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简直……”程毓叹了口气,慢慢放松了在项耕手里攥得有些僵硬的拳头,“我脑子里已经翻天覆地了,自己有点儿难接受。”
“别装,”项耕把嘴贴在程毓手上,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下,“你翻天覆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装都成大尾巴狼了,难接受就慢慢接受,看不见我的时候自己琢磨琢磨是不是抓肝挠肺地想我就行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后,程毓从兜里掏出个红包来:“我也不知道你还有多少账要还,自己悠着点,别那么拼命,市里开销大,有备无患。”
项耕没把红包全接过去,只是在角上捏了捏,很厚,特别实在的那种厚。
“不要,”项耕握着程毓的手把红包装回他兜里,“该给的你都给齐了,这个我不能要。”
“你不要担心我没钱用,”程毓笑笑,“我可以啃你孙姨的钱包去,再说那些稻谷只要我想,很快就能变现,现在就不少人问呢。”
“坚持住喽,”项耕仰头看着他说,“稻谷变成米就不是那个价钱了,哪怕今年赔钱你也得走卖成品米的那一步,积累了经验,明年就省了很多弯路。”
“指着这些钱也影响不了啥,”程毓说着又把包掏了出来,“你辛苦了那么久,比我操的心都多,我想过很多次我这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这到底是在干吗,不是你黑天白夜的,我可能就放弃了。”
“不用捧我,”项耕说,“没你我可能就是个流浪汉了。”
“不至于,”程毓笑笑,“在哪你都能活得很好。”
“好好照顾孙姨,”项耕低头想了想,又说,“都把我当成你弟弟也没什么不好,要是能安慰到他们,我觉得也挺有意义的。”
李元飞在院子里边扯着嗓子喊边往这个房间走,在即将踏进来的时候,项耕换了个姿势,捧住程毓的脸用力亲了他一下。
“操!”李元飞一脸难以置信,“你俩……这么有仪式感吗?还跪下磕了几个!”
“嗯,”项耕起身,在李元飞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程毓的小拇指,很快又松开了,“你要不要过来也给我哥磕一个?”
“不用了,”李元飞脑袋摇得飞快,“我看我磕你俩一个更好。”
“来,都站好,”孙雪妍把程毓平时用的手机支架放到了摞在一起的一高一矮两张凳子上,对着门口的几个人调好位置,“开始倒计时了啊。”
孙雪妍喊完,飞快地跑过去拉住了林静的胳膊。
一排人整齐地站在小院前面,每人都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照片拍完,李元飞和项耕一起坐上了面包车。
常柏原主动要求送他们去饭店取车,并且拒绝了梁文辉的顺便把他和俞弘维一起带回镇上的要求。
程毓在常柏原轻按了下喇叭即将踩油门的时候从院里跑了出来。
“别走呢,”程毓把两个大袋子从车窗递了进去,“把这个带上。”
项耕接过打开看了看,每个袋子里都装了一个纸箱。
“这什么?”项耕问。
“蛋,”程毓说,“咱自己养的那些。”
当初买那些鸡鸭就是打算给项耕补营养的,也就是没法带,要不然程毓恨不得找个笼子把那些鸡鸭都给项耕带走。
常柏原回头看了看,送了程毓一个白眼。
这土鸡蛋更应该给你补补吧。
“项耕又没坐月子,”李元飞直乐,“程毓哥你给他拿这么多鸡蛋干吗,也不怕他给摔了。”
“那么多稻壳垫着呢,摔不了。”这东西拿出来看着确实有点奇怪,但不给项耕带走他心里不舒服,程毓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盯着项耕看了几秒,最后拍了拍车门,“走吧。”
车开出去之后,项耕表现得特别平静,脸朝外看着只剩了一层短茬儿的地。
常柏原从后视镜里瞟了眼一直站在小院门口没回去的程毓,错了个角度,又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项耕。
要拐到大路上的时候,项耕让常柏原把车停一下,朝后边一直追着跑的七夕和夏至挥了挥手:“回去,别乱跑!”
七夕和夏至很听话,停下来蹲在地上,摇着尾巴哈赤哈赤地看着他。
跟两只狗对视了会儿,项耕又往后看了一眼,之后转回头说:“走吧原哥。”
“你看程毓那可怜样,”常柏原跟林静说,“就跟别人都不要他了似的。”
“你不也没要文辉和俞老师吗?”林静皱着眉头笑了出来,“拉上不得了,一会儿程毓还得送一趟。”
“要不然他也得回家,”常柏原说,“咱得分批离开,虽然只有项耕和元飞是真的走,那也让他缓缓,要不然一下子都走了他心里太空。”
“原哥,”项耕收回视线,看着前面说,“你们真好。”
常柏原笑了笑,说:“我们算什么,程毓才是真的好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当回事儿,其实心特别细,我们几个人最数他心软,打小就那样。”
“没错,”林静说,“从上小学开始他就总给大道带吃的,饭菜零食,还偷过小枫的奶粉是不是?”
