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刘淩的私人训练场内,空气沉闷。第五个高价聘请的男性陪练,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昂贵的定制垫子上,胸膛剧烈起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
刘淩站在场地中央,微微喘息,汗水顺着紧致流畅的下颌线滑落。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精致漂亮的眉头却紧紧蹙起。
无聊。
还是那么无聊。
这些所谓的“专业”陪练,丝毫感受不到战斗的乐趣。她需要一个……能让她真正“动”起来的对手。一个能点燃她战意、让她血液沸腾的沙包。
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训练场边缘,微微躬身:“小姐,第六位陪练到了。”
刘淩头也没回,只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将毛巾扔开。她对下一个陪练是谁、什么水平,已经不抱太大期望。
脚步声响起,带着点迟疑,却又异常坚定地踏进了八角笼。
刘淩的目光随意扫过去,却在看清来人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是李峖莳。
那个在总是缩在训练馆角落的……小透明?她怎么会在这儿?
李峖莳显然也认出了刘淩,眼神里瞬间掠过巨大的惊愕,训练包差点掉地上——她不过是在77同城找了个兼职,怎么就找到刘淩这儿来了?但很快,李峖莳的惊愕被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破罐子破摔取代。她深吸一口气,换好衣服,笨拙却努力地拿起抱架,眼神紧紧盯着对手——哪怕知道那是遥不可及的高度。
“开始。”刘淩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漠然。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刘淩连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拿出来。她像一道鬼魅的影子,步伐轻灵地切入李峖莳笨拙简陋的防守圈。地面缠斗、站立打击、花式抱摔,刘淩的进攻像精准的鞭子,总能找到她防御的空隙,点到为止却也足够让她满地爬。
一分钟。几乎每一次对练的结束钟声,都在李峖莳被降服或击倒的瞬间响起——刘淩连时间都掐得精准无比。
二十几轮下来,李峖莳破旧的二手训练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这一年苦练出的、虽不惊人却足够紧实的线条。嘴角在一次闪避不及中被刘淩的手肘怼到了,渗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在她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每一次摔倒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听得场边的管家都微微皱眉。
然而,让刘淩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是李峖莳那双眼睛。
从第一轮被轻易放倒,到第二十轮被裸绞锁的满脸通红,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未熄灭过。没有恐惧,没有畏缩,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和……兴奋,仿佛每一次被击倒,不是失败,而是解开一道新谜题的契机。
更让刘淩意外的是,在经历了数不清的拳脚和降服后,李峖莳的动作虽然依旧生涩,却隐隐透出一种“被虐出来”的直觉。当刘淩再次使出那招惯用的、角度刁钻的低扫接后手直拳连击时,李峖莳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凭着无数次挨打的身体记忆,猛地一个狼狈却有效的后仰侧滑步!
呼!
刘淩那记标志性后手拳带着凌厉的风声,擦着李峖莳汗湿的额角飞了过去,砸在空气里。
空了?
刘淩的动作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这是今晚第一次,有人躲过了她的KO。虽然动作难看,时机也卡得险之又险,但,躲过去就是躲过去了。
训练钟声适时响起,结束了这一轮。
李峖莳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嘴角的血迹滴落在垫子上。她抬起头,看向刘淩,眼神亮得惊人,没有一丝被打倒的颓丧,反而带着一种“我做到了”的、近乎野性的兴奋光芒。
刘淩没有立刻开始下一轮。她走到李峖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汗水顺着她优越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李峖莳面前的垫子上。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双总是冷静得像精密仪器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眼前这个狼狈却倔强的身影:
“为什么来应聘陪练?”她问。以李峖莳在馆里那点三脚猫功夫,跑来当她的陪练,简直是自取其辱,或者……另有所图?
