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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
伴随着盛待的惨叫声一起传过来的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盛待的手臂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扭曲着，剧烈的疼痛叫他脸色迅速白了下来。
盛朝似乎被这惨叫声给取悦了，他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仿佛笑声一样。
盛待的眼神里出现了一抹惊恐，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不断往角落里缩，但是晚了。
那个大怪物已经找到了这样的乐趣，他就像是折断螃蟹的腿一样如法炮制的折断了盛待的右臂。
盛待的两条手臂诡异的垂落在身侧，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听到几个小小的颤音，那张同盛朝相似的脸变得惨白，眼神也染上了一分灰暗。
陈羽从来没有想到过会看到这样的盛朝，不应该是这样的，就算没有阴玉，盛朝体内也有黎纵留下来的符咒，盛朝不应该失控的如此彻底。
可是无论是黎纵还是其他人都没想到盛朝会一次吞下那么多影子，被窃影者炼化的影子本来煞气就极重，加上盛朝的阴玉碎了，恶鬼相出来作祟，本来也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盛朝！”陈羽挡在了盛待面前，他不是要去救盛待，他只是不想要盛朝再这么下去。
对于突然出现的人，大怪物似乎有些好奇，他纯黑的眼瞳里倒映出来陈羽的脸，大怪物歪了歪头，陈羽心里生出来那么一分希望，他急促的喊盛朝的名字，捧着盛朝的脸让他冷静下来。
盛朝的手轻轻搭在陈羽的手上，他手腕上一圈伤痕还是不断有血珠沁出来，陈羽的眼泪登时就下来了，“对不起，明明说好要保护你的，我来晚了。”
大怪物歪了歪头，他身后的恶鬼桀桀笑出声，周身被阴气笼罩着的盛朝总是让人觉得有一分邪恶。
“陈、陈羽，他听不到你说什么，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疯子了，离他远点。”盛待微弱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陈羽置若罔闻，他看着盛朝的眼睛，眼神很坚定，他说：“盛朝，我是陈羽。你还记得陈羽吗？”
他知道，没有阴玉的控制，盛朝会被恶鬼相占据思维，失去人性。但是他相信盛朝心里还残存着属于盛朝的意识。
他身后的恶鬼们桀桀的笑声变得更大了，似乎是嘲笑着陈羽不自量力。
陈羽感觉到盛朝握着他手的动作力气变大了一点，陈羽本能的预感到了不妙，他的身体只是小幅度打了个颤，却没有松开盛朝的手。
其实他完全可以闪避开的，但是陈羽没有，他只是不断喊着盛朝的名字。
盛朝自从失控以后手指甲也变得极其锋利，陈羽感觉到他的指甲死死切入了自己的皮肉，他闻到了血的味道，疼痛让陈羽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不过他还是没有松开盛朝的手。
可是他没想到，盛朝似乎是被这鲜血的味道取悦了，他喉咙里发出咕隆咕隆的声音，陈羽感觉到盛朝的锋利的指甲在他的手背上来回滑动，恶意的把那个口子划拉的更大。
恶鬼们笑的更加张狂，仿佛是嘲笑陈羽的无知和愚蠢。
盛朝，已经不是盛朝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盛朝锐利的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陈羽的肩膀上，他爱上了这段螃蟹的腿的感觉，陈羽察觉到了不妙，要往后退，盛朝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陈羽胳膊被折断的那一瞬间冷汗立马就冒了下来，他甚至连喊都喊不出声，可是盛朝不太喜欢这样，他喜欢听到别人的惨叫声。
“陈羽。”盛待的眼神都在抖，嘴唇哆嗦着，谁也不知道盛待是怎么样爬起来的，他身后那个瘦小的影子冲着盛朝直直冲了过去。
陈羽的瞳孔迅速放大，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陈羽迅速的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调转和盛朝的方位，盛待最强的一个影子，也就是他自己的影子对盛朝发动了最后一击，影子如同离弦之箭狠狠射出，却一点不落的没入了陈羽的身躯。
那是盛待最后的致命武器，其威力可想而知。
别说是陈羽，就算是黎纵在面对盛待这种舍弃一切用生命作为赌注的攻击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够招架得住。
“不——”盛待怒吼出声。
陈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阴气从后心钻入。整个人都已经没什么感觉了，那一瞬间，那道致命的影子带来的不光是身体上的伤害，影子仿佛也被钉在这阴钉之上，受到巨大冲击的陈羽一口鲜血喷出，尽数溅在了盛朝的脸上。
温热和鲜血的味道以感知觉同时触动盛朝的神经，有鲜血落入了盛朝漆黑的眼睛里，又如同眼泪从眼角滑落。
