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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壮被骂得满脸通红,又急又愧,猛地看向地上王麻子的尸体,瞬间明白了大半,一股邪火直冲脑门:“马三!王麻子!操你祖宗!老子非活剐了你们不可!”他咆哮着,就要冲出去找人算账。
“站住!”陈振国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先把人弄走,老费需要立刻送医,还有这个小子。”他指着卫戈,“老周,给他处理伤口!”
老周立刻拿着药箱走向卫戈。卫戈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的视线里,是陈振国蹲在费明远身边那焦灼而沉重的背影,是赵大壮又急又怒的吼叫,是老周拿着药箱奔过来的身影…还有壁炉里,那跳跃的、温暖的火焰深处——他亲手藏进去的、那本承载着费明远星辰大海的蓝色硬皮笔记本,在火光映照下,安然无恙。
第48章 四人的死因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刺鼻,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和药味,构成了军区医院特有的、冰冷而严肃的气息。
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均匀地洒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卫戈睁开眼,短暂的迷茫后,剧痛和虚弱感将他拉回现实。左臂被狼狗撕裂的伤口、肋下被木棍砸中的闷痛、后背的擦伤…每一处都在火辣辣地叫嚣。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僵硬而迟钝。视线聚焦,首先看到的是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以及左臂上缠绕的厚厚纱布和固定夹板。
单人病房。窗外天色灰白,飘着细碎的雪沫,能看到远处操场上穿着军绿色棉衣、喊着口号跑操的士兵身影。
记忆碎片汹涌回潮——废弃小屋的搏杀、风雪中的逃亡、费明远滚烫的身体和胸前涌出的脓血、陈振国那声石破天惊的“老费”…还有…那本被他塞进壁炉深处的笔记!
费明远!
卫戈心头猛地一紧,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伤口刚缝合!”一个清冷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卫戈猛地转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戴着护士帽的年轻女护士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记录本和体温计。她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军人特有的干练。
“费明远呢?”卫戈的声音带着急切。
“隔壁特护病房。”护士言简意赅,拿起体温计,“张嘴。”
卫戈顺从地张开嘴,冰冷的玻璃棒塞进口中,目光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他…怎么样?”含着体温计,声音含糊不清。
“高烧退了,感染控制住了,还没醒。”护士一边记录一边说,“命是捡回来了,但肺部和旧伤损伤很大,需要长期静养。你,”她拔出体温计,看了看,“37度8,低烧。失血过多,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撕裂伤,需要静养至少两周。你是卫戈?”
卫戈点点头,心思全在隔壁。
“陈参谋长交代了,让你安心养伤。”护士收起东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一会儿有人会来问你情况。”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动作干脆利落。
病房里恢复了寂静。卫戈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飘落的雪沫,思绪翻腾。陈参谋长…陈振国…费明远的朋友,能量很大。赵大壮呢?马三和王麻子他们…死了四个巡夜队员,这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没过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两个穿着笔挺军装、表情严肃的军官。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刚毅的少校。另一个是上尉,拿着记录本。
“卫戈同志?”少校的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的威严。
“我是。”卫戈平静地回应。
“我们是军区保卫处调查组的,我姓秦,秦锋。”少校自我介绍道,“关于三分场废弃林场护林点发生的…事件,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核实情况。”
来了!卫戈的心沉静下来,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询问特别严肃。秦锋的问题极其精准、犀利,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当晚你为何带着费明远教授驾驶拖拉机离开三分场?”
“途中遭遇巡夜队拦截,为何不停车反而加速冲卡?”
“废弃护林点小屋内的四名死者(王麻子等巡夜队员)和一条狼狗,是否全部由你一人击杀?使用什么武器?具体过程?”
“你身上的伤,是否在搏斗中所致?费明远教授的伤情是如何造成的?”
“你是否认识陈振国参谋长?之前是否有联系?”
卫戈的回答极其简练、清晰,没有任何修饰和情绪波动,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费明远高烧咳血,濒死。卫生所无药。赵大壮队长暗示北边铁路线可能有办法,但来不及了,我开拖拉机送他去找药。”
“巡夜队开枪阻拦,子弹打在拖拉机旁。情况紧急,不能停。”
“是。钢刀、木棍、刺刀。他们带狗闯入,意图不轨,我被迫自卫。过程记不清了,只记得要护住身后的人。”
“是。搏斗中被狗咬、棍砸。费明远的伤,是我在荒野里用刀放的脓血,为了救他命。”说到最后一句时,卫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不认识。当晚第一次见。”
秦锋和旁边的上尉记录官听得眉头紧锁。卫戈的叙述逻辑清晰,细节残酷却合理,尤其是为了救人而自行放脓血的操作,简直骇人听闻!
但结合费明远当时的伤情和军医的诊断报告(严重感染性肺炎、脓毒血症),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唯一能暂时保住性命的方法!这份在绝境中爆发的狠厉和决断力,让久经沙场的秦锋都感到心惊。
“关于三分场的马三,以及他与王麻子等人对你的指控和追捕,你知道多少?”秦锋换了个方向。
“马三因诬告被赵队长关禁闭。王麻子带巡夜队追捕我们,声称我们是敌特叛逃,要偷药资敌。”卫戈言简意赅,“他们想置我们于死地,夺功劳。”
询问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秦锋的问题几乎涵盖了事件的每一个角落。卫戈始终冷静应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推诿或辩解,只是陈述事实,眼神坦荡而冰冷。
最后,秦锋合上记录本,深深地看了卫戈一眼:“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卫戈同志,你好好休息养伤。事情…很复杂,我们会秉公调查清楚。”
送走调查组,卫戈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他知道,调查不会这么简单结束。死了四个人,无论什么原因,都是大事。
第49章 安全了
接下来的几天,病房成了一个小小的信息孤岛,又连接着外界的风暴。
赵大壮第二天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这个粗豪的汉子眼圈发红,看着卫戈身上的伤,又气又愧,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娘的,老子对不住你和老费!马三那个狗杂种,王麻子那几个混蛋,死了活该!老子已经让人把马三从禁闭室提溜出来,押送总场保卫科了。这次,老子看他怎么死!”