李峖莳抬手,用胳膊抹掉嘴角的血迹。她喘匀了气,抬起头,直视着刘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回答得异常直白,甚至带着点市井的实在:
“你家给钱给的多。”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因为喘息有些不稳,却很清晰,“我工资太少了,又不想跟家里要钱充学费。”
好直白的理由——为了钱。
空气安静了一瞬。
管家微微侧目。刘淩则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被打倒了二十几次,却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二十几次。她没有天赋,技巧拙劣,却有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打不死的韧性。
野草。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撞进刘淩的脑海。那种在贫瘠土壤里、在狂风暴雨中、被反复践踏却总能重新挺直腰杆的,最卑微也最顽强的生命。
从小优秀得如同带着金手指、一切唾手可得的刘淩,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近距离地感受到,原来野草般的生命力,竟可以如此灼热,如此……动人心魄。
那是一种与她所熟悉的、被精心培育在玻璃罩里的“完美”截然不同的力量。原始,粗糙,却蕴含着让她灵魂深处都为之震颤的蓬勃生机。
刘淩没再说话。她只是深深看了李峖莳一眼。然后,她退后一步,重新摆出了格斗抱架。
“继续。”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兴致。
第4章 04“男人恐惧症”痊愈
蓝鳍格斗馆,李峖莳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训练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又一次被狠狠摔在垫子上,肺叶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她急促地喘息着,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这不是刘淩的陪练课,而是馆里普通的技术训练。对手只是一个比她晚来半年的学员,却已经能轻松地用她练习了无数遍还磕磕绊绊的技术,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天赋的鸿沟,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冰冷地横亘在她面前。
李峖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她看过太多真正的天才——比如刘淩,那些复杂的战术、精妙的时机捕捉、对身体极限的掌控,对他们来说仿佛呼吸般自然。而她,思维跟不上瞬息万变的对抗节奏,身体反应总是慢半拍,力量的增长也像蜗牛爬坡。职业选手殿堂的大门,从一开始就没对她开过。当然,她也从来不敢想。
“起来,李峖莳!别装死!”教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李峖莳咬着牙,用手臂撑起沉重如灌铅的身体,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不能走职业又怎样,她又不是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塔尖,她是为了自己,为了每一次摔倒后能更快地爬起来,为了能在拳头挥来时多一丝闪避的本能,为了再有需要保护自己的时候不再被动,为了点燃自己的时候,能烧得更旺、更久一点。
格斗馆里的女生是珍稀动物,于是渐渐地,遥不可及刘淩,在李峖莳旁边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是在常规课后。刘淩会抱着手臂,倚在墙边,静静地看着李峖莳一遍遍死磕一个基础扫踢,动作笨拙得让人不忍直视。
“重心,再压低半个拳头。不是用腿甩,用腰胯带动。”清冷的声音会突然响起,精准地点出要害。
李峖莳会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更加拼命地去感受那“半个拳头”和“腰胯带动”。
有时是在陪练课上。刘淩依旧是那座无法撼动的高山,降服、击打、压制,花样翻新。但李峖莳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的沙包。她开始尝试预判,用身体记住刘淩的习惯性连招,用挨了无数打换来的经验,去制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阻碍,甚至偶尔能像上次那样,躲过一次致命进攻。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在汗水、喘息、偶尔的指点(更多是刘淩单方面的“虐”)中悄然累积。
刘淩的生活,在旁人看来是完美的代名词。顶尖的学历,傲人的家世,在格斗领域登峰造极的实力,以及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她享受着这份“完美”带来的便利和光环,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甚至可以说很快乐。
但这种快乐,像一杯精心调制的鸡尾酒,色彩斑斓,口感丰富,却总觉得少了一种让她灵魂深处真正悸动的东西。
直到她开始越来越多地“看到”李峖莳。
她看到李峖莳在力量区,面目狰狞地推着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杠铃,在实战中被一个又一个对手轻松放倒,看到她一个人对着镜子,一遍遍复盘刚刚经历的实战,眼神却专注得像野猫猎食。
这一天,李峖莳在休息区累得像条脱水的鱼,眼睛却贪婪地盯着垫子上其他学员的训练,仿佛想把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血脉。
刘淩侧过头,视线落在李峖莳汗湿的侧脸上,语气是惯常的直白,不带丝毫修饰: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能坚持到现在。”刘淩目光沉静,“所以,你现在的样子,挺让我佩服的。”
李峖莳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这话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十有八九是讽刺。可偏偏是刘淩——这个站在塔尖俯视众生的女人,用她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出来,每个字都像带着温度的小石子,精准地投入李峖莳心湖,漾开一圈圈暖融融的涟漪。
“你训练快三年了吧?”刘淩主动走过来,跟李峖莳搭话。
“嗯……”李峖莳用最简单的单音节回答,回答的有点无奈,三年了,进步慢的让人头皮发麻。
在刘淩眼中,李峖莳的拼搏近乎自虐。没有天赋的加持,没有胜利光环的慰藉,只有日复一日、仿佛永无尽头的失败、疼痛和汗水。就像一只背着沉重外壳的蜗牛,固执地、一寸一寸地,朝着那座对她而言高耸入云、几乎不可能到达的金字塔顶,缓慢而坚定地攀爬。
而刘淩,站在她习惯的“塔尖”,俯瞰着下方那个渺小却无比清晰的李峖莳。
————————
更衣室里,刘淩正哼着一小段不成调的旋律,轻快又特别。
“这调子有点意思,是什么歌?”李峖莳随口问道。
“不是什么歌,”刘淩一边整理着Apollo休闲服的袖口,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小时候瞎写的,不成样子。”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李峖莳,“对了,你想不想打比赛?”