陈羽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跌入盛朝的怀里，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还紧紧抓着盛朝的手臂，嘴里还在喊着盛朝的名字。
“陈羽！”似乎是贺铮的声音。
是黎局他们吗？
那太好了，终于有人能够救下盛朝了。
陈羽想。
当生命走到终点的时候其实不会有太多的感觉，只是心里会觉得有点遗憾，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陈羽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世界在他眼中都成为了慢动作，他看到盛朝漆黑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痛苦的神色，他好像还听到了盛朝喊他的名字。
一切都结束了。
*
特管局特殊医院——
盛朝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脸上有些凉，他从床上坐起来，摸了一把脸，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都是泪水。
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盛朝怅然若失的从床上下来，前所未有的疲惫感笼罩着盛朝。
他刚刚做了一个很难过的梦，梦里陈羽为他受伤了。
“还好这只是一个梦。”盛朝心想。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洗手间，拧开了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但是右眼还是觉得很难受，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灼他的眼睛一样。
盛朝难受的睁开眼睛看镜子里的自己，他愕然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右眼里面有一道小小的红痕，好像一滴泪，又像是一滴被溅上去的血珠子。
“陈羽……”盛朝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手臂开始哆嗦，他好像想起来了点什么，脑子好疼，盛朝的脸色惨白的像是一个死人，他不得不去推自己的脑袋，他听到有人抖着嗓子叫他的名字。
盛朝立马回过头去，“陈羽！”
声音基本上是脱口而出的，可是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明显有些失望。
来的人不是陈羽。
祖之冲冷冷地站在门边，抱着胸，没有过来，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转身出去喊医生，告诉医生盛朝醒了。
盛朝被祖之冲的态度弄得一愣，犹豫过后立马追了上去。
祖之冲走的不慢，盛朝跑了几步才追上，他喊住祖之冲，问他陈羽在哪里，怎么找不到陈羽了。
祖之冲沉默不语。
盛朝盯祖之冲冷峻的侧脸，一下子有些慌，他不明白这种慌乱是从哪里来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陈羽在哪里，我找不到陈羽了。”
他好似一个找不到心爱棒棒糖的孩子，眼神好茫然，“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发生了好多事情，陈羽好像是受伤了，但是、但是睁开眼睛，找不到他。”
祖之冲强迫自己不要因为私人感情而影响到工作，他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他想到陈羽，想到陈羽满身鲜血的样子……祖之冲垂落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冷冷的盯着盛朝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分诡异的想法——把那一切都告诉盛朝好了，没必要瞒着他。
那些痛苦和悲伤本来就是他亲手造成的，他也应该尝尝这滋味。
祖之冲如此想着，表情越发的冷淡，他盯着盛朝的脸，“你想陈羽下落，不后悔？”
他在说什么？他当然不会后悔。
祖之冲笑笑，笑意不达眼底：“好，这是你自己想要听的。”
“你听好了，陈羽他——”
“祖之冲——”横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祖之冲要说的话，黎纵淡漠的扫了祖之冲一眼：“去办公室等我。”
祖之冲表情难看地走了。
盛朝紧了紧牙关，茫然的望着黎纵，渴望黎纵给他一个回答。
第161章 代价【一更】
跟黎纵一起进来的的还有盛家老爷子。盛朝还没来得及问问黎纵，祖之冲刚刚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就被眼含热泪的盛家老爷子一把抱住。
“盛朝，你没事，就好了。”老爷子难得搞的这么温情，倒是让盛朝有些不适应，十分莫名其妙的。
“老头，干嘛呢这是。”盛朝动了动，说实话，他们祖孙之间实在是没有这么腻歪的，搞的盛朝十分不适应。
“你还有脸说，一声不吭跑出去，你可是我的嫡孙，你要是出事了，你想过我这把老骨头没！”
盛朝莫名其妙：“我就在家里睡觉，我能出什么事情——对了，这里好像是医院，我在这里干什么？”
