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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烯看着陆辞决的眼睛，愣了下。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竟然有些恍惚，总觉得陆辞决好像哪里变了。
和以前不太一样。
“我当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宋烯很快就抛开了心里这点不太明显的异样感觉，认为自己想多了，笑着道：“不然白认识这么多年。”
又想起另一茬，宋烯问：“对了，你们教官严吗？上午我们练队列时候也不知道谁同手同脚，后面的人就一直笑，结果被罚了好几次俯卧撑！”
“女生也罚？”陆辞决问。
“嗯，女生罚仰卧起坐。”宋烯说。
“那你们教练确实是挺严格的。”
宋烯注意到陆辞决说话时，停在了商业街最外面的一家章鱼小丸子店门前。
从前在他们高中门口，也有个章鱼小丸子的流动摊位，那会儿宋烯就挺喜欢吃这玩意，只不过后来那摊位好久都不出现了。
所以现在看到陆辞决在等店家装盒，宋烯正想上前也来一份。
就见陆辞决已经拎上了店家递过来的装好的章鱼小丸子盒子，转身往外走，“不用买了，这就是给你的。”
宋烯怔了怔，下意识地跟上去。
正奇怪陆辞决怎么会知道他喜欢吃这个，就听见陆辞决又说：“等到了吃饭的地方再吃，路上拿着竹签很危险。”
好吧。
在商业街简单转了一圈，两人最后找了家云南米线店坐下来，各自点了碗米线。
这家的店主看起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阿姨，在追电视里的一部韩剧，看画质估计是前好几年的剧了。
宋烯依稀有印象，好像以前听班上女生聊过，但他没看过。
店里这会儿人不多，宋烯坐的位置又正好对着电视屏幕，他边吃饭也无聊跟着看了一会儿，竟然还觉得挺有意思。
不知不觉连吃饭速度都慢下来，频繁去看屏幕。
又过了片刻，电视里面的剧情忽然间来了一个大反转。
只见穿着西装革履、英俊潇洒的男主前脚才开完会，从公司办公楼里出来，后面他就开着自己的豪车，一脚油门上了高速——
而后，突然间迎面和对头的车撞上了。
猝不及防的车祸镜头甩过来，紧张的配乐、失灵的刹车和方向盘、男主震惊的神色、以及瞬间飞向镜头的玻璃碎片，画面冲击力太强，让屏幕外宋烯拿着筷子的手都跟着顿了下。
他的心脏好像兀地被攥紧了，有些透不过气。
宋烯垂下眼，某些心底里一直介怀的事情再次被提醒，他只觉得连吃到一半的米线顿时都没了滋味。
沉默地盯了碗里的食物半晌，最终他还是放下了筷子。
无意间再次抬头的时候，视线却猝然和陆辞决对上。
宋烯下意识地张了张口，但没说话。
陆辞决盯着宋烯的脸，又回想起开学报道那天，宋烯就有点不在状态，和现在的神情类似。
不清楚宋烯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会这么容易被影响。陆辞决他看了良久，问：“怎么了？”
宋烯摇了摇头。
安静几秒，大概是察觉出来陆辞决还在看他，不像是能轻易放任他把这事糊弄过去的架势。
宋烯才深吸了口气，像是决定了什么，忽然问陆辞决：“陆哥，你遇到车祸的那个时候......”
他停顿了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压制某种情绪：“疼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去看陆辞决。
而是跟那碗米线有仇似的，还在盯着里面的食物。
陆辞决神色复杂地凝视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才缓慢道：“已经记不清了，当时的意识很模糊。”
这确实是实话。
当时车祸一切发生得太快，来不及仔细感受疼痛，他就已经失去意识。
陆辞决其实拿不准宋烯为什么会忽然问起这个，可是看着宋烯此刻的神色，再怎么样，陆辞决也能感觉出来。
宋烯是在关心他。
或许，也能称之为心疼。
察觉到这一点，陆辞决的内心其实是有些欣喜的。
陆辞决看向宋烯，刚想要告诉对方不用担心。却又听见宋烯再次开口，“其实我听秦予航说了，暑假时候你和陈照宇偶遇过......”
