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朝,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他压着脾气,问道。
盛朝把手里的餐具丢到一边,筷子撞上骨瓷碗,发出“叮”的一声,餐桌上的人都吓了一跳,盛朝神色淡淡的丢下一句“没什么胃口。”
转身就走了。
他这阵子瘦了不少,原本盛朝的身材就很标准,可现在瘦的衣服都是挂在身上了,空荡荡的。
盛朝这举动无异于挑衅盛涛声,如果不是老爷子还坐在旁边,盛涛声绝对要发脾气。他压下满肚子的火气,看向盛老爷子。
大家的目光也都落到了盛老爷子身上,谁晓得盛老爷子一点没动怒的意思,反而是意味不明的叹了一口气。
“改明儿我去一趟公司,把股份给盛朝转一下。”他说。
盛兰这是真的坐不住了,盛老爷子的股份都给盛朝,那她干啥?
“爸!”盛兰大惊失色。
盛老爷子瞥了盛兰一眼,盛兰原本还有一堆话要说,被盛老爷子看的深深低下头去,嗫嚅着不敢说话,只是心里还是恨,这真的是偏心偏到外婆家去了!
盛涛声也不赞同:“爸,盛朝现在占的股份不算少了,您把您手里的给他……”盛老爷子手里的股份刚好比盛涛声低那么一点点,足够盛涛声坐在董事会的位置上,盛朝本身手里有一部分股,如果盛老爷子的给过去,那盛朝手里的股份要比盛涛声还多。
这不是让董事会大洗牌么。
盛老爷子揉了揉盛子竟的头,两兄妹谁都没吭声,老爷子问盛子竟:“小竟,你想要股份吗?”
盛子樱和盛子樱都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虽然年纪还小,该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他们从小就对盛朝很崇拜,盛子樱还好点,一直也就不怎么上心荣盛的事情,所以盛家也就让她当个千金小姐,不惹事就行。
盛子竟不一样,作为盛朝的弟弟,盛家的男丁,盛子竟也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他小时候盛老爷子抱着他走过荣盛,告诉他以后都是他和盛朝的。
当时盛子竟还六七岁,就会说:“子竟不要大哥的东西,大哥想要的子竟都给他。子竟最喜欢大哥。”
十年之后,盛子竟再次面临这个选择,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抵触情绪,表情也很坦然:“从天赋和能力来说,我都没有大哥强,荣盛如果交到大哥手里是最好的。”
“好。”盛老爷子笑了起来:“虽然你的长辈,没有给你们做好榜样,不过也还好你们没有长歪。”
盛涛声和盛兰听到这话,脸色都不好看,盛兰又是委屈,又是埋怨:“爸,您说这个干什么,我做什么让您不开心了。”
盛老爷子没搭理她,对盛子竟说:“明天你跟爷爷去一趟公司,爷爷也要送你一点礼物。以后如果你大哥想要荣盛,荣盛就给他,你是好孩子,你大哥不容易,所以小竟要好好帮大哥。”
盛老爷子这话说的一桌其他人都不敢说话了。
盛子竟郑重地点了点头。“爷爷,谁让大哥不开心,谁就是我的敌人。”
盛子樱说:“爷爷,我也要帮大哥。”
盛老爷子笑着摸了摸他们两个头:“你们都是乖孩子。”
“爸,盛子樱和盛子竟还小,您跟他们说这些干什么?!”盛涛声十分不满盛老爷子的举动。
盛老爷子长叹一口气,坐到位置上:“爹不疼,娘不爱,还好有弟弟妹妹知道疼人。你说我跟盛朝说这些干什么?盛朝快死的时候,你这个当爹的做了什么?”
他的话说的轻飘飘,打在盛涛声的脸上却是又狠又重,盛涛声也没了口味,把筷子拍在桌上,压着怒火:“盛朝快死了?爸,盛待已经死了!那也是你的孙子!”
终于说到这件事情了。
盛涛声自己的消息渠道也很广,盛朝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清清楚楚,只是因为很多原因,他憋在心里没有秋后算账罢了。
盛待的死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人么,一旦对谁抱有愧疚,就会念着谁一辈子,他之前就觉得对不起沈慢,对不起盛待,所以对他们也格外宽容,他们做的那些事情盛涛声能不知道吗?
如果这些事情盛涛声都不知道,那他们荣盛也早就被人干下来了。
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不看不听不闻不问,捂住自己的耳朵,遮住自己的眼睛,便能够维持一派其乐融融的表象。
“那孩子死了,你清楚,那你母亲怎么死的,我怎么受伤的,盛朝又是怎么吃了这么多苦的,你不知道?”
