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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回去。”傅清洲幽幽地盯着他,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忽然充斥着无数的悲伤,而这没来由的情绪肯定是源自岁禾的。
这不是他的情绪。
岁禾为什么回难过?
他看见了什么?又或是想到了什么?
谢立城侧头看着身旁这位少年,看他歪着脑袋笑,笑意却不答眼底。
好像心里在藏着什么事情。
傅清洲见他不说话,缓缓抬起手伸过去。
岁禾盯着眼前的手迟迟没有动作,过了很久他才扭头看向身边的谢立城,“队长,我们回去吧。”
他说完,径直绕过傅清洲离开了。
本来以为岁禾会跟着傅清洲离开,谢立城都做好准备了,结果岁禾扭头就走了,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谢立城看着眼前逐渐沉下脸的傅清洲,丢下一抹尴尬的笑容,连忙撑着伞追上岁禾。
傅清洲缓缓转过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雨越下越大,渐渐把他们的背影模糊掉了,直到看不清后,傅清洲才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为什么岁禾不愿意跟他回去?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次人格。
他想念岁禾了。
为什么?
傅清洲站在原地发了很久很久的呆。他作为指挥官从来没有这样过。
众人寻了一栋楼作为安全基地,谢立城坐在一边,听着谭象跟他汇报搜寻的事情。
“我们在这一片区域里搜到了一些遗骸,看体型应该是异变种的。”
岁禾原本还站在窗户边盯着外面雾蒙蒙的大雨,一听见这句话连忙转过身和他对视上,“什么样的遗骸?陆地的还是海洋的?”
谭象看了他一眼,“目前看起来是陆地猛兽的。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了一栋楼里都是实验室,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仪器,异变种的遗骸都是在里面发现的。”
“是不是那种,类似瓶瓶罐罐的仪器?”岁禾找不到形容词,他对人类的东西了解得太过少了,只能大概地形容一下。
谭象看向岁禾的眼神再次充满了探究,“是容器,里面还有被废弃的异变种胚胎。”
和岁禾看向海底那奇怪的海底建筑一样,里面都是容器,但里面那些都是活着的。
“还有其他的发现吗?”谢立城再次发问。
谭象摇摇头,“暂时就这么多了,你可以问问贾禄那边有没有发现。”
谢立城点了点头,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了。等谭象离开后,他才看向岁禾,“你看起来有些激动,是因为你见过吗?”
“见过。”岁禾点头,“能带我去看看那个地方吗?”
岁禾的话说完,傅清洲就推开门走进来,他看着两个人单独相处一室,眉头不可察觉地皱起来,“有发现,跟我来搜寻一下。”
“需要用到你的能力。”傅清洲朝岁禾扬了扬下巴。
“是要去那栋废弃的实验大楼?”岁禾立马询问到。
他甚至不用等到傅清洲回答,立马就迈起脚步走到他面前,很自觉地挽上他的手臂,“那我们快去看看。”
“好。”傅清洲应下,撇了一眼在原地懵逼的谢立城,带着人就离开了。
谢立城揉了揉自己的脸,感觉自己好像成了小情侣的play一样。明明刚刚在外面二人还是一副吵架谁也不理谁的模样,现在只是因为一句话,岁禾就屁颠屁颠跟着人跑了。
他只是在这里待了一下,很快又跟上他们的步伐,“我也去看看,等等我啊。”
傅清洲看着身后跟过来的谢立城,脸色非常地不爽,拽着岁禾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谢立城:怎么回事?没听见我说话吗?
看着那两个人又加快了脚步,谢立城也跟着小跑追上去。
岁禾回头看了一眼,没忍住笑出声,“粥粥,你好像有点记仇啊。”
这可不止有点了。
岁禾叹息了一声。
谢立城明明都没做什么惹他的事情。
“哦。”傅清洲很不爽地应了一声,“那你好像很在意他啊。”
岁禾觉得莫名其妙,“没有啊,我在意他干嘛?他现在可是我的临时队长,我当然要听他的啦。”
“那你回来,我听你的。”傅清洲又飞快地说着。
谢立城刚赶上他们就听见了这句话,咳嗽了两声觉得好像更尴尬了。
他一扭头就和傅清洲对视上。
完蛋,早知道不来了。
傅清洲冷哼一声,又不说话了。
“我才不要呢。”岁禾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谁让他们都欺负我,我看起来有那么好欺负吗?”
