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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朝下了车，也没有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陈羽呢？”
祖之冲他们也刚从上清观回来，具体情况都跟黎纵汇报了，黎纵直到他都想起来了，没有隐瞒的必要：“陈羽的伤，我们没办法，把他送回到上清观了。”
盛朝二话不说往外面走。
“等等——”黎纵叫住盛朝，他不知道盛朝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陷入暴走，却保留自己神志，但是盛朝现在很危险，就像是一张绷紧的弓，如果弓弦绷得太久却没有箭矢射出，那么这根弦迟早会断。
盛朝现在就是这样一个状态。随时都在暴走的边缘，无论从哪个层面出发，黎纵都不可能让盛朝一个人大摇大摆的上街。
但是现在盛朝似乎已经没有听他们说话的耐心了，他只想尽快找到陈羽。不过黎纵的下一句话让他停了下来。
“你连上清观在哪里都不知道，你怎么有把握找到他？”
盛朝沉默的扭过头来看着黎纵：“告诉我怎么去。”
黎纵摇摇头：“我让人带你过去。”
盛朝没想到黎纵这么好说话，静静地看着黎纵，“条件呢？”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事儿，黎纵看着盛朝漆黑的、已经看不到眼白的眼珠子：“你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行，我会找法器压制你体内的恶鬼相。在这之前，你不能离开特管局。”
这根本没得聊，盛朝专设要继续走。
黎纵：“黄杨道长已经回信了，陈羽暂时脱离了危险期，现在黄杨道长带着人闭关，你去了也见不到陈羽。但是你这个状态暴走的话是无差别伤害，如果你见到了陈羽，你能够保证自己可以控制住吗？”
盛朝妥协了。
黎纵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对着隐匿在暗处的贺铮等人使了一个眼色，刚刚如果劝不住盛朝，他也会被“留下来”。
“你做了一个很正确的决定。”黎纵半真半假的说。
盛朝不置可否，在威胁到陈羽的生命的前提条件下，他甘愿忍耐。
第165章 石室【一更】
上清观——
这已经是黄杨第六次为陈羽设坛做法了，虽然花费了不少精力，不过效果也挺明显的，起码陈羽的状况好了许多，这一次碗里面的清水终于变得清澈见底。
黄杨长长松出一口气来，见到床上昏迷不醒的陈羽似乎有所感应一般微微皱了皱眉头，黄杨一挥手，守护在房间周围的黑影迅速隐匿而去。
陈羽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动静，不仔细去听根本听不见，黄杨深深的看了他这乖徒儿一眼，袖子里掩着一团黑色的影子。
陈羽的睫扇轻扬，好半晌如同雏鸟破壳一般轻轻睁开一道缝隙来，一开始眼睛是看不清楚的，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见到清癯的身影，陈羽的眼睛有些酸，虚弱的喊了一声：“师傅。”
黄杨是真的疼陈羽，他的徒弟里面只有陈羽是手把手拉扯着长大的，与其说陈羽是他的好徒儿，实际上也就是当儿子养的。
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黄杨掩在袖子里的手一挥，那黑影便消失了，他抻了抻手，往床边靠了几步，拍了拍陈羽的肩膀：“师傅在。”
陈羽只是稍微恢复了一些，受了这么重的伤，精气神儿都跟不上，黄杨想了一下，又给他塞了一粒大还丹。
閤皂派近期又送了不少好药材过来，黄杨没去深究其中的原因，只当特管局重视陈羽罢了。
陈羽还在养护期，吃了药，又沉沉昏睡过去了，黄杨盯着陈羽白白净净一张脸，以前还有点肉，这次受伤，脸颊都凹进去了。
“君子知命，顺势而为。”丢下这么一句话，黄杨便离开了。
陈羽的睫扇轻扬，眼珠轻轻转动，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到某一处，角落里的黑影似乎注意到了陈羽的视线，轻轻晃动，隐匿在更深处的黑暗里。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刚刚，在黄杨靠近他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属于窃影者的味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毫无缘由，也找不到任何拿得出手的论证，他更无法想象为什么师傅身上会出现这样的感觉，但是如果盲目的凭借着感官去判断，那么事实就是如此。
他不在观里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这是一间很朴素的小屋子，与其说是一间屋子，倒不如说是一个石洞。
这个石洞位于上清观后山，上清观依靠乌蒙山而建，整个乌蒙山都是上清观的后花园，除了在这里住了很久的人，寻常人跑进来，很有可能会在这里迷路。