盛涛声黑着一张脸,呵斥让这些小辈都下去。
盛老爷子疲惫的摆摆手:“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手段很是铁血,现在年纪大了……“我年纪大了,狠不下心,不然的话,盛待我会自己了结。”
“爸!您过分了一些吧!”
“盛涛声,看来这些年教你的道理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盛老爷子十分失望的样子:“我早就告诉过你,咱们盛家,不是那些普通家族,人多,又扯到了利益,对于盛朝和盛待,只能捧着一个。盛朝出身名正言顺,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盛家的继承人只能是他。”
“早些年要不是你于心不忍,总是给那对母子希望,事情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如果不是你频繁去打扰他们,他们本来也能好好的生活。什么时候你才能好好反思反思自己?你以为他们母子的悲剧是谁造成的,都是你盛涛声!”
“他们母子的死,你就是刽子手,递刀的人!”
盛老爷子劈头盖脸一顿骂,有如狂风暴雨,盛涛声一开始是暴怒、不服,到后面哑口无言。
“你自己好好反思吧!”盛老爷子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盛兰看了看他哥,又看了看盛老爷子,想想跟了上去。
盛涛声被骂了一顿,也渐渐冷静下来。这一切竟然是他的错吗?
他的眼神落到徐素芝身上,徐素芝低着头,眉眼还是很温柔的样子,但是一个女人的哀怨是藏不住了。盛涛声这些年看得东西太多了,也渐渐忽略了另外一些人和事。
盛涛声一阵炫目,好半晌没反应过来,最后咳了咳,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平时最厉害的徐素芝也不说话了,收拾了碗,安安静静的走了。
大部分女人都是很能忍的,徐素芝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在这个家里有很多不快乐的事情,但是她基本不说。不是不想说,只是说了也没用。想想,丈夫在外面有女人,有私生子,妯娌关系不亲近,和儿子也不亲,在偌大一个盛家,她就像是一具精致的躯壳。
她能没有怨吗?她能没有恨吗?她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被人如珠似玉捧在手里养大的大小姐呀。
只是她不能说,说了也没什么用。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她说给谁听呢?
盛涛声像是被抽去主心骨一样瘫在椅子上,望着徐素芝的背影,望着偌大的盛家,好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作者闲话: 【才看到生宝和伊人的打赏,感谢么么啪】
第164章 眼泪和封印【二更】
回到房间后,盛朝又看到了翻版盛朝。
他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他的左脸上出现了一些细碎的好像是黑色龟裂纹一样的东西,不过等盛朝仔细去看的时候又看不见了。
他重新躺回到床上,拿出手机给陈羽发消息。上一条消息是上午11点多发的,问陈羽这阵子有没有好好好吃饭。
没有人回答他。
盛朝那只有红色血痕的眼睛突然变得好疼,盛朝不得不闭上眼睛缓解这些疼痛,可是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些已经接近崩坏的修正过后的记忆再也撑不住了,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的回忆包围了盛朝,他的思绪被带回到那一天,充满血色的那一天。
*
当皮肤感受到温热的时候盛朝其实并没有过多的感受,那个时候他已经完全被恶鬼相的情绪控制了,眼前都是黑的,他是黑暗之中踽踽独行的行路人,只有把路上一切障碍都清除掉,才能走到光明的彼岸。
他的确这么做了,那些影子被他不留情的吞掉,那个想要拦着他的人,也被他不留情的扭断了手脚。
这一切其实没什么不对的,直到那个人喊他的名字。
“盛朝?”
盛朝是谁啊。他在心里纳闷的想,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再过一会儿,有一个恶心的家伙想要偷袭他,这激怒了盛朝,但是他没有防备,奔出于本能对危险的规避,他感觉到这次如果真的挨上了,一定会受很严重的伤。
但是他毫发无损,只有温热的血溅到皮肤上的滋味。
那个人倒在了他怀里,那个叫他“盛朝”的人。
黑暗被鲜血点燃了,自此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赤红色的,那么好看,那么叫人心头发颤,他的神志渐渐回来了,在漫天的红色中盛朝终于抓住了自己。
可是,可是陈羽受伤了。
他想起来这个在不断往外面吐着鲜血的男人是谁了,是陈羽,是一个……是一个小道士。他很喜欢的小道士。
“陈羽。”他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压出来沙哑的声音,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眼泪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那些鲜血刺的他的眼睛好疼呀,眼泪根本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陈羽在他怀里笑,他还在不断咳嗽着往外面吐鲜血。
“陈羽……陈羽,对不起。”他突然开始慌了,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的小道士,小道士受伤了!