到嘴边的话骤然停住。
陆辞决一怔，眉头拧了起来。
他几乎是瞬间开口，打断了对方接下来的话，“宋烯。”
陆辞决加重了音量，语气有些不容置喙，说：“不要胡思乱想，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他太了解宋烯了，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但不管是他去C大，还是那场车祸的意外，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本就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事，陆辞决不希望宋烯因为这个而心里觉得愧疚。那样很没道理。
而对方也不知道有没有想明白，陆辞决看着面前的人虽然面上点头答应，但还是神色恹恹的模样，目光一动，忽然扫到了桌面。
“宋烯。”
陆辞决再次喊他。
宋烯抬头时，就看见自己嘴边忽然被递过来一颗章鱼小丸子。
炸至金黄色的章鱼小丸子上面还沾有几片木鱼花，张牙舞爪，传来淡淡的香气。
刚刚他们两个人才到餐厅的时候，宋烯就尝了一颗。
只不过吃第一颗丸子时，里面还有点烫，现在放了一会儿，温度正好。
宋烯愣了愣，就听见陆辞决说：“不烫了。”
长这么大，宋烯记忆里还能回想起来的，大概上一次被人喂吃东西，还是在小学。
所以陆辞决突然间这个举动，不仅成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还让宋烯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可陆辞决坐在他对面，完全是一脸坦然的样子，于是宋烯纠结两秒，微微低头，顺着陆辞决的手咬下了那颗章鱼小丸子。
只不过，等快吃完，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靠，明明可以直接把陆辞决手中的竹签接过来的。
脑子短路了。
后面两人又闲聊了些别的，陆辞决有意转移注意力，让人别去纠结乱想。宋烯也想起来问了问陆辞决的室友怎么样。
陆辞决：“还可以，寝室好像就只有两个人。”
“这么好？”宋烯说，“不过我们寝室也差不多，目前就只有我和赵成冬，还有一个好像说是家里有事，要晚几天过来，另一个没消息。”
“赵成冬？”陆辞决重复了一遍。听着宋烯这语气，总感觉是跟人挺熟悉了的模样。
这才几天。
“嗯。你见过的，就是那天那个穿蓝色半袖的板寸头。”宋烯说。
顿了顿，他又告诉陆辞决，“不过我其实还是想住校外，等军训完有时间了，打算先去找找看房子。”
陆辞决抬眸看向宋烯，有些意外。
高中时候虽然宋烯就是不住校的，但陆辞决没想到他这个习惯会这么执着的保留到大学。
陆辞决忍不住问对方，是因为什么要去外面住。
“我想把大佬接过来。”
宋烯说，“一直寄养太可怜了。我妈她又对猫毛过敏，现在大佬虽然暂时在家里，也只能在一小片区域活动。而且，我怕我太久都不在，它会把我给忘了。”
第42章 “哥哥”
军训后面几天依旧如常，转眼一周过去，宋烯的另一个室友也终于来了。
晚上赵成冬跟宋烯军训结束筋疲力尽的一回到宿舍，就见到新室友大包小包全都堆在床上，正在埋头收拾东西。
新室友叫张泽现，单眼皮，个子挺高，看起来性格也是挺阳光外向那一挂。
三个人相互打完招呼，赵成冬还表示挺惊讶：“没想到啊，哥们你真来了，我和宋烯还以为你能直接逃了军训呢。”
“哎，看来是逃不过的。”张泽现一摊手，也笑起来。
Z大的军训其实统共两周，这个时候来了，除了一起加入训练，到时候不一定能参加军训汇报表演的。
不过张泽现也并不在意这个。
宋烯和赵成冬两人又热心地给张泽现传授了点军训经验，男生们的友谊很快建立，熟悉起来得也快。
傍晚临近熄灯之前，宋烯还接到了已经好几天都没联系的秦予航打来的电话，听着对方大吐了一番苦水。
原来秦予航他们学校不仅军训严格，甚至连手机都要收上去。说是目前宿舍里就剩下了一个幸存的手机，每天回来只能相互传阅着打打电话或者刷一刷消息。
一听对方那边的处境，宋烯顿时不觉得自己这边有多累了。不过多少还是惊讶：“现在很少会有军训还收手机这么严的了啊。”
“就是说啊！”
秦予航嗓门不小，能听出他也十分不能接受，“亏我先前还沾沾自喜，心想我们学校应该是咱们这一届里面开学最晚的了，敢情享受到了比别人长的假期，后面是在这等我呢。”
当代年轻人，有几个能戒掉手机的？简直是非常难熬。
听对方这悲催的语气，宋烯有点忍不住想笑，但考虑到好哥们的感受，他还是忍住了，安慰了句：
“坚持几天吧，我们和你们差不多时间开始军训的，下周不就最后一周了吗。”
说起这个，秦予航声音更加有气无力了，“并不是，我们是三周。”
宋烯：“......”
