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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赫拉一脸狐疑，眉间紧锁，蹑手蹑脚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隔着餐厅的长桌，努赫拉遥遥望见柯瑞斯在厨房里忙碌的僵硬背影，他稍微放下心来，一边靠近一边笑着说：“刚刚是发生什么了，怎么动静那么大？”
柯瑞斯没有回头，只是以平常地语气回答努赫拉，但声线里有不明显的紧绷：“没……没什么，不小心把东西碰掉了。”
努赫拉没说话，缓步走到柯瑞斯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柯瑞斯的背影。他无形的目光如同有形的针刺一般落在柯瑞斯的背上，让柯瑞斯难以忽视。
就在柯瑞斯快要按耐不住主动开口时，努赫拉先发制人：“需要我帮忙吗？”
柯瑞斯立马拒绝，还顺带找到理由支开努赫拉，尽管他的说法听起来并不能说服努赫拉：“不，不用了，你才下班，休息一会儿比较好，嗯……”
柯瑞斯不敢转身，他只听见努赫拉靴子轻轻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以及几声低笑。柯瑞斯身体一颤，随即就被熟悉的木质香气包围，努赫拉从背后环抱着他。
二人身形相似，努赫拉将头低垂才能顺利埋进柯瑞斯的肩窝，而他的双手正紧扣着柯瑞斯的腰。努赫拉的呼吸拍打到肌肤上的触感如此真实，柯瑞斯一时也情不自禁，将掌心覆在努赫拉交握的双手之上。
“我是做错了什么吗？”努赫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为什么你不愿意看我？”不知道是柯瑞斯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努赫拉似乎有些委屈。
被努赫拉这样抱着，柯瑞斯僵硬的身躯渐渐舒缓，他觉得自己的理由有些难以启齿，只好小声说道：“你没有做错，是我不敢看你。”
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事情就好办多了。努赫拉听了柯瑞斯的解释，稍稍放下心来，但话语攻势不减：“你还在害怕我？”
柯瑞斯闻言，马上抓紧了努赫拉的手：“你想偏了，是我的问题。”
“我有点……不知所措了，”柯瑞斯艰难地阻止措辞，“就是喊了那个称呼之后，我感觉很奇怪。”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原因，让努赫拉颇有几分哭笑不得，“那为什么你抱着我，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就没有问题呢？”努赫拉循循善诱，想把这件事赶快解决。
“我也不清楚……”柯瑞斯自己也很困惑，对他来说，把话说出来比行动更困难。
“要不我叫你哥哥？”努赫拉站直身子，将柯瑞斯转过来与他面对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柯瑞斯哭笑不得，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面前贴近的努赫拉，破罐子破摔地说：“想什么呢……努赫拉哥哥。”话音未落，他已经心虚地转移视线。
努赫拉仔细观察柯瑞斯地表情变化，才换上一种轻松地语气说：“这个称呼太亲近了，对吧？”
“可是我很喜欢，我喜欢你用属于你的方式来称呼我，”努赫拉凑近柯瑞斯，用一种近似气音地方式说道，“我说过，你可以随便怎么称呼我……”
“但一切都前提都建立在你觉得舒适的情况下，”努赫拉郑重地说，“我不想勉强你，不想让你觉得难堪……我更想你能在这段关系中真实的做自己。”
“如果你不适应，你可以不喊我哥哥；如果我距离太近，你也可以推开我。”努赫拉与柯瑞斯对视，金眸中盛满细碎的柔光，神情带着对柯瑞斯的无限包容。
柯瑞斯一时意动，拽过努赫拉的军装外套，吻上努赫拉的唇。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二个吻，柯瑞斯这次没有闭眼，而是直直地撞入努赫拉专注的目光之中。
这个吻来得很急促，但很快又分开。柯瑞斯有些激动，伸手拥抱面前的努赫拉，他说：“我以后好像有点没办法离开你了……”
努赫拉的手轻轻拍着柯瑞斯的背，带有几分安抚的意思，他温柔又不容质疑地说：“那就再也别离开我，我很乐意。”
柯瑞斯像小动物一样，窸窸窣窣地在努赫拉的肩上磨蹭一阵，才找到舒适的位置，避免被努赫拉的肩章压到脸。
听见努赫拉的回应，他若有所思，问道：“那你与我相处的每一瞬间，都是真实的你吗？”
努赫拉没有立刻作出保证，在柯瑞斯就要因他的噤声感到不安时，他才慎之又慎说：“是。”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犹豫了一下？”柯瑞斯心思细腻，听出努赫拉的犹疑，他反问道。
