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凤仙花和白矾吧,项耕小时候还被村里的小姑娘往指甲上抹过凤仙花的汁呢,着色特别牢固,怎么洗都洗不掉,一直到新指甲不断地长出来才把那层淡橘色替换掉。
程毓手挺好看的,又细又长,骨节都不太看得出来,不知道涂上凤仙花花汁会不会更好看。
去林静厂里骑摩托车的时候,好像看见他们那个院子里种了,下次让常柏原给带点种子过来吧。
往程毓手上涂颜色,应该会被揍,要不脚指甲吧,程毓的脚也好看,因为不太晒到太阳,所以特别白,很细的青色血管都能透过皮肤看出来的那种白。
要不就趁他睡着以后偷偷往脚指甲上涂一点儿吧,用粉色的花,涂上去可能他自己都发现不了。
项耕越想越偏,越过餐桌对面的姑娘看着斜靠在门框上程毓的脚,有点自己都拉不回来的意思。
“小哥哥看什么呢?”对面的姑娘笑着问,“这么出神。”
孙雪妍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项耕哥你也喜欢那小宝宝呀?”
“嗯?”项耕收回眼神,咽了下口水,点头说,“嗯,喜欢。”
“我正式宣布你是我男神,会做饭,有爱心,”欣月一拍桌子,两只手心朝上,隔着三尺远,虚托着项耕的脸,“而且还是这种长相,就不说咱们系咱们学院了,你们就说咱们整个儿学校有没有这种长相!”
“那倒是真没见过,”另一个笑着姑娘白了她一眼,拍拍她胸口,“不过你这男神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这儿还装得下吗?”
“我自有安排,”欣月说,“坑我都预留好了,再来百八十个照样装得下。”
再多一个坑都没有了,项耕想,心里挖空了,只有一个坑,严丝合缝,全被填满了。
门口那人大概在野地里待久了,人烟虽然稀少,但可能染了什么别的烟,学会了一些特别技能。
吃完饭程毓在院子里收拾东西,身边跟着个小工孙雪妍。
“你不回家我舅跟我舅妈不唠叨啊?”程毓问。
“我都不回去他们唠叨谁,”孙雪妍把盘子放到盆里,“我爸说明天他俩带我姑出去玩去。”
“啊?是吗?”程毓说,“我妈怎么都没跟我说呢。”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孙雪妍说,“累得都剩不下几斤肉了,我姑那儿你就少操点心吧。”
“一百多斤呢,”程毓攥着拳举了下胳膊,用另一只手用力拍了几巴掌,肱二头肌还是挺明显的,“看看,活儿都不是白干的。”
“哎哟你轻点,”孙雪妍皱着眉往后稍,“快别显摆了,有这劲跟我将来的嫂子用去。”
“嘿你这小姑娘,”程毓啧了一下,“怎么什么都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孙雪妍瞥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我姑跟我姑父从石头缝里捡的。”
“那倒是,”程毓点头,“我这出厂质量还是挺过关的。”
“我跟你说,”孙雪妍往屋门口看了一眼,“我听我妈说,我妈他们商量着要给你介绍女朋友呢。”
“我都不知道你又听说了?”程毓用抹布擦着桌面,“有这好事他们干嘛不直接跟我说?”
