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府里的君舒婉本就是一位神奇的存在了。
从前还只是养在闺阁里的小姑娘,如何去习得了这么一门特立独行的医术?
那日,君舒婉给钱家的那小子缝合伤口,满手的鲜血,哪怕是生在边城的霍夫人,也都忍不住心肝颤抖了一下。
她也看得出君舒婉的手都有些发抖,可她还是坚持下来了,还真把人给救活了。
无疑是给夫妻二人都带来的震撼。
君舒婉给出的解释是从前用这种方法救治过小动物,勉强还说得通,小姑娘嘛,就是有爱心的。
前段时间,君舒婉又研究出一个大蒜素,别看君舒婉的院子离主院远,但那段时间,整个将军府都弥漫着一股大蒜味儿。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研究什么东西。
他们也就是因为缝合的震撼,才想着让君舒婉试试。
谁知道,这大蒜素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撼,这大蒜素对抗击外伤红肿流脓居然有奇效。
先是妹妹,表现出神异的本领,哥哥这边,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这么多粮种。
确实是太匪夷所思了。
要说全部都是宋家跑商运过来的,只需要稍微清算一下送到每个村子的粮种数量,以及宋家拉的几十车货物就知道,这完全对不上号。
粮种的数量超太多了,糊弄一下普通人还行。
特别是这几天宋家的生意做得还挺好,显然他们自己拉的货物也不少。
夫妻二人讨论了一夜,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结论,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君秋澜恐怕拥有了什么奇遇。
从前霍潋就听说过一个消息,一位世家大族的公子,有了奇遇,弄了很多新鲜玩意儿出来,结果后来心大了,居然妄想颠覆这个时代,给家族带去了灭顶之灾。
霍潋辗转了两日,还是决定来看个究竟。
粮种嘛,多一种,他也不嫌多啊,特别是今年情况特殊。
就他之前那一筐土豆,除非今年能顺利种第二季,否则对军营来说,起不到任何帮助。
“霍将军,既白今日确实是出门了,说是去山林里找找看有没有水源,这两日恐怕都不会回来。”君郁不动如山。
霍潋就大马金刀地往堂屋一坐。
别说,君家这小院儿修得还不错。
现在不是讲这些闲情逸致的时候。
“本将军不问别的,就想知道,这粮种还有没有,君先生,你也知道朝廷年年克扣粮饷,将士们日日都只能混个水饱,今年若是大旱,连个水饱也混不上了,本将军日前听闻,这新的粮种耐旱,今日也是上门讨几筐粮种,也好让将士们多一条活路啊。”
竟然是直接哭起穷来了。
君郁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
反正咬死了不承认。
“这粮种都是官府发下来的,霍将军要粮种,也该去找知府大人啊,怎的找到我们这里来了?”
霍潋压低了声音:“周边几个村,就你们这个村种得最多,你还说你们家没有粮种吗?”
他也是去查过的。
每个村的数量,按照上头的说法,种出来之后,是村里人按人头来分的,要大家一起精心伺候。
但是君郁他们村里,明显就多了三块田,两块沙田,一块才开荒的荒田。
稍微一打听就知道这是君家的田。
君郁又欲言又止的。
家里的粮种确实是还有剩余,他们是打算让宋庭他们走的时候,低价批量散播出去的。
也是为了模糊粮种的来历。
以后都在种植了,上门就算查到是他们家弄来的,也不会知道他们家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也就没办法窥探君秋澜的秘密了。
但是今天拿给霍将军的话,倒是真的解释不清了。
仔细想了想,他们之前的动作,恐怕也不怎么能瞒得过霍潋。
他斟酌道:“这粮种熟得快,三个月就能收获,官府那边用原本要给军营的粮食跟村民们做了交换,丰收之后都会如数还回来,霍将军到时候就不会缺粮种了。”
霍潋当然知道。
从前没想过是新品种的粮食,他想着等段文那边收获了,他们还能拿到那么多土豆。
这土豆,拳头那么大一个,之前弄回去的粮种,他煮着跟夫人一起吃了一个,饱腹感极强。
他就等着段文那边送过来呢。
到时候部分做粮种留下,其他的就能做粮食了。
总不能不要百姓活命。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啊,是新品种的粮食啊。
而且根据他打听来的消息,这红薯耐旱啊。
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旱灾啊,
若是没有旱灾,多等几月那便也等了。
可现在如果他再等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如今旱情已初现端倪,年后就只下过三场雨,之后是一点雨都没有了。
往年是春雨贵如油,今年是春雨贵如金啊。
现在的河道,水井都还没干涸,撑过这三个月,应当不是问题。
可三个月之后呢?