“盛朝,没、没关系……不是你的责任……不要、不要自责……”陈羽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每说一句话仿佛牵动了肺部,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一样,盛朝被那红色刺的有些难受,他去擦陈羽嘴角溢出来的鲜血,可是那鲜血怎么都擦不干净。
盛朝低吼着叫他不要说话了,他觉得自己的脾气简直糟糕透了。
可是陈羽还是在他怀里笑,他笑的好好看,他总是这么好看的。
白皙的一张小脸上染上了血污,盛朝用力去抹,想要抹掉,却发现越抹越多,陈羽的脸上都是血印子,看起来吓人极了。
他说:“不怪你,盛朝,不怪你。”
然后他用手在盛朝的额头上画了一些什么,他明明那么难受的,却还在完成对盛朝最后的一件事情。
“啊——”盛朝难受的嘶吼出声,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神智才逐渐回到脑海里,盛朝捂着胸口喘了一会儿,脸上的湿意让他很难受。
他抹了一把脸,胸口翻涌一阵十分反胃的感觉,似乎一刻也不能等待了,他猛地冲到洗手间,冲着马桶剧烈的呕吐了起来,一块一块的黑色血块被盛朝从胸口咳了出来。
大概咳了两三分钟,盛朝狼狈的靠在马桶边上喘着气。
随着这些血块被咳出,记忆仿佛也回来了。
他想起来了,那天,陈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修正他的记忆,他那一部分、关于陈羽受伤的记忆都被陈羽封存起来了。
盛朝盯着漂浮在水面山的黑色血块,轻轻笑了起来。
应当是一个开心的笑容,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这个小道士,他真的小看他了,这个小道士——这个,该死的小道士!
翻版盛朝就站在洗手间的角落里看着他,表情终于不像是之前那样冰冷了,反而带着一丝犹豫。
“他不希望你想起来。”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翻版盛朝嘴唇没有动,但是盛朝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但是我想起来了。”盛朝捂住嘴巴,虚弱的撑着洗手池站了起来:“他应该想到的,如果我想起来了,我会做什么。”
他往外面走,眼底浮动着黑色。
翻版盛朝神色复杂的望着盛朝决然而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朝出门的时候把人吓了一大跳,先注意到盛朝的是家里的保姆,保姆在盛家做了很多年了,知道盛朝没怎么吃饭,特意在厨房煲了一些粥给盛朝,正送过去,门就开了。
“少爷,您吃——啊——”保姆看到盛朝的脸,吓得手中的粥都砸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鬼、鬼啊!”保姆厉声嚎叫了起来,转身往外面跑,盛家的人本来都在家,一下子被保姆的声音给吸引出来了,盛兰是火气最大的,骂道:“姆妈你在嚎什么呢?吵死人了!”
“鬼、鬼啊!有鬼!有鬼!”
盛朝身上的煞气基本已经接近于实体化,他的眼球也变成了漆黑的,如同之前暴走的盛朝一样。他英俊的左脸被黑色的纹路包围着,看起来的确像是不人不鬼的家伙。
盛老爷子闻讯也出来了,看到盛朝这样子,又是错愕,又是惊讶:“盛、盛朝。”
老爷子是见过盛朝这样子的,定了定心神:“盛朝,你要去做什么?”
盛朝居然还能保有神志,听到老爷子的话,他说:“我要去找陈羽。”
他说这话,盛老爷子就知道他什么都想起来了,盛老爷子又是一阵炫目,老爷子往前走了一步,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是老泪纵横:“盛朝,陈羽他已经、已经……”
盛朝没有听他的话,往外面走,谁都拦不住他,除了盛老爷子,也没人敢靠近盛朝。
盛涛声拉着盛子竟的手不让他往前,徐素芝则是看到盛朝这样子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盛朝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转身朝外面走去,盛老爷子大声喊盛朝的名字,可是没有用,盛朝不会回应他。
“爸,盛朝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盛朝离开盛家了,大家才像是如梦初醒了一样。盛涛声沉着声音问了一句。
老爷子疲惫的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打电话给特管局,告诉他们盛朝的情况。”老爷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爸?!”
“现在,马上打电话!”老爷子重重地说。
*
也亏得现在有车,在车里阻挡了视线,不然的话盛朝这吓人的样子,想必走到半路就被人给抓起来了。
盛朝到特管局的时候,黎纵他们已经收到了盛家的电话,黎纵亲自在朱雀街口等着盛朝,并且安排好了人员对盛朝进行隔离,保证盛朝不会上社会新闻。
91/104 首页 上一页 89 90 91 92 93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