“我?打比赛?”李峖莳指着自己,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刘淩却自然的像喝了一口水:“对,打比赛,一次比赛增长的经验,比你训练半年还多呢。”
这话不巧,正好被门外一个路过的男学员听了个尾巴。他像是捡到了什么大笑话,转头就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等刘淩和李峖莳走到训练区,那男生和其他几个学员的目光就黏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那男生更是阴阳怪气地冲着李峖莳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哟,未来的冠军出来啦?”
李峖莳脸上火辣辣的,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那些目光,尤其是那个带着明显恶意的男性视线。从小对男性的恐惧像条件反射般攫住了她,让她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刘淩却像没听见那刺耳的嘲讽,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男生身上,淡淡地问:“新来的?”
男生没想到女神会跟自己搭话,有点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对,刚练不到一年。”
“正好,”刘淩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明天让顾教练安排你跟李峖莳打场实战。她要准备比赛,我验验她的水准。”
空气瞬间安静了。那男生脸上的得意僵住。
李峖莳也惊了。
刘淩像是没看见他们的表情,又补了一句,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别紧张,打不过她也正常,毕竟你才练多久。”这话听着像解围,实则把嘲讽原封不动地砸了回去,还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男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碍于刘淩的身份又不敢发作,只能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行!明天就让我开开眼,见识见识未来冠军的本事!”
那个男生走后,李峖莳忐忑的看着刘淩,“虽然我知道你想为我出头,但你最好告诉我你没开玩笑……”李峖莳知道自己的斤两,而且从小到大的心理阴影让她看见男的就本能打怵,明天馆内一战,她的胜算太渺茫了。
然而刘淩胸有成竹:“明天你先来我的私人训练馆,我教你一招,专治这种嘴欠手生的。”
第二天下午,李峖莳从刘淩的私人训练场出来时,脚步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蓝鳍格斗馆中,看热闹的人围了不少。李峖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对面那个男生挑衅的眼神和周围或好奇或看戏的目光。这一次,她不再允许自己被恐惧吞噬了。
计时开始,那男生大概是想速战速决挽回面子,上来就气势汹汹地向李峖莳挥拳。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李峖莳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没接招也没后退,反而猛地一矮身,直接坐在地上,像只树袋熊一样抱住了男生的双腿,后背死死贴住地面。趁那男生发懵,一个迅猛的挺胯打进对方防守空档,双脚从下踩着他的腰,双手精准地扣住他的脚踝。
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下盘传来,整个人重心全失,“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垫子上!李峖莳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躺在地上没急着起身,用双腿如同铁钳般锁住他的一条腿,手臂抱住他的脚踝就开始发力——正是刘淩刚教的,最基础的“直腿锁”。
男生险些叫出声,脸憋得通红,死咬着牙不肯拍垫认输。但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和关节弹响的“咔哒”声,让他明白再硬撑下去后果严重。
终于,在剧痛和屈辱的夹击下,他狠狠拍了三下垫子!
秒杀!
整个训练馆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3/29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