“我姑拦着啊,说婚姻这个事儿不强求,该来的总会来。”孙雪妍说,“我姑真不像个老太太,我总觉得她跟我妈他们不是一个次元的,跟重新活过一次似的。”
程毓把抹布放在手上叠了一下,又把桌面擦了一遍:“差不多吧。”
下午孙雪妍给新认识的哥哥姐姐们领路,带着几个同学,一大帮人开了几辆车搭伙去了湿地,太阳快落山了才回来,直说没玩够,兴奋地商量着明天去荷花田的事儿。
一天下来,程毓和项耕忙得都没有时间去田里看看,吃过晚饭,收拾干净,两个人换上长裤长褂去了稻田里。
气温升高,田里的水分蒸发得很快,田里的水只有浅浅的一层。项耕举着手电筒到处查看,光照过的地方,飞过很多扇着翅膀的小飞虫,不咬人,也不破坏秧苗,精灵似的在田间飞舞。
往回走的时候,程毓说:“咱们去大槐树那儿待会儿吧。”
离小院就十几米了,院子里面和院门的灯把路照得很清晰,项耕关了手电筒说:“行。”
槐花谢了有一阵了,层层繁茂的叶片覆盖了周围一大片地方。树干上有一根特别粗壮的树枝,上去三四个人都没有问题。
很多树枝长得都比较低,程毓抓着一根趁手的,用他多年的经验,几步就爬了上去。上去之后他弯下腰,朝项耕伸出手:“上来。”
这棵槐树树枝分杈很多,在这儿长了不知道多少年,很多比其他树的主干都要粗,爬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可能孙雪妍自己上去都没什么问题。
项耕其实更喜欢爬那种树冠很高,直冲天际而且更挺拔一些的树,比如他家附近的那些因为躲他喝醉酒的爸爸而几乎被他爬了个遍的杨树和桦树。
程毓坐的地方不高,项耕跳一下就能够到。
但乌漆墨黑的夜里伸过来的手特别有吸引力,项耕抬手伸过去,握紧程毓的手,说:“来了。”
天上挂着一弯蛾眉月,月光很淡,漫天的星星闪着忽明忽暗的光。
他们坐到这个位置,其实不太能看见头顶的星星,但远处的星河非常美,跟在墨色的盘子上撒了一把细碎的钻石一样。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星星,”程毓说,“那会儿原儿我们仨经常晚上出来玩,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再沿着河边从南边骑车到北边,不管到哪都觉得那星星一直在跟着我们走。”
“北斗七星是我最早认识的,”程毓转着头找,最后往前探出头,指着头顶靠南边一点非常亮的一颗星星说,“后来才认识的那颗大角星,还有那边的大熊座,小熊座,巨蛇座,牧夫座,北冕座……”
“这些你都认识?”项耕问。
程毓笑得直颤:“我全都分不清。”
“看你说这么明白,还以为你特别专业呢。”项耕笑着说。
“小时候认过一阵,那时候记得,后来就给忘了,”程毓说,“就记得我们古代对北斗七星的命名,天枢、天璇、天玑,觉得这些名字特别美好。”
“你看星星的时候没准我也在看呢,”项耕抬头看着夜空,“小时候晚上我也经常在外面待着。”
“就自己玩吗?”程毓问。
“不是……玩,是不想让我爸喝醉之后找到我,”项耕笑笑,“躲到半夜,他睡着了之后再从树上下来。”
“恨他吗?”程毓问。
“说不上,”项耕低头搓了搓掌心下粗糙的树皮,“从小就这样,就习惯了那个环境,没太想过他如果不喝酒会怎么样,也不知道别人家是什么样,现在想想,是习惯,也是麻木。”
“不去别的孩子家里玩吗?”程毓又问。
“也去,但很少,”项耕手搓得有些疼,攥住手指捏了几下,“但别人家大人总是看起来不太高兴,后来就不去了。”
程毓没说话,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看很多电视和小说,做了很多错事的父母,不管他们对孩子的伤害有多大,一旦他们去世,留在世上的孩子都会觉得即使再不好的父母,只要他们还在这个世上,他就还有一个家,会开始思念死去的人。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不太正常,我一点……”项耕两只手用力抓着树干,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树,深吸了一口气呼出去,“一点都不想我爸,我甚至都没有因为他去世哭过。”
“他出殡那天,我就听着别人指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项耕转头看了眼程毓,又转回去继续看着远方,“我小叔说我没有心,说我冷漠,像我妈一样。”
项耕低头扯了下嘴角:“其实我妈一点儿都不冷漠,她对她后来生的孩子特别好。”
程毓一直很安静,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过了几秒,项耕又说:“特别特别好。”
第43章
晚上这个时间,蚊虫跟消失了一样,他们在树上坐了那么久,都没有被打扰。风不大,但很凉快,程毓想要是有个小木屋,睡在这上面肯定会是非常美妙的体验。
程毓刚想试着躺到树干上,项耕轻轻嘶了一声。
“是不是扎刺了?”程毓抓过项耕的手,摊开之后用手电筒照着,“又不是木板,不至于有小木刺儿吧?”
“没有,”即使扎了木刺儿,这个手电筒的光也看不清那么小的东西,项耕想抽回手,但程毓握得很紧,一下没抽出来,项耕就放弃了,随着程毓去,“要不你看看。”
程毓托着项耕的手,很轻很慢地用食指的指背在项耕手掌上划:“哪儿疼告诉我,即使有一丁点儿疼也要说,有的刺扎到肉里不碰不疼,碰到了才像针扎一样。”
疼倒是不疼,确实没有木刺儿,就是痒,说痒也不准确,更像一层细密柔软的小钩子刮到皮肤上,在项耕心里激起一片小小的波纹。
第二天上午,程毓去了镇上买饲料,项耕从稻田里回来就去了在院子后面的荷花池里挑荷叶,选了几片又大又圆的准备中午做排骨用。
他刚从小门走进院子,就听见了几声汽车喇叭响。
“嘿,那位帅哥,”一辆汽车的驾驶室正对着院门口,李元飞探出脑袋朝项耕招手,“想没想我?”
