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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为你备好了赔罪的礼物。”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响,命令他最器重的儿子:“三箱最纯净的魔力水晶,一整套由山丘矮人打造的精金铠甲,还有我们王室收藏的‘海妖之泪’。你亲自给那位法师送过去。”
科莱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僵住了。魔力水晶和精金铠甲已是价值连城的重礼,而“海妖之泪”……那几乎是国宝级的魔法奇物。父王竟然愿意拿出这个?
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眼神愈发冰冷:“昔日的云怀城因为得罪了一位高阶法师,只用了一夜,就让全境的作物化为齑粉。事发时,他甚至人都不在云怀。”
“不要轻易小看任何一位半神。”
科莱的喉咙动了动,寒意从脊背窜了上来。他虽然纨绔,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已经不是普通魔法师能做到的范畴,这是神明般的惩戒。
皇帝继续说道,每一个字沉重地砸在科莱心上:“为了你的安全,我会派遣圣辉骑士团的第三大队随行保护你。另外,宫廷首席水魔法师也会与你同去。”
圣辉骑士团!首席宫廷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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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父亲不怒自威的脸,再看看一旁还在嘤嘤哭泣的母亲,那份属于王子的骄傲和自负终于被现实击得粉碎。他低下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是,父皇……我……我这就去见那位大人。”
科莱的心一路都是悬着的。圣辉骑士团第三大队沉重的铠甲在白塔下整齐肃立,冰冷的金属反射着无机质的光,宫廷首席水魔法师跟在他身后,脸上毫无表情,但科莱能感觉到那老头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深海般的压力。这一切都在提醒他,他即将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白塔没有门卫,那扇由月白岩石雕琢而成的大门在他们靠近时无声地向内滑开,科莱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强迫自己摆出谦卑的姿态,跟在引路的魔法仆从身后走了进去。
塔内空旷,沙龙草草结束,失去了奢华的装饰,只有最纯粹的、由魔法能量构筑的结构。正中央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披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将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科莱只能看见对方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一小片苍白细腻的脖颈。那皮肤是健康的淡蜜色,仅凭这一点,科莱这位阅遍美人的王子就敢断定,斗篷之下必然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想必,这就是那位点名要见他的传奇法师了。
然而,科莱的目光只在那位法师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被他身旁的人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美到超越了性别界限、甚至超越了人类范畴的男人。他身形异常高大,估计比自己还要高出不少,红色长发垂落,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肌肤更加炫目。他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明最完美的造物,眼中只有一片漠然的、非人的冰冷。
科莱的呼吸骤然一滞。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危险的弦还没来得及绷紧,另一根名为欲望的弦就被狠狠拨响了。
父皇的警告,帝国的危机,自己的小命,在这一刻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像一头嗅到顶级猎物的野兽,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想,这个穿着斗篷的,清冷神秘,像雪山之巅的禁忌之花,一定很够味。
他又想,这个红头发的,美艳绝伦,像深海里惑人的妖魔,要是能压在身下,那滋味……
一瞬间,科莱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赔罪的。他看着那个神秘的法师,又贪婪地瞥向那个绝色的红发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要是……要是都能弄到手就好了。
不同于科莱脑中那些旖旎而疯狂的幻想,他身旁的宫廷首席水魔法师,在看清那个红发男人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作为王国最顶尖的水元素掌控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深渊海沟般恐怖的威压。
那不是人类能拥有的气息,而是属于古老而强大的海洋种族,带着咸腥的海风和最原始的野性。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急忙凑到科莱耳边,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颤抖:“殿下!殿下!您快看……那位,恐怕是您那位……的亲族来了。”
“谁?”科莱的声音沙哑而黏腻,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他的眼睛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贪婪地在九艉的脸上和身上来回逡巡,根本没听清老法师在说什么。“谁的亲族?”他心不在焉地问,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将眼前这两个绝色尤物弄到手,一个清冷禁欲,一个美艳妖异,简直是完美的收藏品。
第283章 问责2
水魔法师看着王子这副被色欲熏心的蠢样,气得差点当场撅过去。他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失态地吼出来,只能加重了语气,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人鱼!殿下!您那位小王妃的亲族!”