项耕听这个名字很熟悉,回忆了一下,想起来就是吃饭时梁文辉跟他提到的那个精神有问题的人。
“可不么,”常柏原说,“把大道都给整得不好意思了,说我哪能吃这个,快拿回家给你弟弟吃去,他倒特别理直气壮,说他爸妈这种拿工资的人就应该为人民服务。”
“他那个心思呀……”林静笑着想了想,又说,“我记得三四年级的时候吧,你们是不是总帮李奶奶薅他菜园子里的草去?”
“大热天的谁愿意去啊,暑假正是最热的时候,人李奶奶要不本来都是赶在早晚凉快的时候干她园子里的活,”常柏原叹了口气,“他非说凉快的时候李奶奶看见了肯定不让我们干了,隔几天我俩就被他拉着顶着中午的大太阳去菜园子里。李奶奶耳朵背,身体也不好,中午自己在她那小黑屋休息根本不知道,后来逢人就说是哪个大仙儿下界了。”
这样的事数不胜数,什么去冰面上救野鸭子,帮低年级受欺负的小孩打架,捡废品攒零钱偷偷送到离镇上不远的福利院去。
短短的路程,项耕就那么听着常柏原和林静闲聊天一样把这些说出来。
“原哥,静姐。”在车开到饭店前面还没熄火的时候,项耕喊他俩。
“怎么了项耕?”林静回头问。
“跟你们和他这么多年的感情比起来,我说这话有点不知远近,”项耕不再靠着椅背,把手肘杵在膝盖上,弓着上半身,离前排更近了一些,“他这人很容易被左右,钻研着种地没问题,做买卖还是要靠你们多帮帮他,给他出出主意,让他少吃点亏。”
“你放心吧,”见常柏原一时没回应,林静扫了他一眼,转头跟项耕说,“在做买卖上有时候心眼太好也不一定是好事,我们肯定尽全力帮。”
常柏原打开车窗,从盒里拿了根烟出来,抽了一口后把嘴里的白烟朝外吐了出去,说:“程毓一心想成家,给他去世的爸一个交代,孙姨心脏本来就不好,又做了两个支架,小枫走得早,他就这么一个至亲了,本来要成家的对象给他撂了个大跟头,做买卖再让人骗了,那他这人生体验卡可不怎么样。”
这些冷得掉冰碴儿的事实所有人都清楚,实在是没必要再强调一次。
项耕稍微直起身,从后视镜里跟常柏原的视线对上了。
“没关系,原哥,我明白你的意思,”项耕直视着常柏原,“孙姨肯定把她能给的所有的爱都给了程毓,他有你们这些朋友,再给他换张带十八个V的体验卡估计他都不会答应,至于成家的事儿……两个人为对方付出全部真心,能过得幸福,那不就是最好的家么。”
常柏原又抽了一口,再吐出去之后,收回视线用力地点了几下头:“对,你说得对。”
项耕确信看见常柏原眼圈红了一瞬,但他很快搓了一下脸,再抬头眼睛连带鼻子和嘴都被他嚯嚯得没法看了。
之前李元飞一直没说话,抱胸看着外边,这会儿突然一拍大腿,说:“好了!我去拿车,还得去看奶奶呢,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快去吧,”林静说着打开了副驾的车门,“来,项耕,把东西都拿好。”
很快李元飞就从饭店的后院把车开了出来,项耕把东西放上去之后站在车旁边跟他们告别。
“我想抱抱你们。”项耕说得一脸正气。
“你快打住吧,”常柏原说着伸开胳膊,“我给你抱抱得了,想抱你静姐没门儿!”