要进入石洞需要先走过一条很长的甬道，甬道是地道，里面点着拉住，黄杨从一座山石里穿过去，从地下下了甬道，甬道里面比较黑，点了蜡烛。
旁边是两块巨大的影壁，所谓影壁，便是通过光芒将影子投射其上，黄杨往里面走，墙上的被分割成数十个，他的衣衫带起风，便吹动墙壁上的影子也跳动起来。
大概走了三四分钟才走到头，尽头便是一间小石屋，屋子里没有光照进来，也是靠着蜡烛，以及上顶上用来排气的口子。
一个“人”歪歪扭扭的缩在角落里，手臂无力垂着，好像是被人折断了，他身上散发着血污臭味。
“没办法，陈羽受伤了，我得先料理好他。”黄杨甩了一下拂尘，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一坨东西。
对方似乎也有所感，他想要抬起头，却发现没办法做到，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根本不是正常人类发出来的声音：“他、没事吧？”
“没死。”黄杨心里必然对他有恨，语气也颇为冷硬。
对方勉力勾起嘴角，似乎是在说：“他没事就好。”
黄杨冷哼一声，表情并不好看。他一挥手，墙壁上森然的鬼影跳跃，比盛待的可要厉害太多了：“我现在没办法救你，要么你成为我的傀儡，我延续你的生命，要么，你自生自灭。”
盛待“咯咯”笑了起来，没说话。
黄杨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把影子留到了房间里，自己转身走了另外一条岔路，谁能想到在这个石室后面竟然还有一间房间！
那是一间更逼厌的石室，烛光跳跃，里面的鬼影比外面的更多，鬼气更佳森然。而且里面的温度更是低的吓人，黄杨只是走到门口，便已经感觉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寒气。
黄杨目光冷静的在这群鬼影里面搜寻了一圈，目光落到里面的一个石台上面，石台上面摆着一个黄木盒子，黄杨拿起门边烧着的火把走过去，鬼影见到光芒，往他身边凑，又惧怕黄杨身上的气息，垂涎欲滴。
黄杨缓步走到石台之前，他灰白色的道袍在火光的映衬之下更加破败了，黄杨想要打开那盒子，盒子被人锁上了，而黄杨暂时没有找到打开盒子的方法。
黄杨伸手把盒子拿了起来，周围到底鬼影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莫名的变得躁动不安，鬼影森森，跳跃在影壁之上，他们虎视眈眈的盯着黄杨，仿佛只要黄杨有任何僭越的举动，他们就会张开獠牙，上前把他吞吃入腹。
黄杨影子里藏着的鬼影也跳了出来，大概有几十个影子，排排挡在了黄杨面前，局面一下子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黄杨伸手把盒子拿了起来，被他的影子挡在外面的鬼影发出了锐利的尖叫声，这些普通人无感的叫声，对他们这些五感通达的修道人士而言，简直无异于一次音波伤害。
可是黄杨依旧面不改色，仿佛那些恶鬼的嚎叫和咆哮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鬼——这些是鬼，而黄杨身上的是“影”
这些东西是数年来守护这个盒子的嘴中法宝。
而这个盒子里装的，就是他们妙真道最大的要义。
也是将他们上清观发扬光大的法宝。
任何一个经历过繁华的人，都很难对于没落或者是贫穷淡然处之，一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有野心的，只要找到了合适的契机。
黄杨垂了垂眼睛，伸手掸去盒子上的灰尘，又把盒子放回了原处。
那些鬼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周围低到极致的空气也渐渐回温，黄杨摆了摆拂尘，拂尘的下摆都被冻住了，没有了以前的飘逸。
他泰然自若的从房间里走出去，拿出了火把，石室里的光源散去，一切恢复安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在离开这个地下石室之前，黄杨顺道去看了盛待一眼——为了把盛待弄回来，废了他不少的心思、
盛待已经彻底咽气了，小小一团缩在角落里，感知到他出来，他的分身影子小心翼翼凑到了黄杨身边。
“这是他自己得选择。你们把他分了吧。”他慈善的脸孔冷漠的说完了这句话，他前脚刚走，后面的影子已经无法克制的行动了起来，黑色的影子笼罩住盛待，把他紧紧包围着，他悄无声息的来，却又悄无声息的走，很快，只剩下一个干瘪的骨头架子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也不知道是从哪朵云层里透出来的一丝光亮，把石室照得透亮，光芒越盛的时候影子便无法留存，那些影子都消失了，照出来石室里面的光景……许许多多苍白的人骨头摆在角落里，堆成一座小小的山头。
谁又能想到这上清观的某个角落里，竟然还会有这么黑暗的地方呢？
*
在特管局呆了三天，戴上了林茁为盛朝制作的法器，甚至还经过了测试之后，盛朝才终于被允许走出特管局。
他根本没有耽搁，一旦获得了行动自由便马不停蹄的想要往乌蒙山上赶，如果不是黎纵再一次拦住了他的话，估计他现在已经上高速了。
