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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仲卿和周季卿要‘不请自来’,周老大去的路上车里没忍住骂道
“一个不会相夫教子的娘们儿,一个成天纸醉金迷的短命鬼,还真是阴魂不散”
袁肖眼神倒是冷了冷,表情却是笑着
“他俩不来,咱俩戏唱给谁看?”
“倒也有理”
这三位陪着袁肖,自然上下的工作人员都殷勤备至,围着他们打转——从负责讲解的解说员,到主办方的几个头目领导。
周老大看着袁肖盯着那些兵器打量的模样,调笑的问道
“做周家的主子,众星捧月,感觉怎么样?”
袁肖没回话,因为他感觉到了不远处那道炙热又虔诚的目光——孤身而立的楚珏。
主人抬眼看他的这一瞬,让楚珏觉得,恍如隔世。
许多年前,在他们的故事开始之初,
襄阳城下的军营之中,主人与众将士围坐在篝火前,把酒言欢。他也是这样孤身一人站在一旁,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旁人的热闹。
主人笑着对着他说“过来朕这儿,你站那儿看着怪可怜的”
为了见主人,他只能选了这个公开场合,他的视线往下垂落在主人的手上——主人好像不喜欢自己在公开场合跪拜。
只是,最后生死一别若都不能拜别主人,不能叩谢恩赏——他还真是“该死”,虽然本也“该死”。
袁肖勾起嘴角,语气颇为随意的问道
“他俩没把我的话同你讲?”
楚珏没看到主人示意他平身,便规矩的跪地回话——就当着周家的人,其他的人的面,这么双膝落地的跪下来,恭顺的垂首,手中虽然拿了文件袋,却也还是规矩的放在自己的小腹前——
“回主人,他们同奴婢讲过了”
袁肖一步一步走近,楚珏的身子越发需要更用力的控制,才能不颤抖。
“讲了还偏要来——你对这些武器,这么感兴趣?”
楚珏低着头,驯顺的回复
“奴婢愚钝,对兵刃一窍不通”
袁肖居高临下的问了句
“对兵器不感兴趣,对【找死】感兴趣?”
这话一出,还是让楚珏浑身克制不住的轻颤——活了漫长的一千年,死亡算不得什么。能被主人赐死,是他求之不得的恩典。
只是“主人厌弃到要他去死的地步”这件事,由着主人开金口时,还是意料之外的让他心痛如绞。
为了稳住身形,不失仪态,楚珏俯身叩拜——整个人无力又执拗的匍匐在地上。
“主人赐死,自是恩典。奴婢叩谢主人隆恩浩荡!”
袁肖回身望着不敢大声喘气的众人,懒得安慰他们眼中或者惶恐,或者呆滞的眼神——勾起的嘴角之下,笑意反倒是明显了些许,连带着说话的尾音都微微上扬。
“找处僻静地,我要谈事”
其中一个最先缓过神的主办方领导,连忙应声
“是是是,后区有、有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袁肖由着旁人带路,只走了十来步,回身看着依然跪在那里有些局促不安,却依然未曾起身的楚珏
袁肖是真不知道楚珏哪根弦搭错了!
“起来!爬着去不成!?”
其实,只是因为上次主人想要外出走走,他擅自起身跟着主人外出,惹得主人不喜欢,所以他如今不敢贸然跟上去,生怕扰了主人的兴致——不过这些事,在楚珏心里,自然都是他的过错,做奴才的一而再的伺候不好主子.......
楚珏连忙磕头请罪
“是、是,是奴婢愚钝,谢主人。”
楚珏听着吩咐这才忙不迭的起身跟上。
袁肖有时候也不尽然清楚,楚珏这脑袋里究竟是什么,时不时的搭错根弦!
不过么,楚珏出现在这里——这根弦,总归是搭对的——他能入眼的忠心,至少~以死来表!
第71章 诉忠
袁肖带着楚珏去了后区的办公室。只留下三位脸上都是“一言难尽”的周家主
楚珏在袁肖面前的表现,让周家的三位家主脸上都各有各的“不安”。
老三在两个人离开一会儿后,回了神,狐疑道
“什么情况.......角色扮演?”