说完,老法师再也懒得管这个无可救药的王子。他知道,再不表示点什么,他们今天可能都走不出这座塔。他立刻向前一步,越过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科莱,对着那个一直被王子忽略的、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法师,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因为他清楚,这整个空间里,能量最恐怖、最深不可测的,正是这位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主人。
“冕下……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我是劳勒斯,王国的首席水魔法师。我虽为宫廷效力,但我的魔力,我的忠诚,以及我对水元素的一切感悟,都愿为您所用,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劳勒斯那番话如冰水浇灭在科莱沸腾的欲望之上。打破了他旖旎的幻想,让他瞬间清醒。他不是傻子,他听得懂那句话背后的含义——那是王国首席水魔法师在表明立场,一旦冲突爆发,劳勒斯这把王国最锋利的魔法之刃,将会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
前一秒还在沸腾的血液霎时间冰冷刺骨,顺着血管倒流回心脏,冻得他四肢僵硬。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王子身份,在这里可能一文不值。那两个他妄图染指的猎物,根本不是什么禁忌之花或惑人妖魔,而是能轻易将他碾碎的恐怖存在。
冷汗瞬间浸透了华贵的衣袍,科莱脸上的痴迷和贪婪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惊恐和慌乱。他看着深深鞠躬、姿态卑微到尘埃里的劳勒斯,再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一步,笨拙地弯下腰,试图模仿出一个谦卑恭敬的姿态。他强行挤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知错能改的、诚恳的晚辈。
塔内空旷得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那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法师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似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像。科莱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从那片兜帽的阴影下投射出来,落在他身上。
那道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像最锋利的刀,轻而易举地剖开了他的皮囊,将他内里所有卑劣、色欲熏心的念头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科莱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心虚和狼狈攫住了他。在他的世界里,他从未需要向谁如此低头,也从未被谁这样审视过。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缓慢地拉动锯条。
就在科莱快要承受不住这无形的压力时,那个身影终于动了。兜帽下的阴影微微偏转,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塔内响起,不响,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拐了我的孩子。”
那声音平静得没有几分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科莱猛地一颤,愕然抬头。
辞穆依旧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说出了后半句话,也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我今日来,就是要带他走。”
辞穆的话音刚落,伴随着轮椅轻微的滚动声,九艉缓缓站起了身。他并非是猛然跃起,而是像一座沉睡的山脉苏醒般,一寸寸地舒展开他惊人的躯体。两米三的身高在这塔内瞬间显得鹤立鸡群,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科莱完全吞噬。那是一种纯粹由体格带来的压迫感,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力量,好像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能撕裂钢铁的爆发力。他酒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那双之前在科莱眼中美艳绝伦的红宝石眼眸,此刻正死死地锁定着他,里面再无半分慵懒,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紧接着,一道不属于人类的尖啸从九艉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高亢而尖锐,不像怒吼,更像海豚在深海中发出的、能够穿透一切的声波。这声音化作无形的利刃,狠狠刺入科莱的耳膜,震得他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好像错了位。空气似乎都在这声波下扭曲,墙壁上的尘埃簌簌落下。
“人,你最好别伤到我的小杂种一根毛。”
科莱王子再也支撑不住,那被恐惧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向地面跪去。就在他即将狼狈地瘫倒在地时,一只苍老却有力的手从他身后伸出,一把拎住了他的后领,将他半提半架地稳住。
是劳勒斯。老法师的脸色比科莱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惨白如纸,但他仍强撑着,凑到王子耳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劝道:“殿下……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世间的美人多如繁星……您就,放弃吧。”
与高塔内令人窒息的死寂截然不同,王宫的后花园里,蔷薇正开得繁盛如火,浓郁的芬芳在温暖的空气中浮动。花丛深处,一个美少年正安静地坐着,他手腕和脚腕上都仔细地敷着一层清凉的草药膏,显然是刚被解开了某种束缚。他似乎丝毫不受影响,手伸出来,一只翅膀上带着金粉的蝴蝶便轻巧地落在他指尖,扇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几只胆大的雀鸟在他身边蹦跳啄食,甚至有一只停在他的肩头,歪着脑袋梳理羽毛,场面和谐得像一幅童话插画。
辞穆爸爸以前敲贝壳时,也会有很多小动物围到他身边听呢。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惊飞了枝头的雀鸟。谋士杰尼拨开最后一丛带刺的蔷薇,衣角都被刮得有些凌乱,他满头大汗,平日里几分不苟的发型也散了,正气喘吁吁地看着花丛中的少年。
第284章 大皇子真的长高了
苗苗的脚边,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发颤:“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好消息,殿下,天大的好消息!您的亲族来了!”
