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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这是我们之前在一队跑商的小商贩那边买来的,他也不知道是啥,就知道能吃,当时都发芽了,那人都准备丢掉了,我们身上钱不多,就低价买了回来,这不,今天才想起能收获了,土豆这词儿,还是我儿子想的,种在土里的豆子。”
霍潋若有所思。
这一家出身都富贵,前半生可能都分不清麦子和稻子有什么区别。
不认识农作物,似乎也能理解。
但是这一家是不是太神奇了一些?
不起眼的土疙瘩,还发了芽,常识里,发芽的粮食都不能吃,这一家还花费不多的钱,把这东西买回来?还种了下去。
打仗的时候,百个兵将也未必能有他一个脑袋好使。
但他跟文人打交道,百个他可能都绕不过一个文人。
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君郁的话,也没有任何破绽。
罢了,这粮食他势在必得,但也不急着今天。
入冬了,也没法种地。
今天他来,还是为了水泥。
君舒婉带回去补墙,不是故意的,他肯定不信。
这水泥意味着什么,君舒婉这个丫头不懂,能理解,就算是君郁这个文人不懂,他也能勉强理解,但是君秋澜不懂,那就解释不通了。
君秋澜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也不是草包太子。
从前也做出过一些政绩。
很明显,是他们一家故意把水泥展露给他的。
他问过君舒婉,君舒婉就说家里要盖房子,爹爹和兄长才想办法把水泥捣鼓出来了。
他就琢磨着君秋澜他们一家是不是有事相求,就干脆在家等了几天。
一等一个不吱声。
不光是没等来君秋澜,府里的君舒婉也不吭声,现在除了跟他夫人打理今年给将士做的冬衣之外,就是去学骑马。
对这水泥是只字不提。
结果现在是他先坐不住了。
为了不让他们一家人多想,他今天还是特意单独一个人过来的。
“君先生,我也不卖关子了,我想要那什么水泥的配方,能给吗?金银?庇护?还是别有所求?尽管摊开来说,本将军不喜欢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君郁忍俊不禁,“我们只想安分过日子,哪还有什么所求?”
他琢磨了一下,也直话直说,“这事情吧,其实也不复杂,这水泥的烧制,要耗费人力物力,光靠我们一家人,可能房子都建好了,这水泥还没烧出足够的数量,将军要是拿了水泥配方,还请先给我们拉几十车水泥过来,我们还等着建房。”
那些小心思,倒也不必过多解释了。
霍潋蹙眉,“就这么简单?”
君郁斩钉截铁:“就这么简单!”
霍潋:“那你为何不让婉儿姑娘直接与我说?哪怕是跟我夫人说,也是一样的。”
君郁哈哈大笑:“将军,你该要知晓,我们如今的身份本就尴尬,之前进献纺织机,是为了给婉儿一个庇护,后来的酒精,防疫方式,也是考虑覆巢之下无完卵,但这回的水泥不同,将军应该有数。”
他起身,“不若将军与我去新房这边看看?”
虽然才修建没多久,但君秋澜要求了尽快完工,多给了工钱,秦师傅带的人手又都是手脚麻利的,现在的房子已经有雏形了。
砖块和砖块之间的黏合,用的就是水泥。
别说,这两种材料之间的搭配,看起来还挺协调。
“旁边这堵墙,是最开始建造的,已经干透了,霍将军可以试试看。”
霍潋也不扭捏,他也正想试一试到底有多牢固。
可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道,也没能将这半堵墙推倒,甚至是纹丝不动。
“将军,这边还有他们搅拌水泥,在地上干了的一块土地,你也看看?”
地上浪费掉的,霍潋就更没顾忌了,刀劈脚踹,各种试验,甚至水泥下的泥土都被他挖出来了,表面的水泥还坚不可摧,牢固的程度是让他眼睛是一亮又一亮。
“好,是个好东西。”
霍潋爽朗大笑。
“你们父子俩来这边城,还真是来对了。”
他也不管这水泥到底是怎么来的了,也不管这父子俩什么目的了。
这老皇帝还真是给边城送来了两个得力干将啊。
这东西,不惧水火,寻常刀剑也对它造不成任何伤害,用来修补城墙,也不怕敌军的投石机了。
霍潋心头畅快,“不知这配方?”
