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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舒婉咬了咬牙,从小包袱里拿出一个缺口的土陶碗,去不远处的溪流接了小半碗水回来。
“澜儿,把你母亲扶起来。”
君郁直接捏着妻子的下颚,把粉末和药丸一起放入了妻子的口中,然后慢慢把水也喂了进去。
幸好宋熙容还没有丧失吞咽的能力,嘴里有东西,即便是昏睡状态,也把药给吃了下去。
君舒婉小声抽泣了一下,给宋熙容擦了擦嘴角,握住母亲的手,迟迟不肯放开。
君秋澜抿唇,把糖果拿了出来,“小妹吃糖。”
君舒婉张了张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前只知道太子是她嫡亲的兄长,但兄妹之间的感情,还真就是流放路上相处出来的。
就是第一次吃到哥哥给的糖。
“吃吧。”君秋澜剥开一颗糖,放在小妹嘴边,“母亲肯定能好起来的。”
君舒婉点点头,张嘴把糖吃进嘴里,好甜。
她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甜的味道了,想想还有些心酸。
但他们流放的事,她也知道怪不得哥哥,她小声道:“我都是大姑娘了,不需要吃糖了。”
君秋澜笑了笑,“大姑娘也是可以吃糖的。”
君舒婉又小声嘟囔了两声,“兄长,你还是跟我们讲讲那个世界的事情吧。”
君郁也道:“这事情来得离奇,也不知澜儿可否有什么不适?”
君秋澜摇摇头,“并未感觉到任何不适,至于那个世界……”
他又再次讲述了这次过去买药的见闻,听得父女两人时时惊呼。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没见到火却十分明亮的灯光,宽阔笔直的道路,小小药店都摆满了琉璃柜,拥有成千上万种货物的超市。
特别是那个世界的物价,实在是颠覆他们的认知。
带回来那一包两斤装的米,以及一包差不多一斤装的盐,居然只花了几元钱。
钱币的单位是圆,他们还不太理解,自动理解为几文钱。
他们虽为权贵,从出生就没担心过吃喝的问题,但宋熙容是商户女,时常会跟他们讲讲今年的米价又贵了,冬日的炭火比往年便宜了两成……
所以他们对基础物价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几文钱,买到两斤米,一斤盐,还有几颗特别好吃的糖,太不可思议了。
君秋澜拿出剩下的红票子,“这是壹佰圆,他们那边的钱币,也不知他们是怎么造出来的。”
君郁也觉得新奇,不确定性太多了,而那个世界似乎也过于美好了一些,“此事澜儿可有什么打算。”
君秋澜沉默了一会儿,“孩儿想等这边稍微安顿下来之后,再过去探探路,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是不是能直接去那边生活?”
他虽然只短暂地在那边待了一点时间,除了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其实最重要的是那个世界的百姓。
明明已是深夜,可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容,所见皆是安居乐业的场景。
也不知那边的帝王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而他们这里是边城,居住的百姓多是被发配流放过来的,或者是他们的后代,再有的就是军户,以及驻边的军人。
鱼龙混杂不说,还时时遭受外敌的侵扰。
再则,这地方本就苦寒,生存环境就已经很差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家四口身份尴尬,皇帝那边还不知会不会作怪,即便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都得要谨防时刻悬挂在脖子上的刀刃。
两厢比较,肯定是那个世界更好。
父亲饱读诗书,过去找一份先生的工作,或许不算难?母亲本就是商户出身,经营的铺子也都是赚了个盆满钵满,或许可以做一点小生意。
小妹的话,年纪还小,可以过几年再看看。
再不济,还有他,身强体壮的,总能多赚些钱,养活一家。
别的不说,就说去做群演,一天一百五十块钱,一个月就有四千多块钱,一家人的温饱,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君秋澜设想得很美好,慢慢跟父亲和小妹分析,两人也都觉得有道理,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里生活都一样。
君舒婉都已经开始期待了。
君郁问出个关键的问题,“我们也能过去?”