杰尼仰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语速极快地禀报,生怕慢了一秒,塔里的那两位存在就会将整个王宫夷为平地:“一个是宛如神祇的传奇法师,另一个是……是一位红发的人鱼!”
苗苗原本听到“传奇法师”时只是懵懂地眨了眨眼,可当“红发的人鱼”这几个字钻进耳朵里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彩比最剔透的宝石还要夺目。
“啊!”他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轻呼,爆发出惊人的活力,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孺慕与急切,指着杰尼来的方向大声喊道:“是九艉爸爸!人,快带我去见爸爸!”
诡异的寂静从白塔蔓延至宫廷大道。
一条墨绿色的藤蔓,不知何时从地面破土而出,如活物般缠上了科莱的身体,将他的双臂牢牢束缚在身后。藤蔓上甚至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细小的倒刺,只要他稍有挣扎,那尖刺便会毫不留情地刺入皮肉。
科莱王子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行走在自己王国的街道上。他金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额头上,华贵的衣袍沾满了塔内的灰尘,膝盖处还有着跪时留下的狼狈印记。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道路两旁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的臣民们脸上那错愕、惊恐又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怜悯的表情。那些窃窃私语像针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里。
他身后法师看不清斗篷下的面容,只有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旁边那架朴素的轮椅正无声无息地飘在石板路上,轮椅上的人鱼神情冷冽,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臣民都慌忙低下头去,眼眸冷冷地扫视着周围,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顶级掠食者,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招来他雷霆万钧的攻击。
队伍的最后,是失魂落魄的老法师劳勒斯。他他佝偻着背,看着王子被藤蔓捆缚的背影,又看看前方那两个如同神魔般的存在,眼中满是灰败的绝望。
于是,这支怪异而可怖的队伍,就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地、坚定地,将他们尊贵的王子如同一件战利品般,从白塔一路押解回了金碧辉煌的王宫。这一路,不长,却足以将一位王子的颜面彻底踩进尘埃里。
沉重的铁靴踏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整齐划一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不多时,一队队身披银甲、手持长戟的王宫骑士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动作迅速地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将这支诡异的队伍死死围困在庭院中央。然而,没有一个骑士敢于再上前一步,他们手中的武器看似对准了敌人,实际上却在微微颤抖,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惊惧地看着那两个深不可测的存在,尤其是那个悬浮在半空的神秘法师。
宫殿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内猛地推开,国王与皇后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快步走出。当看到被藤蔓捆缚、形容狼狈的儿子时,皇后的脸色瞬间煞白,她发出一声心碎的惊呼,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泪痕,若不是侍女在旁死死搀扶,恐怕早已昏厥过去。国王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强压下眼中的怒火与心痛,威严的目光扫过辞穆和九艉,声音嘶哑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谋士杰尼领着一个少年从侧廊急匆匆地赶来。苗苗一踏入庭院,眼睛就立刻被场中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牢牢吸住。他看到了那如月光般皎洁的银发,看到了那如熔岩般炽热的红发,所有的不安与陌生环境带来的拘束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想立刻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可刚迈出一步,就被身旁两名高大的侍卫下意识地伸手拦住。
“啾!”
一声清亮又急切的、酷似雏鸟离巢时呼唤母亲的叫声,猛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苗苗被拦住去路,急得原地蹦跳,他眼中只有那两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他张开双手着辞穆的方向,用还带着稚气的、最熟悉的华国语大声呼喊,声音里满是委屈与狂喜:“爸爸!辞穆爸爸!九艉爸爸!”
那一声稚嫩却穿透力极强的华国语,瞬间融化了辞穆周身伪装的冷漠气息。他猛地抬起头,那顶足以遮蔽一切的宽大兜帽应声滑落,露出的不再是外人想象中可怖或苍老的脸,而是一张清隽得近乎圣洁的面容。月光般的银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对头顶的长角愈发神秘,眼眸此刻正剧烈地颤动着,迅速被一层湿润的薄雾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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