“我写给将军便是。”
二人又回了小院儿。
“配方就这么简单?”霍潋还有些不敢相信。
君郁颔首,“这水泥本就不难,若是想要它更坚固一些,再加一些铁粉,坚固程度还能翻倍。”
霍潋神色更激动了,“那你们呢?真的就只要几车水泥修房子?”
他有点儿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东西交给他,结果只想要几车成品?
君郁也乐,“我们大侄子还在边城,以后跑商,与我们也有照应,赚的钱粮不多,却也够一家人衣食无忧了,还请将军也莫要将这个配方的来历说出去。”
霍潋现在是真相信他们只想要安稳度日了。
若君秋澜还是太子的话,这配方出现在朝堂上,那又是一笔强有力的政绩了。
想要掰倒他,那就更不容易了,以前没拿出来,那就代表以前没有。
君郁这边,又补充了两句,“之后新知府那边,或许也会通过苏先生把配方送上去,这水泥是好物,造价也不高,说不定以后修桥铺路,百姓建房,都能用上。”
霍潋理解,他也不管边城的内政。
不过这新知府,他打过交道了,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干实事的人。
边城百姓苦,除了苦战乱,还苦生活。
能让知府出面,改善一下民生,也是好事一桩了。
“此事你们自己掂量即可。”霍潋也不管。
二人又聊了一阵子,君秋澜还没回家,霍潋就准备告辞了。
走之前,他才想起。
那土疙瘩从前也没见过,万一找不到那跑商的商贩了,不就只有君郁刚才那一筐子能做种子了吗?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君先生开个价,能不能把那框土疙瘩买给我?”
“这?将军说的是今天挖出来的土豆?”
君郁有些犹豫,他知道儿子能再从那边买更多的土豆回来。
但明面上就这么多。
这粮食,迟早是要送上去的,也是要推广的。
不求什么名利,就是给自己一家人谋求最后的退路。
从前是不知道还有机会改变穿越这事,现在知道了,他们总要尝试的。
头顶悬挂的屠刀,还真是让人不安宁。
君郁组织了一下措辞,“这土豆,澜儿之前说他另有安排,等他回来了,我转告他一下,让他改日去找将军聊聊,如何?”
霍潋感觉他这句话不对,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琢磨了一下。
“那行,本将军就恭候君公子了,今日多有打扰,本将军就先走了。”
“将军慢走。”
霍潋走了之后,君郁也松了一口气。
今天挖出这土豆,看到产量,他心里就有数了。
没想到儿子说的高产量,能这么高。
种一亩地,都够全家人吃一年了。
这东西,暂时还不能让村民们知道了,到时候会有麻烦。
也不知道城里的探子清理得如何了?
若是传回朝堂,恐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君郁琢磨了一下,去隔壁把妻子叫了回来。
他们家,从来都是一家人有商有量的。
夫妻二人,关起门来,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主要的问题,还是今天霍将军看见了,就只有这么多土豆。
再拿多的出来,那就明显不对劲了。
而这一筐子土豆,能达到推广的数额,那不得再等两年?
今天霍潋也说了,京城那边是越来越混乱了,皇帝都开始偶尔不上朝了。
京城的局势混乱,对他们有好处,也有坏处。
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打通穿越的通道,万一哪日屠刀落下来了,他们才能活命。
没什么比一家人的命更重要了。
还是得等儿子回来,一起商量。
此刻的君秋澜,正惴惴不安地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他一直就觉得这天气预报十分神奇,除了气候,连温度都几乎是大差不差的,他习惯性地,每日起床都要看一看,方便是否加减衣裳,也提醒他是否需要带上雨具。
今早他也看过了,凤城多云转阴。
可这下午,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下起了阵雨。
他还纳闷儿呢,以前的天气预报也没出现过这种纰漏啊。
顶多是提示阴天,结果下了点毛毛雨。
今天这多云转阴,突然变成了阵雨?这也差太多了。
于是他又打开天气预报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几乎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手机上显示的定位,不在凤城,在林城。
林城就在凤城的隔壁,他之前看过地图的。
他来了外地,第一次来了外地。
还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知道今天要拍外景,他从前在庶子攻略里也拍了外景,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今早一路出发,走了一个小时,而他跟苏导和司卫闲聊着,根本没注意到这个情况。
可如今该怎么办?