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也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你不记得了？”黎纵听到他的回答，愣了愣，说。
“我应该记得什么？哦，对了，陈羽去哪里了？怎么没看到他？”
黎纵很快调整好了神色，淡淡回答道：“出任务去了，局里临时委派的绝密任务，走得比较急，没有跟你说。”
“这家伙。”盛朝皱了皱眉头，倒是没什么生气的意思。
盛朝还想问点什么，盛家老爷子十分不愿意让他分心，拉着盛朝让他躺下，这边也没等盛朝空出时间来问黎纵事情，他的弟弟妹妹居然也跑过来了，围在他身边哒吧哒吧掉眼泪。
盛朝真的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安慰好了老的和小的，盛朝才抽出空来给陈羽发消息。
他空了也才注意到黎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盛朝正准备问问，口袋里一阵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愉悦的神色飞上眉梢，是陈羽回过来的信息。
[要出差半个月，信号不好，好好照顾好自己。]
盛朝跟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伙子一样给陈羽回了好长一段，但是后面陈羽却没会消息了。
不过既然陈羽回了他消息，证明也就没多少事情，盛朝又被盛子竟盛子樱两个家伙缠的不行，一时间也就没有接着给陈羽发消息了。
病房门外——
黎纵拿着陈羽的手机回完了盛朝的信息，神色如常的往前走，拐角处，贺铮抱着胸在等他。
贺铮眼底也是一片乌青，看样子这段时间没怎么休息好。
见到他过来，贺铮冲着黎纵努了努嘴，“里面那个情况怎么样？”
“刚咨询了医生，可能是记忆断层，暂时失去了那天的记忆。”
“失忆？忘得干干净净了？”
“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贺铮半晌没说出来话，两个人沉默的往前走。
“陈羽的情况怎么样？”走到电梯口，电梯还得等，黎纵压低了声音，问。
贺铮的表情并不好看，臭着一张脸，声音也有些嘶哑：“不怎么好，三全局长亲自来看过了，老陶的师兄上品大还丹都掏出来了，只能吊着一口气。”
“上清观那边怎么说？”黎纵眉心不可察觉的皱了皱，问道。
贺铮：“上清观那边……黄杨道长的意思是把人给他送过去，他来想办法。”
他顿了顿，有些暴躁的揉了揉耳侧的头发：“如果连閤皂派都束手无策，上清观能有什么办法？”
黎纵站在电梯口沉思了一会儿，当红色的数字面板上面的楼栋号跳转到他们这一层的时候，黎纵下了决定：“按照黄杨道长说的去做，叫喀尔诺特、陶无救和祖之冲护送陈羽回上清观。”
贺铮沉默的点点头，如果黎纵这样下决定，代表黎纵已经下好决定了，无论什么时候，贺铮都无条件信任他，知道他不会拿任何一个队员的生命开玩笑。
两个人进了电梯里，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很难不叫人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
*
黎纵和贺铮收到消息并且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虽然黎纵有能力一剑破开原本便摇摇欲坠的境，可是他没办法流转时光，扭转局面。
房间里一片狼藉，墙壁被人破了一个大口子，恶鬼们呼啸着出入，桀桀笑着，墙角，盛待已经咽了气，身体歪歪扭扭的蜷缩在角落里。
而陈羽和盛朝……盛朝低着头，安静的看着怀里了无生气的陈羽。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谁的情况更加糟糕一点。
黎纵和贺铮对视一眼，眼下不是慌的时候，两人冲了过去，盛朝身边凝结的煞气基本化为实体，根本没法靠近，他似乎感知到了有人过来，盛朝呆愣愣抬起头去看着他们，饶是一开始想到了情况会很棘手，却没想到走到了这一步。
盛朝的大半张脸都已经被黑色的龟裂纹覆盖着，脸上零零散散如同盛开的红梅，眼角有干涸的血泪，漆黑的眼珠子里竟然透露出那么一丝茫然。
他们瞥见了地上砸的粉身碎骨的阴玉，不难想出前因后果。
“欲要战胜影子，须得成为黑暗。”不知道是谁轻轻说了这么一句，只是没人回应他们。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同之前那个躁动的、大杀四方的大怪物相比仿若两人。
“黎纵。”贺铮的声音定了定，两人简单交换了一下眼神，明白了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
黎纵以手为剑，抬手画诀，淡金色的光芒随着黎纵的动作流转，他轻喝一声，已成型的金色符箓朝着盛朝飞去，制住了盛朝。
盛朝倒地的一瞬间贺铮已经掠过去把陈羽从盛朝怀里带了出来，贺铮原本打算试一下陈羽是否还有心跳，手刚挨到陈羽的胸膛，便被一阵极其蛮横的煞气弹出，贺铮避不及时，手上被豁出来好大一道口子，登时就见了血。
“怎么会有这么重的煞气，难道是盛朝？”
黎纵摇摇头，指了指墙角的盛待，灯光照下来，盛待整个人孤零零的靠在墙上，没有影子。
贺铮立马就明白了，可明白了以后也是头疼：“那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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