好欺负的只是主人格,而不是他。
“怪我。”傅清洲垂下眸侧头望他。
要是他早一点回去,岁禾就不会被齐歆杨说了,也不会被他赶走。
现在人不愿意跟他回去了。
傅清洲快恨死齐歆杨了,原本因为齐歆杨是自己母亲塞进来的人,他也就随着他去了,但没想到秦安哲会把齐歆杨惯成这样。
更没想到因为自己不怎么对第一小队有所管教,才让齐歆杨这么得寸进尺。
“我教训过他了。”傅清洲又说:“我知道你讨厌他,但我暂时没办法让他滚出个队伍,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或者你先在谢队长那边待着。”
“我也去那边待着算了。”
谢立城:??
“指挥官大人,我这里容不下两尊大佛啊。”谢立城有些欲哭无泪,小情侣不要吵架了来折磨他行不行啊?
要是真这样,他回安全基地了不得被总指挥官大人传唤啊?
他可不想。
岁禾抿着唇笑了一下,没在说话。
他们绕过长长的走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空气中弥漫着格外悲伤的气息,越靠近那座实验室,岁禾越笑不出来。空气中那股悲伤的气息也更加的明显。
这边也有,海边也有。
岁禾有些不舒服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眉头跟着皱起来。
傅清洲的心脏也是岁禾的心脏,所以那股很悲伤的气息他也能感觉到,他错愕地望向身侧的岁禾,想观察他的变化。
紧接着心脏一痛,傅清洲眉头紧蹙。
岁禾紧紧裹着自己胸口,忽然急促地喘息着,那股沉闷和悲伤的气息仿佛将他包围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一个无法看见的屏障。
“岁禾!”傅清洲看着自己的手臂都被抓出抓痕,连忙喊住他。
岁禾有些茫然地抬头望着他。
谢立城什么都感觉不到,人已经走进那栋实验大楼了,扭头发现两个人都没跟上,连忙回头看向他们,这才发觉他们都不对劲。
岁禾感觉自己无形中好像看见了一个屏障将自己包裹起来,留给他的不再是带着湿润的空气,而是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悲伤的气息。
闷闷的,很让人难受。
一个画面在岁禾脑海里闪过,他想抓住这画面,可怎么也抓不住。
他看不清,画面里的东西频繁闪过,可还是很模糊。
“指挥官大人,岁禾,你们没事吧?”谢立城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是异变种来了吗?”
不是异变种,但也是异变种。
“跑,你们跑。”岁禾缓缓吐出一口气。
“跑什么?”傅清洲皱着眉看他,他什么都感应不到,空气中那股悲伤的气息仿佛要将他淹没。
无穷无尽的,是傅清洲这辈子都没感受到过的东西。
还没等岁禾回答他的问题,在刚刚三人经过的长廊里,忽然浮现出一个透明的虚影,影子扬起爪子对准傅清洲和谢立城。
“等等!不要!”岁禾看着那个影子,把他们拦在身后。
影子朝他低吼一声。
【王啊,回去吧,别再回来了。】
“我知道的,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岁禾望着那个虚影,垂下眸子,“请你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好吗?”
