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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处的树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呆在他们身边的蘑菇们小腿“哒哒哒”地往外冲去，一溜烟跑没了影。
安青时握住艾尔克的手腕，拉起他往外头冲去。
一个拳头般大的眼球忽地从钻进树洞，安青时硬生生止住脚步，打算换一个方向走，偏头就看见一个一只眼睛正看着他，离他眼睛不过二十厘米。
这颗眼球的三分之二裸露在外面，三分之一黑色的皮肤包围，根部连着粗壮的“根”。
“根”粘在一颗人头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上，这个“人”的嘴占据了半张脸，吐出的舌头跟后脑勺的蜗牛壳连在一起。
这个异种依靠舌头上突出的漩涡挪动。
安青时屏住呼吸，此时，后背重重传来一个力道，艾尔克倒在了他身上。
祸不单行，安青时不仅被前后夹击，艾尔克还昏迷过去，他动弹不得，怕艾尔克摔到地上的巨响让异种暴怒。
树洞不断缩小，安青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出口一点点变小。
眼球还在向他慢慢靠近，近得让安青时能看见眼白上的青丝，能瞧见触角上如同树皮般的纹理，能闻到腐烂的气息。
那股味道像是在泥土发酵三天的动物尸体又被太阳晒一小时散发出来的。
胃里一阵翻涌，安青时忍住恶心，闭上眼，认命地等待眼球的靠近。
安青时很难去形容那是什么感受，比想象中柔软，也比想象中的冰凉，比想象中更臭。
贴在他脸颊的东西消失了，取代它的是飞溅在脸上的液体。
安青时睁开眼，洞口已经被封上，只有零星的几个小孔，微弱的光线打在地上。
蜗牛断掉的触角还在地上挣扎，泥土和落叶黏在上面，接着触角连带着眼球萎缩，干巴巴地一团缩在地上。
“碰，碰，碰……”外面的异种蜗牛暴怒，不停撞击着树皮。
看着地上的树皮屑，安青时已经没有力气担心它们会不会闯进来。
他身上刚刚接触到蜗牛□□的地方开始发热，他猜测没过多久就会开始溃烂。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光源，一个瓶子出现在面前。
安青时拿起，借着微弱的蓝光，看清这是一瓶治疗药水。
蓝色的光？
安青时看着艾尔克胳膊上发着光的鱼鳞，视线上移撞进艾尔克的眼眸。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人鱼先生，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变身吗？
艾尔克绽放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要不是先前被他咬过，安青时真的会相信这是一朵“小白花”。
安青时打开药瓶，拿住艾尔克的手，刚刚的液体也溅到了艾尔克的手背上，安青时帮他上药。
仔细瞧，这鱼鳞像是被涂上了闪粉，安青时困惑，在海里这样的鳞片真的不会招来天敌吗？
艾尔克没有任何预兆地靠在安青时的肩膀，安青时脖颈一僵。
他也发现了人鱼形态的艾尔克和平日里的不大一样。
树洞被完全封死，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安青时感受脸上和身体传来的灼热，默默给自己上药。
有些变种树会依靠各种各样的手段来诱捕食物，不过安青时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外观上和普通树毫无区别的变种树。
一个猜想在安青时心里浮现，这个树可能时个异种。
异种会模仿学习人的行为，还有可能通过伪装来欺骗人，变种虽然会伪装，但外观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破绽。
安青时还在思索，下一秒，他的手心冒汗，呼吸也加重几分。
这个空间里有三道呼吸声……粗重的、不规律的呼吸声还伴随着水打在落叶上的声音。
还未等仔细听，他就在虚拟舱里醒来。
等研究员帮他拆除身上的连接器，他才爬起来，艾尔克周围被研究人员围得水泄不通。
米拉本就不高，就算像兔子般蹦蹦跳跳，也什么都看不见。
墨克绕到米拉身后，一把举起她。
在安青时看来父女如此有爱的画面被米拉的后踢打断，米拉给墨克老师的档来了一脚。
墨克疼得表情扭曲，还是强撑着放下米拉后再缩成一团。
