舅老爷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多读几本书,跟那些名流喝酒的时候人人都会念诗,就他不会,苦恼死了。等你大学毕业,也像你爹一样找朋友合办个报纸杂志,做好了名气大着呢,人人都要喊你主编,很客气,日子过得可滋润。”
她对傅念斐他爹八字还没一撇的报纸事业捧了一通,恨不能现在就把傅念斐下半辈子的职业定下来,做什么都行,总归不能进傅家的产业。
坐在傅念斐身旁的辛笃学扯扯嘴角,对自己儿子的未来职业无甚观点,只说:“先读书,将来留洋回来做个大学教授也好。”
二太太赞同:“对,大学教授也好。”
傅老太太头不抬眼不挣,向来不参与这些话题,身边的婆子伺候她吃饭,吃完就走,活的像一抹被禁锢在傅家的幽魂,面上层层累累的皱纹都是积藏已久的怨气。
老太太走后傅家主明显松泛不少,他瞥了一眼辛笃学:“报纸名字取了嘛?什么时候发第一期?”
辛笃学迟疑一笑,推了推脸上的圆框眼镜:“呃,报纸名字大家还在讨论,已经淘汰了十几个名字,正在最后三个里面选,这几天就能定。第一期内容得请个名家来写才能一炮打响,这事儿由廉睿兄负责,他善交际,认识的人多。”
“那就是全都没定?”傅家主的眉毛皱了松、松了皱,咣当一声撂下筷子,“你这报纸傅家参了股的,忙活了小半年连个名字都没定下!废物,还能干点什么?李廉睿就是个仗着家资丰厚整天混吃等死的大少爷,天天就知道社交,你让他去办事,是想把我也耗死再出第一期吗?”
辛笃学面色僵硬只能赔笑:“岳丈说的是,我明天一早就带动大家积极讨论,争取尽快把事儿定下来。”
二姨太不高兴:“爱社交怎么了?朋友不都是这么交下的?把关系维护好才能做大事,我哥哥也是这样的,怎么就混吃等死了?是不是承闲,你说句话啊。”
傅念斐:……
吃着吃着就又闹起来了,好好的傅家饭厅被他们弄得像鸡棚,比大门口的流水席还吵。
傅念斐心里叹气,低头扒饭,他原本还想跟外祖父提下要跟小舅舅去赴宴的事,但现在想想……还是不说了吧。
二房对傅家下一任家主的位子势在必得,二太太向来不喜欢傅念斐出去社交,怕他认识的人多了就起心动念,其实傅念斐自己也对那个位子没兴趣。
不如偷摸摸跟小舅舅去蹭顿饭得了,反正小舅舅只是个军汉,不见得真跟那个杜会长有什么交情,否则怎么会把那么珍贵的邀请函随便压在糖盒子底下?
纸上现在还有圈印子……
其实去不去赴宴也不重要,能见到小舅舅就行,两人一起去湖边逛逛都是好的。
但小舅舅想着自己,要带他去吃好吃的,傅念斐自然高兴。
他心里突然就觉得美滋滋的,先是高兴地扒了几口肉汁拌饭,又在饭厅混战中给自己夹了第二个鸡腿。
反正他们也不吃,放着浪费。
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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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是晚上五点开始,傅念斐不确定小舅舅几点来接他,但要穿的衣服他从大清早就开始准备了。
男人能穿的衣服也就那么多,要么穿长衫,显得文质彬彬一点。要么穿西装,看着摩登新潮一些。
傅念斐其实更习惯长衫,柔软舒服,没那么多里里外外的零碎,还凉快。
但想起小舅舅登门傅家那天穿的是浅色西装,送他娘出殡那天穿的是黑色西装,傅念斐思前想后,还是把去年傅云珠给他定制的那套西装拿了出来。
西装是深灰色,配条纹领带,什么场合都能穿,低调不抢眼,合适他性格。
他还学着二舅舅的样子抹了点司丹康发油,把头发撩上去一些,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形状优美的眉毛,看着俊俏又精神。
果然。
傅念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道,人和动物一样,求偶的时候都会爱漂亮。
他弯了弯眼睛,下一秒,眼尾又耷拉下来。傅念斐心想,可如果这么说的话,小舅舅这两次见面都挺漂亮的,他是天天都这样打扮么?给谁看的?有喜欢的人没有?
傅念斐越想越伤心,中午饭都没吃,他躺在床上继续想,二舅舅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每天打扮光鲜去百乐门跳舞了,现在三十多了还没跳腻。
小舅舅今年已经二十六了,爱打扮也正常,就是不清楚已经爱打扮多久了,喜不喜欢跳舞。
他打仗的地方也有百乐门吗?没听他讲过……山水景色的事儿倒是没少说。不过即便他去百乐门,应当也不会告诉自己这个做外甥的。
傅念斐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欲哭无泪,望眼欲穿,直到四点多佣人敲门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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