黎纵安排了祖之冲和他一起出发，两个人在路上相顾无言，盛朝属于没心思，祖之冲则认为陈羽落到今天这地步，都怪盛朝，根本不想搭理他。
不过两个人也没什么话要说，就这样沉默的开着车，一路开到了湘城。
他们一点多钟出发的，开到湘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盛朝已经急不可耐的要上山，但乌蒙山情况不一样，晚上雾大，根本走不了，很容易出事，加上他们两个都没怎么跑过山路，这一去肯定会出事。
还好盛朝疯归疯，好歹残存了一些理智在那里，没有不管不顾往外面冲。
他们在湘城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四五点钟，天蒙蒙亮，他们又开着车上了山。
到上清观的时候是上午五点半，正是山上雾气散去的时候，绰绰约约看不太清楚人，他们差点还撞到上山的香客。
好不容易有惊无险的到了上清观，山门却还没开，盛朝要闯进去，祖之冲觉得他是个大傻逼，只好给师叔打了个电话。
知悉他们的来意之后，没一会儿，黄杨喊了人出来接他们。
来的是一个穿着道袍，绑着跟陈羽一样发髻的小道士，那小道士生的也是白白嫩嫩请清秀秀的，大概是被人从床上喊起来脾气不太好，全程臭着一张脸没说话，领着他们两个进去了。
作者闲话： 【二更会很晚哦】
第166章 去见陈羽【二更】
上清观——
进去了就进去了，也不代表有人会搭理你。盛朝其实特别想直接去找陈羽，但是黄杨道长他知道的，小道士平时就没事提到他，盛朝也知道小道士对他的师傅有多尊重，陈羽已经平安无事，他不想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要不然说人就是容易想当然呢，实际上盛朝在黄杨这里有个屁的印象，黄杨对盛朝了解，还是因为知道他的宝贝徒弟是为了救这个人而受伤的。他当时也以为盛朝只是陈羽的普通同事，没想太多。如果让黄杨知道了陈羽和盛朝的事情，绝对把盛朝的腿都给打断去。
盛朝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捡回一条小命，正和祖之冲大眼瞪小眼，坐在大厅里坐冷板凳。
一晃眼半个小时过去了，两个人四点多钟爬起来上了山，还粒米未进，滴水未沾，现在到了上清观，小道士把他们领着到了大厅，丢下去一句“等着”就没了人，这谁顶得住啊。
两个人都挪了挪屁股，祖之冲更是心头火气，他师叔还能给他吃闭门羹？这一看就是冲着他盛朝来的啊。
祖之冲也不是个傻子，脑子转一转就有了主意，他装模做样的站起来，说：“师叔平时这个点起来了，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你在这里等着。”
盛朝也不是傻子，虽然时间是早了一点，但是来人了，主人回屋睡大觉，明显不合常理，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盛朝也知道祖之冲和陈羽的关系，既然陈羽喊祖之冲师兄，那喊他师傅肯定是师叔了，要饿死一起饿死，谁还分个彼此。
盛朝也麻利的站起来了，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也没什么意义。”
祖之冲皮笑肉不笑的盯着盛朝，盛朝任由他去看。
祖之冲还能真带着盛朝过去？那他师叔直接给他腿打断了！
“我一想还是别打扰师叔休息了，师叔这个人惯爱睡觉，耽误了他睡觉怕是起床气我们招架不住。”祖之冲挤出个笑，勉力说。
“哦，那就在这里等着吧，等着他醒过来。”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儿，祖之冲饿的头晕眼花，他可恨死盛朝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看两个人都饿的脸色不太好了，才有小道士哒吧哒吧从外面进来，端着个样子，老神在在的说：“二位，随我来吧，师傅起了。”
祖之冲认识对方，忙喊住：“诶，师弟，给师兄我吃点东西吧，二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饿着呢。”
小道士对祖之冲还是客气的，想了想，说：“那你们等一下，我去厨房给你们拿点早餐过来。”
盛朝想要见陈羽，想的心急如焚了，还吃什么早餐，祖之冲吊着眼睛看他，骂道：“都说了陈羽已经没事了，你急着这几分钟的光景能上天啊，先吃了再说！”
盛朝觉得祖之冲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点用，是个累赘。
那个小道士虽然是受到了黄杨的吩咐，故意给他们摆谱子，不过都是陈羽的师弟，品性都是顶好的，他去厨房拿了几个大面馒头揣在兜里带过来，还倒了两杯水，水是冷的，可能是从井里刚舀上来的。
“喏，给你们。”小道士一人给了两个馒头，一杯水。
盛朝盯着手里的东西，祖之冲也好久没吃这么朴素的餐食了，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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