周老大脸色明显不安到懒得去听这些无稽之谈——他和袁肖的相处,绝对算不上客气,至少,他从来没把袁肖当成周家的主子看待!如果袁肖真小人得志,和楚珏联手,真的要以此为理由找他的不痛快,确实是足够让他焦头烂额.......
周仲卿的脸色,算是其中最镇定自若的意味,应了周季卿句
“不重要”
袁肖真的是楚家背后的掌权人,还是角色扮演中的“主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堂堂的楚家主,在众人面前对袁肖如此做小伏低。重要的是,楚家的家主对袁肖言听计从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楚小南那句“我的态度就是楚家的态度”,现在看来,不是楚小南在标榜自己权柄多大,而是在提醒他们三个——“楚小南对袁肖的态度,便是楚家对袁肖的态度”。
只不过,楚小南不能明说自己家主之上还有这么位主子,才有了那句话。——也不是他们听不懂弦外之音,实在是任谁都料想不到,袁肖和楚家会是这种关系。
合了门,楚珏连忙快走了几步,将办公椅拉开,伺候袁肖落了座,自己规矩的跪在一侧——楚珏在袁肖面前,从未像现在一样表现得如此安静,往常总是奴颜婢膝的挂着讨好的笑意,甜的让人发腻!
“主人似乎清减了一些”
哪怕主人消瘦一丝一毫,他都看得出。
周家这群废物侍奉得不够妥帖——不过,他不敢当着主人的面指摘周家的不是——这些人是周玄的后代,周玄是主人的肱骨之臣,自己身为奴婢怎么敢说周家半分不是。
袁肖只是有些慵懒的抬了抬手指,示意了下,楚珏安分放在身前的文件袋
“给我的?”
“是,主人”
楚珏连忙将文件袋打开,将文件翻开到签字页,奉到袁肖身前的桌面上,自己也将钢笔拧开,放在主人方便落手处。
“只要主人签个字,这些文书便能生效,楚家的一切都是主人掌中之物”
楚珏连忙又补充解释道
“主人御下有术,自然不靠这些来统御楚家。奴婢担心楚家万一出个不肯受主人管教之恩的东西,这签字的文件,大概能让主人不必花时间在不知好歹的东西身上。”
袁肖垂眼看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和钢笔,继而问道
“为何?”
楚珏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应对,什么“为何?”,反复思量后,也不敢贸然作答
“奴婢愚钝不堪,实在不明主人圣意....求主人再示下一二”
袁肖一声不悦的
“啧”
主人这声不满意的“啧”声,让楚珏更是惶恐不安,连忙将身子跪伏下去。不知道主人想听什么,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便一股脑儿的把相关不相关的都赶紧吐露出来!
“奴婢的命是主人赏的,奴婢这些东西能为主人所用,是主人赏给奴婢的恩典”
“奴婢早便应当将这些拱手奉上。只是深知主人身份贵重,让主人执掌楚家实在辱没了主人的圣明,从前不敢”
“而今,奴婢要得了主人的恩典,生怕离去之后,楚家有人对主人有不敬之心”
“还有,还有!楚小南和楚小北都可堪一用,还求主人屈尊垂怜”
“奴婢,奴婢自是该死,也本该将天问之事禀明主人,求主人赐死。只是.......”
说道这里,楚珏确实难过,也确实惶恐——
他真不知道,其实千年前主人就想让他去死么?
他想,心底最深处他大概是知道的——否则怎么会想方设法的不要主人拿到“天问”。
只不过为着主人那句“能”回来伺候,他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楚珏不知道是心底的酸楚,还是心里对于“隐瞒天问不报”的惶恐,脸上的泪痕满面——他知道主人不喜欢他这副样子,连忙俯身将脸垂下去。
“奴婢一时蒙了心,只想着在主人身侧伺候一二,故...未禀明主人‘天问’之事”
“奴婢有欺君之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楚珏自己也知道,自己罪该万死。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讨主人的嫌,不是不知道自己碍主人的眼——明知他近前伺候可能让主人不悦,可是一见到主人,他就控制不住自己这卑劣的“私心”——他等了主人一千多年,他凭什么不能伺候在主人身侧。
凭什么才刚和主人重逢,他就要领了恩典去死,凭什么他就又要离开主人,再也不能相见。
“侍奉主人,奴婢不该有一丝私心,奴婢...奴婢该死”
说了许多,主人就是不肯赏下一个字给他——他说了他想说的,却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字是主人想听的,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些字字句句里,有没有触犯了主人的天威。
楚珏只能一句一句,一遍一遍小声的重复这句“奴婢该死”——除了这句“奴婢该死”,他真的不知道还能再和主人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珏听到头顶之上,纸张被缓缓撕碎的声音,然后,那些轻飘飘的纸片落在了他跪伏的后背和头发上,有些滑落到地上,有些没有。
“呵——这些东西,也配我亲自管教?”