努赫拉似笑非笑地说：“真实的我一直就在你的面前，亲爱的。”但努赫拉可不能保证柯瑞斯可以接受全部的他，毕竟像他这样从前是星盗，现在从良之后还通过监控看着伴侣一举一动的人，整个帝国可能找不出几个。
“嗯，我喜欢你，真实的你，全部的你。”柯瑞斯一字一句地说，就像某种庄严的宣告。
“……我担心我会让你失望。”努赫拉却不愿把话说死，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以前他也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他……但自从下定决心要与柯瑞斯在一起之后，努赫拉头一次产生了担忧的情绪。
担心柯瑞斯盲目地爱上他，更担心柯瑞斯认清他之后离开……也许这就是努赫拉生命中迟来的，关于爱的课题。
柯瑞斯主动松开了怀抱，深深地看着努赫拉，片刻后情不自禁地又亲了亲他，“我喜欢你，哥哥。”
努赫拉很快收拾好情绪，恢复正常，摸了摸柯瑞斯的头，姿态慵懒地一指被他们遗忘的烹饪机：“我也喜欢你，宝贝……但是你是不是忘记放食材了。”
柯瑞斯双眼瞪大，近乎要跳起来，快速将他刚才随手放下的食材倒入烹饪。努赫拉看着柯瑞斯手忙脚乱的动作，无奈地笑笑，也脱去军服外套，洗过手后加入做饭的行列之中。
两个人一起干活速度自然会快许多，在努赫拉的配合之下，柯瑞斯作为主厨的这顿晚饭总算完成。
努赫拉与柯瑞斯分别在餐桌面对面的两端入座，机械臂将厨房内的菜式稳稳当当地端出。
“为什么突然想自己做饭？”努赫拉好奇地问起，毕竟让机械臂和智能管家操作也可以做出一顿美味的晚饭。
说起这个柯瑞斯又觉得自己有些离谱，“我是因为太尴尬，尴尬得想要找些事情做……”
“哦……”努赫拉一下子就知道柯瑞斯再说的是称呼那件事，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的柯瑞斯，坏心眼地提起：“那现在呢？喊哥哥还会尴尬吗？”
柯瑞斯被调侃了也没有再脸红，看来的确是想开了，不过还是有一点点不适应：“我们还是快吃饭吧，哥哥。”
柯瑞斯其实只是有一点称呼羞耻症状，毕竟他和努赫拉早就潜移默化地接受了彼此的亲密接触，从牵手拥抱再到接吻，好歹也是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但是“哥哥”这个称呼，一说出来就带着一些朦胧的意味，而且还是柯瑞斯先提及的，他反应不免会更激烈。
不过努赫拉一番话语已经让他想通了，他内心很清楚，喊哥哥是他真实的想法，那就没什么值得遮掩的。
几句你来我往地调笑之后，二人还是安静地享用起美味的晚餐。努赫拉一如既往是那一个先吃完的人，他盯着柯瑞斯进食完毕后，才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院？”
柯瑞斯正在一勺一勺地喝剩下了的最后一道浓汤，听到努赫拉的话一下子呛住了，等到他缓过来时，才不明所以地实话实说：“估计这周末就回去，是有什么事吗？”
“等等……哥，亲爱的哥哥，你不会要赶我走吧？！”柯瑞斯思维已经发散到别的星系去了，震惊得连汤勺都放下了，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努赫拉。
“嗯，对。”努赫拉严肃地点点头，对显而易见紧张起来的柯瑞斯说，“但是在把赶你回去之前，我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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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来晚了[爆哭][爆哭]今天卡文了，删删减减写到现在，非常抱歉（滑跪）
第44章 被窝谈心时间
柯瑞斯对努赫拉口中说的惊喜将信将疑, 但努赫拉对此只是一笑置之，任凭柯瑞斯怎么旁敲侧击，努赫拉就是不松口。
“你过几天就知道了。”睡前, 努赫拉正在看着导入到全息屏上的书，对身旁柯瑞斯掀起的新一轮贴贴抱抱攻势熟视无睹。
柯瑞斯见努赫拉似乎打定主意要将这份“惊喜”保持神秘, 不再继续追问, 老老实实地躺上床准备睡觉。
努赫拉没想到柯瑞斯这么快就偃旗息鼓, 颇有几分惊奇，甚至放下阅读到一半的资料, 顺势躺下。
智能系统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灯，卧室内的灯光渐渐熄灭, 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同床共枕的二人心知肚明，此时此刻, 没有人真的睡着。
柯瑞斯一旦没办法入睡，就会不断在床铺上翻身。在他第三次转身面向身侧的努赫拉时，努赫拉试探着轻唤了一声：“柯瑞斯, 还没睡吗？”
另一头柯瑞斯终于停下翻身的动作, 以为是自己影响到努赫拉休息，有些愧疚地道歉：“你是被我吵得睡不着了吗？对不起……”
努赫拉闻言，稍微侧过身，笑着说：“我才刚刚躺下, 酝酿睡意也需要时间。”他借助黑暗，不动声色地打量神情烦躁的柯瑞斯：“既然你也没睡, 我们不如聊聊天。”