宋烯：“那你加油。”
还有几分钟马上就要熄灯，宋烯坐在自己位子，扫了眼室友们已经准备躺上床，正犹豫着和秦予航说回头再聊。
就听见秦予航问了句：“哎对了，你之前是说要租房子来着吧？找到合适的了吗。”
“没。”宋烯说，“打算等军训结束之后再找，现在也没空，而且天天回到宿舍累得就只想躺着。”
“至少你们回去还能玩玩手机啊。”
秦予航叹了口气，随即，他又感慨道：“啧，不过你是真稀罕你那猫啊，从高中那会儿就天天去学校附近那巷子里喂，后来抱回家还不算，上了大学也要带在身边。”
宋烯想了想，实话实说：“既然决定把它抱回家了，肯定要负责吧。”
“那当然。”对于这点，秦予航也是十分认同的，“咱们小宋那一看就是负责任的人。”
提起这个。
宋烯默了下，心想。
曾经在大佬身体里的那个人，也不知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去了自己原身。
高三那次在巷子里和孙议东几个人交手，混乱之中有一团灰色的东西突然冲了过来，踢开了那把刀，宋烯看到了。
他那会儿心跳简直提到了嗓子眼，像是某种感应，思维顿时乱了，可他根本来不及转过身去确认，就被人从后袭击，晕了过去。
自那之后，宋烯挺久一段时间都没再见过大佬。
他曾去了学校附近各种巷子。把从前大佬出现的、或者可能出现的各种地方都找过，可就是找不到灰猫的踪影。
直到过了快半个月，宋烯才终于又一次在巷子里见到了大佬。
他欣喜若狂地重新把小猫带回家，像从前一样，在茶几上摆好了电脑，迫不及待想问问对方这么久都发生了什么事，去了哪。
却发现，大佬无法再和他交流了。
它不会打字，也听不懂宋烯问它的话，属于猫的那些习性和动作也都回来了。
大佬变回了一只普普通通的猫，和以前一样。
没有其他人类的灵魂寄居在它的身体里。
宋烯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他依旧很喜欢大佬，喜欢这只猫。
可是，他心里也始终还在记挂着，那个曾经短暂被困在猫的身体里的灵魂。
那人之前就说过，也许等到他自己回到了原身，那么原本的大佬也会回来。
可是这种薛定谔的事情，到底要怎么才能确定？
有段时间，宋烯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事，等他终于忍不住把这段特殊的经历和秦予航提了，却因为这事情确实听起来就荒唐，对方根本没相信。
当时秦予航摸了摸宋烯的额头，奇怪道：“你没发烧啊小宋，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于是，后来宋烯就只能暗自发愁。
该不会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吧，宋烯其实自我怀疑过。可如果不是，他心想，至少希望那个人如果真的回去了原身，能想办法也让他知道。
一夜无梦，清晨六点，起床铃准时响起，宿舍楼里的学生们全都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
第二周除了军训生活已经过半，大家没有最开始那么不适应，其实还有个让众多学生们都非常期待的项目——实弹射击
上午学生们被带到场地的时候都挺激动，各个连队分批次进入靶场，宋烯他们所在的连队顺序是在上午最后一个。
只见百米开外，场地上树立着十多个靶位，枪声接二连三响起，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硝烟味道。
轮到宋烯他们这一组入场等待的时候，有很多男生望着前一组卧倒正在射击的同学，全都眼里泛光，跃跃欲试。
“卧槽，这还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有机会摸到真枪。”有个寸头激动地说，他忍不住伸长脖子看了眼前面人手里的枪，“诶，看着好像AKM啊！”
旁边有人听了这话直接被逗乐了，“靠，我还M416呢，吃鸡玩多了吧兄弟？昨天教官培训讲解的时候你听讲了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98k呢。”另一个人也道。
“操。别太离谱。”
寸头收回视线，挠了挠头掩饰尴尬，也跟着笑起来，“我这不是听了没记住么！那也还不至于连狙跟步枪都分不清啊！”
Z大的军训实弹射击项目每个人有5发子弹。说话间，前面一组的人已经陆续结束射击，到了宋烯他们这组，大家纷纷按照指令上场后迅速卧倒。
宋烯卧倒后低眸迅速扫了眼手中的81式自动步枪，脑子中再次把前一天晚上教官培训时讲的要点给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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