往年那个时候本身就比较缺水了,今年绝对会更严重。
君郁心里也叹气,也不是他们不想管军营。
属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十几万大军的口粮要完全足够的话,又得要多少粮种?
儿子先前弄来一万斤粮种,都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了。
面对霍将军,君郁现在也只能沉默。
霍潋看他这表情,也知道今天应该是没结果了。
恐怕这个家真正做主的,还是君秋澜。
至于君秋澜去山林里找水源去了?
个说法,霍潋暂时存疑。
他来了好几次了,君秋澜都进林子去了,从前是去打猎了,现在是去找水源了。
听着还是很合理的,但总觉得不对劲。
莫非他和夫人的猜测是正确的?
“君先生,我也不废话,我最多等三日,三日之后,我要跟君秋澜谈一谈。”
君郁叹息,“可是他去山林里了,我也不知他何时会回来。”
顿了顿,他还是补充了一句,“等他回来了,我让他立马跑一趟将军府。”
这个事情躲不过,确实是要等儿子回来之后跟霍潋谈一谈的。
避免发生更多的麻烦。
霍潋颔首,又降低了姿态:“非是我拿官位压人,属实是生死攸关,关乎整个军营的口粮,希望君先生可以把我的话转达给君秋澜,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将军府寻我。”
其实想想,他也挺没道理的。
人家君秋澜是个被贬的太子,被贬之前,他们也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霍家从不参与党派之争,这也是为什么皇帝不喜欢他,却依旧会用他的缘故。
现在人到他地头上来了,此前就已经帮过他不少的忙了,这是人家君秋澜的大义,否则他完全可以明哲保身的。
霍潋叹了口气,竟然是对这君郁躬身行了个礼:“还望君先生理解。”
君郁连忙避开,“将军使不得,如今老夫只是一个农户,担不起将军的礼。”
霍潋:“不,你们担得起。”
就凭他们能弄来这么多粮种,就已经是配享太庙了。
这不知道那老皇帝是不是心瞎了,眼睛也跟着瞎了。
就算君秋澜不是亲儿子,但人家确实是有明君之相。
朝廷乱糟糟的一团,老皇帝身体也不大好了,那几个才出生的小奶娃子,能抵什么用?
真有个万一,这朝堂恐怕逃不开外戚干政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一阵唏嘘和叹息。
霍潋走了之后,宋熙容才从后院出来。
“这该如何是好?”
君郁:“断不可能让儿子冒险,实在不行的话,再稍微弄个小几百斤过来,让霍将军偷偷拉走吧。”
尽管儿子说那边的红薯不值钱,市价比大米还便宜,又因为稻米产量高,其实没什么人吃红薯,他就算买个几万斤,也不成问题,人家可能会以为他买红薯做二次加工的副食品生意。
可他们听着还是玄乎。
这超过他们的认知了。
在大盛,如果寻常百姓家一次性囤粮上万斤,必然会被人注意到的。
君郁:“也莫要慌张,刚好最近大家都觉得澜儿出门了,也不知澜儿那边的事情还需要几日能解决。”
“此前说好的是学习七日左右,后面就算有事情耽搁,应当也就两三日吧,快了。”
君郁点点头,“就是不知道他今日上门作客,情况如何了。”
君秋澜此刻正在颜景发的地址的大门口站着。
不是进不去,他说明来意之后,做了登记,保安这边就去调度摆渡车了,准备送他进去。
也是不得了。
从小区门口到家门口,居然还得坐摆渡车?
他都只有在机场坐过一次摆渡车。
小区里没有城市中那种如同鸽楼的高楼大厦,全都是独栋的房子,三层五层的都有。
这种房子跟他之前住的城中村还不一样,与外观的豪华程度无关。
城中村也是三四层的小楼,但是楼挨着楼,一排排的,间隔非常密集,这里的小楼,隔老远才有另一栋。
小区里的道路甚至都还是双向车道加人行道。
从坐上摆渡车,到颜景他们家,还用了十来分钟。
君秋澜突然想到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了,说女主为了逃离男主的掌控,结果连大门都没出得去。
他那时候还在想,就算是他从前的太子府,也不至于逃不出去吧?