“我操!”项耕很意外,把荷叶扔到院子的大水盆里朝门口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李元飞打开车门跳了下来,一把抱住了项耕:“我还真挺想你了呢,要不是周末总有乱七八糟的事我早就过来了。”
李元飞抱着项耕不撒手,你想我我想你的,跟多少年没见过了一样。项耕由他抱着听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聊闲话,顺势带着往屋里走。
刚走几步就听后面有人喊。
“项耕,想没想我?”
这个说话的人让项耕更加意外:“章辰?你怎么来了?”
“诶我去,”李元飞撒开手,“差点儿忘了,你说你非藏起来干吗。”
“这话问得我可有点不开心啊,”章辰伸出胳膊,两只手勾了勾,“过来让我抱抱。”
项耕犹豫了一秒,还是笑着走过去抱住章辰拍了几下:“好久不见。”
“你比原来高了不少,”两人分开后,章辰搂了下项耕肩膀,“以前我搭着你都不费劲,现在得往上够了。”
“他不仅高了,他还壮了,”李元飞歘一下掀开项耕的衣服,伸手就在他肚子上划拉,“看看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块腹肌,这排列,这组合,我就是泡死在健身房也练不出这个效果来。”
“往哪摸呢,”项耕笑着拍开李元飞的手,用余光扫了眼章辰,把衣服盖好,“赶紧滚进来。”
李元飞还没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来了又往回走:“诶诶诶,又差点儿忘了,你俩,都过来给我搬东西来。”
“你又带什么来了?”项耕跟在后面,想去拦李元飞,“别拿了,我这儿不缺什么。”
“这是我妈给我的任务,不拿她该哭了,”李元飞弹了一下项耕胳膊,“都是她准备的,我也没仔细看都有什么。”
东西装在一个大纸箱里,维生素,止疼喷雾,杀虫剂,剃须刀,一大盒巧克力,甚至还有一个电压力锅。
“我给你转述一下我妈的原话,”李元飞捏着嗓子开始学他妈说话,“告诉项耕不要有压力啊,这些东西差不多都是别人给的,那个剃须刀是给你爸买的,他说他用不惯,只好拜托项耕帮着用一下否则就浪费了,那锅咱们家好几个,实在是用不上,给项耕拿去让他自己多做点有营养的,好了,就这样,车开慢点,别把东西颠坏了。”
“那这个望远镜是什么意思?”项耕问。
“这个,这是我给你拿的,” 李元飞很得意,“这地方这么大,我觉得望远镜很有必要。”
项耕很喜欢,一直拿在手里看:“看看哪只鸟在糟蹋庄稼呗?”
“你也没别的可看,”李元飞笑了两声,“要不就程毓哥你俩对看吧。”
项耕以前没研究过这个东西,对价格没什么概念,但他知道这东西肯定不便宜,他试了一下,视野非常广阔,很远处树尖上站的一只鸟地上的羽毛都看得很清晰。
“这个没色散,还有夜视的功能,”李元飞把抱出压力锅,把其余的东西递给他,“晚上你可以试试,很有意思。”
“能看见鬼?”项耕问。
“嗯,”李元飞挺郑重地点了下头,“什么都能看见。”
“章辰给你这个,”李元飞把锅递过去,“我再把咱们的饭拿出来。”
“带什么了你?”项耕声调儿都变了,“这儿还没你口饭吃吗!”
“你够忙的了,”李元飞抱起那个虽然小,但看起来挺沉的箱子,“我们自备干粮,中午和程毓哥一起,咱们就吃我带的就行了。”
项耕拍拍李元飞肩膀没说话,搬起那个装满东西的箱子带着他们往屋里走。
李元飞熟门熟路,章辰在后面走得很慢,半张着嘴看小院,项耕放下东西后,又出来接过章辰手上的锅:“一会儿让李元飞带你出去玩会儿。”
“你怎么样?”章辰问。
“挺好的,”项耕笑笑,“真没想到你会过来。”
“我求着李元飞让他带我过来的,”章辰说,“咱俩太久没见了。”
30/90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