“米拉……你是想我断子绝孙吗？”
“那是你不行又不是我不行！”米拉刚刚瞧见艾尔克已经睁开眼，悬着的心落下，对墨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说了不可以像举小孩一样把我举起来！”
但米拉的瞳孔太大了，看上去就像是眼珠提溜了一圈，翻白眼的动作倒像是在撒娇。
“米拉老师，你……不是墨克老师的孩子吗？”安青时云里雾里地听着这段对话。
此话一出，房间里一片寂静，米拉眼神入刀般冷冷射来：“安同学，我给你批明天早上的假，记得去医院看看脑科。”
“安同学，我给你批明天下午的假，记得去医院看眼科。”墨克跟着米拉从房间退出去。
几位研究员憋笑从墙体开的洞钻了出去。
安青时扯着嘴角，难道自己说错了吗？
他以前大学半天假都没请过，没想到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破纪录了。
“艾尔克，你笑什么？”安青时从虚拟舱下来，盯着笑得一颤一颤的艾尔克。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先去换了衣服。
耳边似乎还环绕着呼吸声，他的脑子里全是蘑菇、蜗牛、人……这种虚拟舱他没有体验过，没有想到连精神污染都模拟的这么像。
手环传来一道简讯：你和艾尔克分别写篇2000字和500字的报告。还有，米拉是我老婆！！！
安青时对着输入框删删改改，最后留下一句话：抱歉老师，你们实在太有夫妻相了。
安青时从来没有看出两人是夫妻，以为只是举止稍微亲密一些的父女。
这个小插曲让安青时耳边的呼吸声都散去了不少，刚刚虚拟舱里经历的一切，让他眼神不由暗了几分。
现在难道已经出现了异种植物了吗……伪装成植物的异种，人们还能区分出来吗？
第5章 抗拒
安青时在门口等着艾尔克，他看了眼手环上面的时间，才过去了半小时不到。
大概是因为艾尔克身体出现了什么状况，所以提前终止了研究。
这件事想必墨克和米拉会私下跟艾尔克讨论，安青时决定在报告里写下他的猜想。
……
另一头，米拉和墨克共同往教工宿舍走去。
米拉踩在墨克的影子上，眼底藏着担忧。
“在担心艾尔克？”墨克凑上前，笑着对米拉说到。
米拉狠狠踩了脚墨克的影子，墨克捂住心脏，一脸伤心地瞧着米拉：“亲爱的米拉小姐，你踩中了我的心！”
“安青时怎么会觉得你这么傻的人会生出我这么聪明的人？他真该去看看脑科。”米拉轻哼一声，拉住墨克的手，两人并肩走着。
“艾尔克到底为什么只能发挥出A级精神力的水平？”米拉歪着脑袋，眼里浮现疑惑，“他刚刚精神力出现了很大波动，出于安全考虑，墨克你不应该让他继续。”
墨克道：“艾尔克属于半人鱼，应该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他的父母很着急，这件事不是我和你可以决定的……等安青时跟他熟悉了我们谈谈安青时口风？”
“那两人看起来不对付，可是给我的感觉就是两狼狈为奸的小毛孩，安青时不会说的。”米拉撅着嘴，轻轻摇头。
“你怎么在这。”艾尔克从房间走出来，淡淡睨了眼安青时。
艾尔克这般不识好人心，安青时转头就走：“那我走了。”
他是看艾尔克东西南北不分才好心留下来给他带路的。
不知道日后成为指挥官的艾尔克能否记得自己的好。
那些由污染区变异生物演化而来的东西，学会了模仿人的行为，有的甚至可以随时模仿人的模样。
它们没有感情，占领人类的领土和攻击人类仿佛是它们基因里刻下的天性。
它们的母体可以跟幼体无条件建立精神链接，它们依靠繁殖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强大军队。
而艾尔克能成为上将也是由于他那逆天的精神链接的异能，让他成为了人类军队里的“母体”。
只希望艾尔克不要链接自己……那太可怕了。
两人一路电梯下去，教工宿舍和员工宿舍是相反的方向。
两人前后脚走在路上，马里德路灯系统一直采用的最传统的暖黄灯光，即便建筑外围有设灯光也不会开启。
“你不要踩我影子。”艾尔克在分叉口停住。
“抱歉。”安青时老老实实道歉，退后几步扎根在原地。
两人僵持着，没一会，安青时眼皮打架，无奈道：“你导航一下……那个……你会用导航吗？”
艾尔克转身和安青时面面相觑，艾尔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青时。
安青时摸了摸鼻子，艾尔克就像是找不到家的大狗，在灯下摇尾乞怜。
安青时心底闪过愧疚，走到前带路。