现在想来,还是他见识狭隘了,要是他刚才一个人进来,恐怕都未必找得到路。
颜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君秋澜下车,把礼品递了过去,“初次上门,一点小礼物,送给颜爷爷。”
颜景就猜到君秋澜之前说的事情要忙,是去准备礼物了。
不禁莞尔。
“都是朋友,还在乎这些虚礼?”
君秋澜:“正因为是朋友,才需要在乎。”
颜景微微一怔,也不知道君秋澜这个成长在山林间的小道士,到底在哪里学了这么多礼仪?
方才君秋澜说的话,他爷爷从前也对他说过。
爷爷说,不管如何,礼都不可废,不管是多么亲密的朋友,上门拜访的时候,哪怕带一兜子水果,也比空着手上门要强。
颜景在前面带路,“这盒子还不轻,里面放了什么?”
君秋澜:“一套普通的茶具,瓷器,不值太多钱,款式还算雅致,希望颜爷爷不要嫌弃。”
“你还真是送对东西了。”颜景感慨:“比起我,你好像更像老爷子的孙子了。”
君秋澜轻笑。
老爷子也在等着了,棋盘都已经摆上了。
“既白啊,快来坐,喝杯茶,歇歇。”
颜老爷子还是那么神采奕奕,说话也中气十足的。
君秋澜从善如流坐下,“叨扰颜爷爷了。”
“说这些就见外了,我去你们道观,一住就是个把月,你也真是的,来了沪上,也不给爷爷发个信息,都没想着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颜淮是真心喜欢这小伙子的。
长得好,有礼貌,还写得一手好字,棋艺也十分高超。
他都有些后悔,如果他早几年过去,不跟清珩那人死犟,他可能早就发现这么一颗明珠了。
带回来,送他上学,给他最好的教育,未来肯定有一番作为的。
他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觉得君秋澜亲切。
“爷爷,既白送了一套茶具给您。”
颜淮的眼睛都亮了,瞧瞧,多好的一个孩子。
“既白要是不介意的话,老头儿现在就拆开了,用你的茶具,泡上一壶茶。”
君秋澜眉目含笑,“当然不介意,希望颜爷爷会喜欢。”
颜淮只需要一个眼神,颜景就动身忙活去了。
当然了,也不需要颜景亲自动手,他只需要把礼盒拆开,让家里的阿姨把茶具清洗之后送上茶桌便是。
“先生,这盒子看着也挺考究,需要留下吗?”
颜景点了头,“都留下吧,晚点给爷爷过目。”
光看这茶具就觉得也不便宜了,至少对君秋澜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这木盒也是精雕细琢的,看起来也不是普通流水线生产的,像是手工的。
还有这木料,他对这些东西的研究不深,恐怕还是要等爷爷来看过之后。
茶具上桌,老爷子就对这清雅婉约的茶具爱不释手。
“这瞧着像古时候江南那边的风格。”
君秋澜:“颜爷爷好眼力。”
他也不过多解释茶具的来历,老爷子能喜欢,这就足够了。
颜景自动充当了泡茶的工具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君秋澜还挺意外。
颜老爷子笑呵呵,“他爹娘也是搞艺术的,未晞小时候,他们经常不在家,他是跟着我长大的,我喜欢摆弄这些,他也就跟着学了一些。”
君秋澜点点头,这泡茶的动作还挺眼熟。
不过他也不太懂,从前也没有人需要他这个太子去伺候喝茶的,都是下人做的事情。
大概泡茶的手法都差不多?
至于他自己,反正只会把热水冲泡进茶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爹从前倒是对茶艺有几分研究,说不定能和颜景有共同话题?
等等,他考虑爹和颜景又没有共同话题干什么?
“尝尝看?”
君秋澜不会泡茶,喝茶还是会的。
鼻尖轻嗅,“这是明前的龙井吧?”
颜淮哈哈大笑,“既白也很有眼力嘛,江南的瓷器就该配江南的茶。”
好讲究的老爷子,君秋澜在心中悄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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