“哎呀反了天了,你都能替我做主了,”林静笑着拍了常柏原一下,拍完之后把常柏原给扒拉一边去了,“好弟弟,来,姐抱抱你。”
林静抱住项耕,在他后背上拍了拍:“祝你一切顺利。”
这几秒让常柏原百爪挠心,没等两个人分开他就把手掌合在一起,穿到了两个人中间:“还抱起来没完了,给我起开吧你。”
李元飞在车里乐得直拍手,边拍手边起哄。
常柏原叉着腰和项耕面对面站了一会儿,随后伸开胳膊紧紧抱住了项耕:“还真舍不得你呢,当初就不该让程毓把你留下,要留下就应该一年种两茬儿,这也太他大爷的不好受了。”
项耕笑着叹了口气:“我根扎这儿了,走不远。”
很正常的一句表达深厚感情的话,车上的李元飞都快听哭了。
常柏原却不知道想哪去了,顿了会儿后,搂在项耕背后的手使劲儿拍了一下:“滚蛋!这账早晚得跟你掰扯清了。”
【作者有话说】
常柏原:程毓你能不能给我争口气!{{|└(>o<)┘|}}
第83章
奶奶的苍老肉眼可见,其实离上次回来才一个多月,但项耕觉得这次奶奶背佝偻得更厉害了,脑袋也支撑不住似的总往下垂。
在市区里租个单间的话,一千多块钱大概也够了,两个人的花销节省一些,每个月的工资总还是能拿出来一部分替他爸补窟窿。
项耕想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夜里听着李元飞的小呼噜声又想了半宿,第二天再看到奶奶的时候,他说:“奶奶我想带您走,您跟我去市里好不好?”
“现在不去,”奶奶摸摸他脸,“等你以后娶了媳妇,给我生个重孙子,看重孙子的时候我再去。”
“那可得等很久呢,”项耕握住奶奶另一只枯瘦粗糙的手,“你孙媳妇还没答应我呢。”
“都追这么久了还没追到啊,”奶奶说,“她是不是看不上咱们家?”
项耕摇摇头,说:“他特别好,就是胆小,又瞻前顾后,想得太多。”
“那没事儿,”奶奶拍了拍他手,“姑娘家害羞,你主动点,有时间就带些她喜欢的东西去看看她。”
“嗯,”项耕说,“可我还是想让你跟我走。”
“傻孩子,我有儿子,哪有让孙子养的道理,”奶奶摩挲着他的手,“再让人家笑话你小叔。”
“管别人干吗,”项耕说,“是我奶奶,又不是他们的,我养我奶奶还用他们说三道四。”
“这可是乡下,”奶奶说,“即使别人不说,你小叔也不会同意的。”
奶奶挪到床里边,掀起垫子后,费力地抠一块床板。
“您干什么,”项耕脱了鞋迈到床上来,“我来。”
“你小点声,”奶奶说完之后,侧着耳朵靠近窗户,确定外边没人经过后小声说,“坐那儿等着。”
奶奶找到东西后,又把床垫和床单都铺整齐,用手划拉了几遍,觉得没问题了才慢慢坐回到床沿这边。
奶奶摸索着拉过项耕的手,把一个手绢裹着的东西放在他手里。
项耕记得这块手绢,小时候跟着奶奶干活,一小会儿就满头都是汗,奶奶都是用这块手绢给他擦汗,手绢用了很久,边儿上早就开线了,还有磨破了的一个小洞。
打开手绢,里边是奶奶自己缝的小布包,不知道哪找来的布,是卡通的小狗图案。奶奶平时用的线轴都让项耕做好了标记,所以能分清哪个线轴上是什么颜色的线,奶奶给这个黄色小狗的布搭配了淡黄色的线,开口的地方是一小截黄色的拉锁。
小布包放在手里显得毛茸茸的,不知道眼睛看不清的奶奶用了多久才缝好。
“您怎么知道这布和拉锁是什么颜色的啊?”项耕掂了掂,布包有点压手,他小声问,“这里边放的是宝贝吗?”
奶奶点点头,对了个口型:“是。”
“这布跟拉锁是找你表姑要的,我说要给你缝个钱包。”奶奶说完又压低了声音,“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套有了年头的黄金首饰,还有一块玉坠。
戒指是非常古老的那种款式,上边缠着一截儿很密实的红线,应该是奶奶年轻时戴过的,镯子上面有几道经年的划痕,耳环和项链也都沉甸甸的。玉坠差不多有红枣那么大,通体乳白,摸起来又腻又润。
项耕看了眼窗外,挨到奶奶耳边,小声说:“这真的是宝贝啊。”
“给你的,”奶奶笑着说,“好好放着,将来送给媳妇,这是咱们家传家宝。”
那完了,只能传到我这辈儿了,就是把我累死,你孙媳妇也不大能生出来。
“您怎么这么偏心眼儿啊,”项耕开着玩笑,声音里却带了点哭腔,“让我小婶知道又得不给您好脸儿。”
“她知道不了,我给过她一个戒指还不行?本来还打算给她个金镯子的……”奶奶说到这儿就闭上了嘴,抻了几下自己衣角才说,“她什么身份她自己不知道?”
57/90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