“我亲爱的守护兽。”
第50章
岁禾的声音很空阔, 但在谢立城的视角里,他却是没有开口说话的,而是直视着眼前的虚影。
傅清洲手里准备幻出武器了, 听见岁禾的声音之后又慌忙地收起来。
“异变种啊!!指挥官大人你不打吗?”谢立城盯着眼前的异变种,十分的焦躁。
这还是没见过的品种, 像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只留下来一道白色的影子。
岁禾的守护兽本就通体白色,现在幻化成影子更是看不见的存在,若不是雨天给了它一个立足的机会, 其余时间岁禾也不一定能看见它。
影子朝他低吼着。
傅清洲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异变种所表达的意思, 但他却能听见岁禾的说话声,大概是因为他的心脏是岁禾的原因。
他拦下即将要进攻的谢立城, “你先进实验大楼等我们,谢队长, 这是指挥官的命令。”
谢立城只好收起手, 转身进了实验大楼。
【你都不记得了吗?】
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岁禾垂着眸, 忽然又抬起头缓缓走向那道影子。
“我不记得很多事。”岁禾抬手, 眼前那巨大的影子俯首, 在他手心上蹭了蹭。
“为什么?”岁禾眼底满是担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岁禾开始感应到那无穷无尽的悲伤开始, 他就能感应到自己守护兽的存在, 只是岁禾怎么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曾经拥有实体的守护兽,此时此刻变成了虚无缥缈的影子。
【保护你, 是我的职责,你平安,就够了。】
“不是的!”岁禾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我不需要谁的保护,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曾经……曾经不是这样的啊……”
岁禾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想起两位守护兽还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他那会儿还没化成人形,或者是在更久远的时间里,现在的岁禾早就没有记忆了,只能懵懵懂懂地想起来一些。
在他那些失去的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他身边的守护兽变成这样呢?
岁禾感受着手心上的脑袋,明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守护兽了,明明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可还是下意识地喊出它们的名字,“唯尔,莱塔呢?”
唯尔和莱塔是岁禾的两位守护兽,算得上是上古神兽留下来的幼崽,唯尔的原本身形是白虎,如今却变成了没有实体的虚影。
而莱塔是一只黑色的凤凰,岁禾的记忆里,那是一只被遗弃的小鸟,是唯尔捡回来的。
【不知。我的王,原来如此么?】
【你并非全部忘记了。】
【我们把你送回森林的时候,明明喊它们把你看住了,为什么你还是逃了出来,你会被抓起来的啊。】
【人类就是如此……他们并非善类。】
岁禾静静地听着它的低语,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底透露出他从未有过的悲伤。
他不记得发生的事情,不记得为什么异变种这么讨厌人类,他什么都不记得,感受不到他们因何而悲伤,只能嗅着空气里那股悲伤的气息。
没人告诉他忘记的事情是什么。
到底有多重要。
“所以,我没办法从森林里出来,是因为你们央求那些人把我拦住,是吗?”岁禾抬头看着它。
他不理解。
【是的,外面危险;那里,安全。】
岁禾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出来这么久,他们都在保护好我,我不怕危险。”
【他们……王啊,会死的。】
影子的声音欲言欲止,傅清洲能感觉到那道影子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没过多久就移开了。
他能听见岁禾的说话,却不知道眼前的影子在说什么,但从岁禾说的那些话里,他大概率也能猜到一些影子在说什么了。
只是岁禾会因此憎恨人类吗?
又或者说,难道以前人类做过什么事情让它们变成这个样子吗?
这些傅清洲都不知道。
【去找莱塔吧,它会告诉你的。】
【我能感受到,它还活着。】
【气息微弱,也许能撑住。】
“我该去哪里找它?”岁禾问出自己的疑惑,“唯尔,我不会死的,你相信我,也相信一次人类吧。”
岁禾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定义,但起码他觉得现在没有东西能伤害得到他,除去主人格的傻白甜,他和另一个人格都是有很大的能力。
一个能打,一个能治疗。
这就足够了。
起码现在来说足够了,另一个人格可以随意顶掉主人格,而他会在主人格濒死的时候出现。
【王啊,为什么要再一次相信人类。】
【等你完全想起来,你会憎恨他们的。】
“我的记忆四分五裂的,每个性格持有的记忆都完全不一样,所以我不记得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想,或许可以信任他们一次呢?”
曾经傅清洲拼死要将他带出来,和他日夜相处的那些日子,岁禾都记得,他不相信所有人类都是坏的。
除去傅清洲,岁禾还记得他苏醒后遇到的第一个人类库里尔,他记得很多很多,库里尔教过他很多属于人类的事情,也曾设法带他离开。
但岁禾遇到的这两个人类都是很好的人啊。
他不相信所有人类都是坏的。
【原来如此。】
【但愿您的选择不会错。】
岁禾这才扬起一抹笑容,“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唯尔,你知道,我如何才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吗?”
虚无的影子摇了摇头。
【记忆被封印,是森林之王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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