柯瑞斯怔愣片刻，很快接上努赫拉的话：“当然可以，要聊些什么？”
努赫拉语气随意：“什么都行。”
柯瑞斯似乎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犹豫地把问题说出口：“能继续说说关于星盗的事吗？”
努赫拉没想到柯瑞斯居然在好奇这个, 最后还是在脑海里搜寻尘封已久的回忆：“说起来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整天打打杀杀，偶尔过一会儿清闲日子，但始终没办法安稳。”
“整个宇宙那么大，你们没想过找个星球定居下来吗？”柯瑞斯疑惑道。
“不是所有人都想安定下来，对某些人来说，当星盗才是人生的追求，”努赫拉嗤笑一声，难得流露出某种鄙夷的情绪，“我不想随意抨击他人，事实上这些人往往很自大，想把所有人一起带上绝路。”
“这是你脱离他们的原因之一，对吗？”柯瑞斯平静地反问。
“是。”努赫拉很干脆地承认了，他继续说道：“我们之中，曾经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首领，他是我的养父……我们叫他老汉斯。”
“老汉斯当年出来当星盗也是被逼无奈，但他到死都想回母星，不愿意让跟着的人继续干这种要命的事，”努赫拉的声音听不出喜悲，“我算是待在他身边最近的小辈，他把这个愿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随着汉斯年岁渐长，他将大部分权力下放给了我和另一位年轻人身上，但我和那个人在未来方向上产生了分歧。”努赫拉平铺直叙，将一听就知道有多惊心动魄的情形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不愿意再回母星，他觉得回去也没什么未来，还不如继续当星盗。”
柯瑞斯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倾听，掌心却在被窝里温柔地摩挲着努赫拉的手臂。
“光是这一点，我当时还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努赫拉的手臂肌肉在感知到来自柯瑞斯的温度后，渐渐松弛下来，“但是后面他才慢慢暴露出本性。”
“他疯了一样四处烧杀劫掠，违背了老汉斯生前一贯的原则，枉顾大局，差点让我们所有人跟着送命！”努赫拉语气低沉，时隔多年还隐隐有怒意，“我曾经还天真地以为可以挽救他，但是我错了。”
“我同他彻底撕破脸，带着愿意跟我走的人，离开星盗团……在此期间，我认识了克拉伦斯还有安弥亚，最后就达成了一些共识。”努赫拉的故事很简洁，但其中蕴含的血泪则不得而知。
“……那个人，还有你们曾经的星盗团，他们还在吗？”最后，柯瑞斯小心翼翼地问。
“还在，后来这个团体又有一伙人脱离出来，但这一支独立出来星盗没有归顺任何一方势力，在宇宙四处流窜……不过这帮人与老汉斯的作风差不多，宗旨就是劫贫济富，也不会在帝国边境的星球作乱，因此帝国对他们的立场也比较微妙。”努赫拉解答得十分详细。
“我曾经待过的星盗团，现在还是叫‘黑雾’，后面从黑雾单独分离出来的，叫‘银琉’。”最后，努赫拉才真正地说出自己曾经呆过的星盗组织。
“黑雾……”柯瑞斯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其中还有那么多的秘辛，毕竟在婚前他也看过努赫拉在星网上的公开资料，当时上面并没有说清楚努赫拉在星盗时期的真实情况。
“其实，前几天的紧急会议，和黑雾这帮人也有些关系，”努赫拉这时才将紧急会议的内容告知柯瑞斯，“有情报显示，最近他们在帝国边境活动频繁，甚至还勾结了其他帝国的敌对势力。”
“啊！那军部打算怎么办？”柯瑞斯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本来还搭在努赫拉手臂上的手不自禁地收紧，“你要去处理吗？”
努赫拉有所感应，出言安抚：“目前没什么大问题，还在观察情况，但可能在学院的教学任务结束后，我就要准备归队了。”
柯瑞斯心下一沉，一直在身旁仔细观察他情绪变化的努赫拉侧过身抱住柯瑞斯的腰，半开玩笑地说：“果然睡觉前不能讲太沉重的事……是我的错。”
柯瑞斯一言不发，只是伸手回抱努赫拉，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你能带着我去吗？”虽然这听起来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但这的确是柯瑞斯内心中最强烈的想法。
努赫拉凑近去亲了一下柯瑞斯的额头，叹息一声：“我也想带着你去，但是我总不能把你缩小装进我的口袋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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