“我不会。”艾尔克低着头，声音轻如蚊子嗡鸣，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安青时耳中。
安青时下意识说出：“什么？”
反应过来后，安青时回头看向艾尔克，此时艾尔克已经合上嘴，对着安青时的影子疯狂踩。
真幼稚……
安青时不和小鬼头一般计较，他决定下次踩回来。
回到寝室，安青时累瘫在床上，等艾尔克洗完澡，他拖着沉重的身躯，来到浴室。
他抓住衣服下边，朝上脱掉……
一抹蓝影从镜里闪过，安青时顿住，手抚上脖子上的蓝色花纹。
这是什么？！
交织的蓝色线条顺着脉搏延伸，占据了左侧三分之一肩膀的位置，由浅到深，像是交汇坠落的流星。
这是艾尔克咬过的地方。
安青时立刻搜索，屏幕弹出几个大字：“此内容需要付费。”
花钱是绝对不可能的，安青时当场就发了个帖子。
问题：人鱼咬过的地方出现纹身是因为什么？
一楼：趁你睡觉偷偷给你纹身，这人不能要。
二楼：亲亲恭喜你被人鱼标记了呢。
三楼：贴主，想和人鱼结婚直说哈，不要秀恩爱。
四楼：你和说“猫为什么一直蹭我”的人坐一桌。
……
帖子不一会就有了一大堆回复，安青时滑到底才找到一个比较详细的回答：
人鱼会标记自己的伴侣，形成纹身说明你们两情相悦，贴主可以多阅读一些和人鱼有关的资料，祝你和你的人鱼99。
安青时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让焦躁的心稍作安定。
安青时直起身子，纹身在眼前出现的前一刻，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想刀了艾尔克的心，不管身上还剩什么了，打开门走到摆弄手环的艾尔克身前。
艾尔克眼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掀起眼皮，浅浅瞄了眼安青时。
就是这一眼，他再也挪不开视线，他的标记出现在了安青时身上，他已经听不清安青时嘴里在念叨什么，只是紧紧盯着标记。
“你弄的，你想办法弄掉……”安青时讲得口干舌燥也没换来一句回应，失去了耐心，见艾尔克一动不动，手伸到艾尔克耳边又停住。
他想去摇醒艾尔克，满脑子都是艾尔克嫌弃他脏的画面。
这大少爷的洁癖可不轻，安青时惹不起。
安青时还在思考怎么委婉地提醒这位少爷，手还悬在半空，整个房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沉默间，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了安青时手心，安青时低头一看，艾尔克把脸凑到了他手上。
手如触电般收回，安青时看着艾尔克平静无波的双眸，鱼鳞的纹路在脸上出现。
安青时迟疑地问道：“你和他是一个人吗？”
房间落针可闻，无人回应安青时的话。
安青时继续追问：“你会说话吗？”
艾尔克点点头。
“你会用手环吗？”
艾尔克摇头。
安青时脑海里浮现了训练沟通宠物课程。
“你是不会用手环打字还是不想沟通？”
安青时摊开双手，翻动左手，道：“不会用手环。”
翻动右手，道：“不想沟通。”
艾尔克扯住左手。
“会写字吗……会还是不会……”
艾尔克直直站起身，气息喷洒在安青时的鼻尖，安青时被他这一动作弄得猝不及防，下意识退后一步。
艾尔克从边上走过，略带惋惜地瞟了眼安青时，拉开椅子，坐下去，拿起笔，在纸上缓缓写道：
我的身体在抗拒人鱼形态，所以不同形态下意识和记忆不相通，你可以把我看作艾尔克的一部分。
“艾尔克为什么抗拒人鱼状态？”安青时单手撑着桌子，盯着纸上的文字陷入沉思。
艾尔克抬起头，冲安青时一笑，接着写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安青时撑着桌子的手一抖，转身捂住眼睛，他的一口气卡在喉咙，吐不出来，也压不下去。
他有点想戳双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逃避是他的本色。
他思虑许久也没想到合适的法子，回头打算严词拒绝，结果看到了艾尔克写的后半段话：
我们合谋坑骗艾尔克，你用这句话让他误以为他对你做了什么，骗点钱来。
艾尔克撕下后半张纸，只留下了前半部分，把纸塞到安青时手心。
“为什么？”安青时话刚问完，艾尔克眼底恢复清明，看上去有些呆愣。
他盯着纸沉默一会，迟缓地看向安青时，问道：“这是你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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