君秋澜摇摇头,“如今还不清楚,改日我用活物试试看。”
君郁思索片刻,儿子这机缘来得离奇,他们如果真的能一起过去,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送过去?君郁的想法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他又道:“即便是不能,也没有关系,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君秋澜和君舒婉也是这个想法,一路流放都过来了,只要他们能在边城安顿下来,贫苦一些也罢。
父子三人就这么聊着天,一直到月亮过了山丘。
“爹,兄长,娘身上的温度降下来了。”君舒婉突然间万分惊喜。
吃药到现在,也就过去了一个时辰,之前摸着都烫手了,现在摸着跟他们的温度也差不多了。
君舒婉又摸了摸娘亲的背心,全都汗湿了,在她的常规理解里,发热之后,出一通大汗,那就是要好起来的征兆。
父子俩的心也落到了实处,心里也欢喜。
君郁,“没想到这药效这么好,而且还如此方便。”
他们这里的药,得熬,有的药还得分批次,分时间去熬,三碗水煎作一碗水,这才算熬好药了,即便是寻常的风寒,也得吃三五日的药。
这异世界带回来的药,做成了药粉和药丸,吃起来方便了,而且还不苦,甚至药效还这么好。
君秋澜想着:“这些风寒退热的药,或许我们可以备一些?这一百块钱,还能买一些。”
说完,他又顿了一下,那个世界的物价低,但他剩下的一百块钱,也不经花啊。
特别是他们现在什么都还没安顿好,衣食住,什么都没有。
吃的也就这两斤米,和一包盐,锅碗瓢盆都没有。
他们昨日到的时候,负责的小吏说是能有个地方安顿,可目前就只把他们送到这个牛棚了,难不成就一直住在这个牛棚里吗?
君秋澜琢磨着,要不然他再去那边赚点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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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工作
过去赚钱,他目前接触过的也就只有做演员演戏。
演戏,也就是戏子。
君秋澜反应过来这个事实的时候,有一瞬感觉心里不舒服,三教九流,戏子属于下九流的行当了。
但下一瞬,他又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得要赚钱呢,能让家人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他也观察到了,那边的世界似乎没有将阶级划分得那般清晰,超市的伙计甚至大多是女娘,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也都十分平等,没有见过任何人卑躬屈膝的模样。
甚至是街边的摊贩,招揽顾客的时候,都是带着笑容的,没有从前他见过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
哪个行业赚钱不是赚呢?
君秋澜心里有了打算,不论如何,先把这边安顿好了再说,之后要去那边的话,恐怕还是得想办法把身份问题搞定了。
过了没一会儿,退烧的宋熙容也缓缓醒了过来,她许久没感受到身子骨这么轻松了。
“这?究竟发生何事了?”宋熙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君郁拉着妻子的手,眼眶都红了,他之前是真的害怕妻子撑不下去了。
如今妻子醒来,精气神也好了很多,他的心也踏实了,拉着妻子的手温存了一会儿,然后三言两语解释了儿子的奇遇。
宋熙容惊讶了一瞬,但第一反应还是担心儿子的安全。
君秋澜也再三保证了自己穿梭两次都没有任何不适,宋熙容这才放心。
“让你们担心了。”
“娘,一家人莫要说这些。”君秋澜又扶着宋熙容躺下,“时间还早,我去把饭热热,娘也许久没吃饭了。”
带回来的三份盒饭,君郁和君舒婉原本是打算少吃点,留到第二天的,还是君秋澜让他们先吃饱再说,天热,这饭也不经放。
剩下的一盒,就只有宋熙容没吃了。
“兄长,爹,我用白米煮个粥吧。”君舒婉道:“娘身子骨还没好,还是吃清淡些。”
“还是小妹心细。”君秋澜笑着道:“我去帮你生火,劳烦爹照顾一下娘亲。”
幸好还有几个破陶碗,一个小陶罐,让他们还能吃一口热乎的。
母亲醒来,身子的病痛轻松了很多,如今也结束了流放的奔袭,一家人即便是窝在牛棚,共同商讨着未来的生活,这画面也显得十分温馨。
但这份温馨,只持续到了第二天上午。
牛棚的管事一来就让他们赶紧走,“这是牛住的地方,我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流放过来,就是犯人,你们几个加起来,还没这几头牛值钱,要是放你们住这里,牛出了问题,老子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还用淫.邪的目光看了君舒婉一眼。
流放三千里的路上,君舒婉对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连忙躲在了爹爹和兄长的背后。
牛棚管事见此,也只轻哼了一声,“赶紧滚吧。”
君秋澜:“走,我们去找昨天接手我们的管事小吏,之前送我们过来的官差也说过会给我们安排住的地方。”
只是这注定了无功而返,接手他们的小吏虽是笑脸相迎,但也直说现在没有地方安排,让他们自己想想办法,随后他们又见到那管事给另外的流放犯人安排了住的地方。
君秋澜本能想上去理论,却被宋熙容给拉住了。
毕竟是商户出身,见过的人情世故,要比皇室子多太多了。
“方才那人给了管事一个小钱袋,想来是给的孝敬,咱们就这么过去理论,怕是不行。”
他们现在可不是皇室贵族了,那牛棚的管事说得没错,他们流放过来,那就是犯人,普通人都能来踩一脚。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种小吏手里的权势并不大,但他却有的是办法整治他们这样的犯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君秋澜心情郁闷,他们一路流放,刚出发的时候,从前的故交还偷摸安排给他们送过一些盘餐,但那些盘餐早就在路途中耗尽了,若没有那些盘餐去打点押送他们过来的押差,他们恐怕都活不到边城。
他们现在仅有的财产,就是一床破烂的被子,几个土陶碗,几身完全看不出形状的衣服。
至于那两斤米,就算是精米,应该也不够贿赂,而且也说不清来处,总不能是从京城一路带过来的吧?