他从前就担心,自己万一去了外地就回不去了。
“小秋澜,快,到你的戏份了。”司卫喊着,“苏导觉得雨天也能更有意境,你最后一场戏了,加油,我们这姜汤都煮好了,争取一场过。”
这边的天气也已经转凉了,在这个季节淋雨,还是有些冷的。
但是艺术嘛,总要有追求和付出。
君秋澜的脚步都挪不动。
“还愣着干嘛?”武术指导今天已经跟君秋澜混熟了,“快去啊,最后一场戏了,拍死人戏,是有红包的。”
君秋澜将手机放了回去。
虽然他很想立刻马上就穿越回家,不管能不能成功,他都想确认一下自己能不能从外地回去。
可他不能,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更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做。
万一能回去,他突然搞这么一下,以前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
万一不能,他得当场崩溃,大家问起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略微收拾好心情。
等到他开拍。
基本上没有台词,一场打戏,他一对八。
剧情是他渐渐不敌,为了保护主角,死在反派的刀剑之下。
很简单的戏份。
君秋澜之前的戏,他都完成得很好,大家也都觉得没问题。
都铆足了劲,争取一条就过,没人想淋雨。
可君秋澜心里揣着事儿,出剑的时候,也更为凌厉。
也可以说是更急切。
这就导致了,他一个人把八个人都打得近不了身。
“卡。”苏导也没生气,“小秋澜缓一缓,你打得太猛了,大家也休息一下,喝一碗姜汤。”
君秋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抱歉,我会调整好的。”
“没事,问题不大。”苏导说,“镜头感很不错,有些镜头剪辑一下,都是能用的。”
君秋澜刚才的打戏,无疑是漂亮的,但确实是不符合当下的剧情。
还得要重新拍摄一遍。
君秋澜对着大家鞠了一躬,“抱歉,让大家跟着我淋雨了。”
这小孩儿乖,有礼貌,剧组的人都挺喜欢他的。
拍戏嘛,这种情况在所难免,都说没关系。
君秋澜:“我去一趟卫生间。”
“去吧去吧。”
今天是外景戏,野外,没有厕所,只有搭建的临时卫生间。
多人一起使用,必然脏乱臭,要不是忍不了,也没人会来。
很多男的,甚至都直接去不远处的林子里,自行解决。
但君秋澜没有选择。
林子里,有暴露的风险。
只有厕所这个地方更私密。
君秋澜屏住呼吸,闭上眼。
居然有些不敢,怕自己真的回不去,那他肯定是会崩溃的。
就如同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那般,心中惶恐。
时间不等人。
他努力回想平日里穿越的感觉。
再一眨眼,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大约是刚才淋了雨,也可能是太激动了,君秋澜一口气吐出来,被自己给呛到了。
止不住地咳嗽。
仿佛是那个神秘力量在嘲笑他刚才的胆怯和心慌。
君秋澜都想笑了,越笑越是咳嗽。
他看过一些双世界穿越的小说,可那小说里的主角穿越,要么是带系统,要么是能找到规律的穿越。
只有他这种,居然是想穿越就穿越了,找不到规律,也不知道这能力是怎么来的,反而让他胆怯。
再说了,小说跟现实能一样吗?
君郁和宋熙容都听见了儿子屋内的咳嗽声,立马推门进来了,小送送更是跑得急,围着君秋澜就开始喵喵喵。
再一看,儿子一身的水,还十分狼狈。
“儿啊,是不是出什么岔子了?你别吓娘,你这是什么了?怎么一身的水啊?”
君郁更是着急,儿子说过今天会回来得很晚,可这才半下午。
君秋澜咳嗽止不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连连摆手,说没事。
君郁见他神色不似紧张,才放心了一些,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先顺顺,多大的人了,这还能自己把自己给呛住了。”
喝完水,君秋澜这口气儿才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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