从赵大壮口中,卫戈得知了更多的后续:
陈振国雷霆震怒,亲自坐镇总场施压。杨国栋被停职审查,焦头烂额。总场和分场正在进行彻底整顿。
费明远被军区医院最好的专家团队接手治疗,虽然还没醒,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那台报废的拖拉机被拖回去了,成了“罪证”之一。
关于卫戈和费明远“敌特”、“偷药”的谣言,在陈振国和军区医院的背书下,不攻自破。
“你小子!”赵大壮看着卫戈,眼神复杂,有着后怕,有着敬畏,“真他娘的是个狠人!一个人…干掉了四个带枪带狗的…老费这条命,是你从阎王爷手里硬抢回来的!”
卫戈沉默着,没说话,只是问:“我能去看看他吗?”
赵大壮挠挠头:“这个…特护病房管得严,陈参谋长交代了,要绝对安静。不过…我去问问。”
在赵大壮的“疏通”下,卫戈穿着病号服,左臂吊着绷带,在护士严厉的目光“监视”下,终于被允许在特护病房外隔着玻璃看一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费明远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插着输液管和监护线。他戴着呼吸面罩,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破碎的眼镜被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可能是陈振国带来的)。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
看着那张安静沉睡的脸,卫戈心中翻涌的戾气和紧绷的神经,第一次真正地、缓缓地松弛下来。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回到自己病房不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是陈振国。
他换下了军装,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依旧身姿挺拔,但眉宇间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忧色。他走进病房,挥挥手让门口的警卫员退出去,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卫戈床边坐下。他没有看卫戈,目光投向窗外飘落的雪花,沉默了片刻。
“老费…情况稳定了。医生说,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陈振国开口,“但身体底子毁了,以后…会很麻烦。”他顿了顿,转过头,眼睛直视着卫戈,眼神复杂难明,“卫戈,谢谢你。”
卫戈微微摇头,没说话。
“我看了保卫处的初步报告。”陈振国继续道,语气变得凝重,“也亲自去那个小屋看过了。”他看向卫戈吊着的左臂和脸上的伤痕,“你做的,是男人该做的事。为了护着老费,你…豁出去了。”
卫戈依旧沉默。
“但是,”陈振国的语气陡然转冷,充满了铁血军人的肃杀之气,“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马三!王麻子!杨国栋!还有那些躲在后面煽风点火、见风使舵的魑魅魍魉,一个都跑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卫戈,望着窗外军区肃穆的景象,声音如同淬了冰:“老费当年蒙冤下放到清源县,我远在边疆,鞭长莫及,没能护住他,是我陈振国一辈子的心病。这一次,他差点死在这些杂碎手里,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承诺,看向卫戈:
“你和老费,安心在这里养伤。外面的事,交给我。”
“你们的身份问题、污名问题、包括这次事件的定性…我来解决。”
“我陈振国,说到做到!”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病房里回荡。卫戈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出鞘利剑般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权力的重量和庇护。他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随即点了点头。
陈振国深深地看了卫戈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感激、承诺、还有一丝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狠厉与忠诚的复杂评估。他用力拍了拍卫戈没受伤的右肩,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窗外,雪还在下,但军区大院里整齐的口号声和嘹亮的军歌,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的力量感。
卫戈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但心头那块压了太久的、名为“生存”和“守护”的巨石,第一次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稳稳托住。
他知道,风暴远未结束。清算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此刻,在这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军区病房里,在这冰冷的真相被权力强行扭转的庇护下,他和费明远,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和…真正意义上的安全。
他需要尽快恢复。费明远需要醒来。
而外面那场由陈振国掀起的、席卷整个农场的滔天巨浪,必将涤荡所有的污秽与不公!
第50章 只在乎那个人
军区医院的走廊总是过分安静,脚步声都带着空荡荡的回响。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冰冷地渗入每一寸空气。
卫戈靠在特护病房外的长椅上,左臂的夹板和绷带还没拆,但身体里那股被透支到极限的虚弱感已经退去不少。他闭着眼,看似在休息,耳朵却像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病房门内传出的任何一丝细微声响。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如同生命流逝的倒计时,又像是坚韧心跳的证明。已经三天了。自从陈振国那如同军令状般的承诺之后,费明远的情况一天天稳定,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走廊尽头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是陈振国。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他走到卫戈身边,没有坐下,目光透过门上的观察窗,落在里面那个沉睡的身影上。
“体征平稳,脑电图也没问题,”陈振国开口,声音低沉,似有一丝疲惫,“军区最好的脑科专家也看过了,说…是身体启动了深度保护机制,需要时间。”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卫戈,“赵大壮那边有消息了。”
卫戈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等着下文。
“马三死了。”陈振国吐出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在押往总场保卫科的路上,囚车翻进了冰河。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冻硬了。初步认定是…意外。”
意外?卫戈扯动了一下嘴角。冰天雪地,押送路线…太“巧”了。但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杨国栋,停职,隔离审查。他屁股底下不干净,滥用职权、打击报复、包庇纵容…够他喝一壶的。王麻子那几个死鬼,定性为‘持械追捕、意图伤害技术骨干’,死有余辜。总场和分场几个跟着杨国栋上蹿下跳的,该撤的撤,该查的查。”陈振国的话语简洁有力,带着铁腕的冷酷,“你们的档案,‘流氓罪’、‘历史问题’,正在走程序撤销。费明远的身份,会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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