他是心高气傲,可是谁又真有资格说他半个【不】字呢,毕竟他是武川虎——平四方,震九州,统千军,御万民。
“是,是,奴婢只有楚家能孝敬给您,这自然是委屈了主人,都是奴婢无能”
可是他这份心高气傲,谁又不会对他说【不】呢!毕竟他们又不知道自己就是赵赫,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被震慑的年代。即便知道了,这些现代人大概也会愚昧无知的觉得,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自己这个“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古人”已经落伍了,不能如何他们。
楚珏除了能用之外,
袁肖而今也承认,楚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故人”。
真杀了,多无趣。
第72章 第三个锦盒
“知道会委屈我,还招魂?”
要他从云端跌落凡尘,要他隔着千年的时光看着自己的国破家亡,无能为力!!
他几乎想要自暴自弃的做个废人了,若不是周玄“天问”机关盒的第三问——他是赵赫,能赢他的只有天!
周玄似乎也预料到他会“受委屈”,在隔着时光,劝勉他不要自怨自艾——能胜陛下的,唯有天命。
即便是千年后,他还是武川虎的魂!即便是千年后,他的臣子也会为他誓死效忠!即便千年后,楚珏还是他的笼中之物!
“奴...奴婢舍不得您”
“那你怎么不随我去死?天问就在周家”
那次伤了楚珏的手,他第一次知道,长生药可以肉白骨。
他那时全然被复原如初的皮肤所吸引,对于楚珏掌心的长疤却没计较——看了周玄的信,他才知道,天问所伤,不可复原。
许是万物相生相克,许是天问的剑刃真如前世献剑之人所说——天外巨石,破而有铁,炼化为剑,奉于君王,以承天命。
赵赫从前并不信“天命”这种鬼话,只不过天下人信,他不介意顺水推舟的接下“天命”。
但是,有些事,就是有意思到无法解释——他前世痛到拿不起“天问”时,天命背离,大厦将倾。今生拿起“天问”,得以执掌生杀。
楚珏的脸色,倒是颇为无可奈何到可怜
“奴婢愚钝,解不出周相留下的‘天问’”
楚珏是解不开,即便凭他的聪明能解出来第一关,凭他的势力能破了第二关,第三关估计也会自不量力的选“楚”——赵赫最恨的人。
“呵——”
你也配让我恨!
真的谈不上爱恨,就是养在身边的一条狗而已——活着有用就活着,死了有用就杀掉。
不过,袁肖开口却是颇为逗弄
“血洗周家呀,你也不是做不出来这种事”
“奴婢万万不敢!求主人明鉴!主人待周相青眼有加,奴婢怎么敢冒犯主人的臣子”
这话听得袁肖没忍住哼笑了一声——不敢冒犯?!长信侯同其他勋贵虽然跋扈,但是哪个不是他战场上的骁将!没见你“不敢冒犯”。
说到底,无非是梁京欺负过他,勋贵欺负过他,他得势了便要讨回来。周玄不曾欺负他而已。
“你不敢?”
袁肖笑着问,却带着层层寒意
“皇陵都敢开,还有你不敢做的?”
“奴婢——奴婢,奴,奴婢——”
楚珏慌乱的想解释,却发现,没有可以解释的余地——难道要说,他对主人思念成狂吗?这种病态的想法和癫狂的行为,怎么能说得出口脏了主人的视听。
他病态,他卑贱,他罪该万死。
“奴婢该死......嗯唔——”
楚珏没防备痛呼出声,又连忙吞咽下去所有的“失仪”的动静,脸色煞白,冷汗淋漓——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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