盐的话,就更不用说了,昨夜他们熬稀粥的时候,想着给娘补充一些盐分,就把盐巴给拆开了,结果没想到两块五买的盐巴,居然比他们从前见到的任何盐巴质量都好。
这要是传出去了,他们又得脱一层皮,根本解释不清这盐巴的来历。
方才给了孝敬的那人出门后看了君秋澜他们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你们要是暂时没地方住,往东走三里,有一间破庙,我们之前也栖在那处,这衙门小吏,要是没点孝敬,到明年也未必能分得上房子,你们要是不介意,可以先去破庙安顿,在城里找点活儿干,攒点钱,也不多,二两银子一年。”
这是官府的房子,原本就是安排他们这些流放犯人的,有部分犯人是要去修城墙服徭役做工的,这些犯人一来就能被安排住处,不过都是集体房,跟牢房也没什么区别。
像他们这种只流放,不用服刑的,想有个住处,就得使银子了,也算作衙门的油水。
想往上举报,别开玩笑了,这地方十年都未必能有官员调动,本来就穷,这种默认的油水,当官的都沆瀣一气。
当然,要是不想住官舍,你要有钱,自己去买地盖房子也成,去牙行直接买房也可以。
但这两种情况,明显不适用君秋澜他们现在的情况。
君郁琢磨了一下,“那我们就按那小兄弟说的吧,收拾收拾,老夫今天就去找工作。”
破庙虽小,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庙里还有另外的一家人,都是妇女孩子,见到他们的时候,都有些警惕,双方也没有打招呼,各占了一个小区域,各自安顿。
找工作这事儿,也迫在眉睫,宋熙容的病还没完全康复,只能留下休息,君舒婉也得留下来照顾母亲,两人也算是有个照应。
君秋澜想了想,拿了一颗糖果出来,去了对面,找到年纪最大的老妇人:“婶子,小子和父亲都要出去找活计,娘亲和小妹留在这里,还望婶子看顾一点。”
老妇人没应话,旁边的小童却直接拿了过去,塞进了嘴里。
老妇人叹了口气,“都是苦命人,谈不上看顾,互相照应罢了。”
“多谢。”君秋澜道谢真诚,这几个妇人孩子都面善,多半都是被家里牵连的。
出了破庙,君秋澜看着父亲跛着的脚,心有不忍,“爹,要不您还是再休息两天吧。”
君郁摆手,“你带回来那个叫布洛芬的药丸,不光有退热的效果,还能阵痛消肿,今早吃了一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他们娘俩长时间在破庙安顿也不是个办法。”
都不说君舒婉这个花季少女,宋熙容亦是貌美的妇人,若是真被宵小杂碎缠上了,他们父子俩也未必能对付。
还是得要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君秋澜沉默。
可他们找工作的路途并不顺利,接连几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他们先是寻去了边城的书院,想看看能不能找体面一些的工作,比如教书先生,甚至是助教或者私塾先生。
君郁饱读诗书,君秋澜的学问或许没有亲爹研究的透彻,但也绝对是不差的,不说考进士,考个举人是没有问题的。
结果人家一盘问他们以前的身份,没一家敢收他们的。
都不想沾染上皇家的麻烦事儿。
后来又去找类似于账房先生的工作,但账房先生都是替主家管账的,一般都是老板自家亲戚,哪里敢随便用普通人,更别提他们还是流放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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