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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忙完,主管才发现靠墙边站着的换了衣服的项耕。
“你怎么没去宿舍?”主管有点意外,“林薇给你钥匙了吧?”
“给了,”项耕走过去,没敢靠太近,确保主管能听见他说话,“我想过来看看。”
主管看着他,眨了眨眼,随后转过身去点了点车里面的一根线,跟刚才那个工人又交代了几句。
“今天可不给你算工时啊,”主管摘了手套,从旁边一张桌子上拿过水杯喝了一口,“只能是熟悉一下。”
“我知道,”项耕说,“这跟我以前干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样,我想看看大家是怎么工作的。”
主管放下水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地方不重要,技术跟经验才重要。”
车间这边晚班到九点,到了八点五十,主管给他指定了一个人:“姜明!”
一个瘦高个儿颠颠儿跑过来:“来了,怎么了,韩老大?”
“这是项耕,以后跟你一个宿舍,你带他回去,俩人别打架,”韩毅说,“回去把你那窝收拾收拾!”
“好嘞,遵旨。”姜明笑嘻嘻地回应,“一会儿跟我走吧,舍友。”
第85章
宿舍比项耕想象的要好,房间不大,但两人一间,独立卫浴,就是让姜明造得有点乱,还有股莫名其妙的味道。
“不好意思哈,”姜明边走边收拾搭在椅子上桌子上各种角落里的衣服毛巾还有穿过的袜子,“我自己住不少天了,没人管,有点放飞自我了。”
刚才过来时在走廊上,项耕看见好几个眼熟的人。
“这边几间都是咱公司宿舍吗?”项耕问。
“这一层都是,”姜明说,“许总怕员工休息不好,让他们把这一层都租了。”
项耕看着把那些衣服卷成一团欢快地往柜子里推的姜明问:“许总……是谁?”
“大老板,”姜明说,“咱们跟他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不太常来。”
项耕洗完澡出来,发现姜明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但人已经睡着了。项耕无意看,但那屏幕实在是太亮了,扫一眼都能看见两只小奶猫在窝里转着圈地打滚。
项耕走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给关了。
想狗。
更想人。
走廊里现在很安静,项耕一直走到尽头,那里是个楼道,连着一个小阳台,阳台上放着个烟灰缸,里边有几根烟头。
时间有点晚,他怕许镜城已经休息了,就给他发了条信息,开头用许总称呼,说已经住进宿舍了,明天开始上班,多谢许总之类的。
发完之后,项耕就开始挑手机里拍的几张照片,有从外边拍的整个场地的,有宿舍的,还有车间的。裁掉了一些边边角角,准备发给程毓。
还没等他发,进来一条语音。
许镜城发的,里边背景听着乱哄哄的:“刚来一天就装上了,不在公司的时候要么喊哥要么直接叫名字,许什么总,别跟别人似的,烦死了。”
没等项耕想好怎么回,许镜城又发来一条:“还有,你们那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基础证书专项证书的我也不太懂,能考赶紧去考,我只能让你进,能不能留下得看你们韩头儿和赵姐,他俩特别严格。”
嚯!
你不知道一看就在这儿干了很久的赵姐已经把锅甩给你了吗?要不你们是一个公司的呢。
“好的,”项耕回了条语音,“谢谢许哥。”
这声谢谢是真心的,他稍微打听了一下,他们车间里,学历最低的也是大专,也可能有更低的他不知道,但业务能力都很强,他能进来确实是走许镜城给他走后门无疑了。
许总许总许总……
回完之后项耕一直在心里默默念叨,就怕万一在别人面前说吐噜嘴就麻烦了。
许镜城是好人,不管他最开始有什么想法,即使暗示过,但没出过格。自从遇到程毓以后,接触到的大多是很好的人,自己现在有这样的机会还是因为程毓。
许总许总许总……许许许……毓毓毓……程毓程毓程毓……
程毓就是他膨胀得都快熊熊燃烧的一颗大福星。
大福星应该已经睡觉了,照片发过去了,没收到回复,项耕又等了几分钟才回宿舍。
屋里没拉窗帘,姜明翻了个身朝着阳台那边,几乎听不到什么呼吸声。
项耕坐到床上,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一辆辆开过的汽车,跟稻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只在上高中的时候,跟李元飞来过两次。
第一次来,在接近城区的时候,远远地看着薄雾里的高楼大厦还有缓慢转动的巨大摩天轮觉得跟到了异世界一样。高架上密密麻麻的车像装了驱动的火柴盒,镇上也有很多车,但跟这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一个在尘埃里左突右挡而无鸣鸢,一个后载青旌而涤荡江流。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城市的夜景,跟李元飞来也是偷偷来的,晚上要是不回家,他爸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项耕叹了口气。
不怪许镜城说他装,确实装上了,也不知道拽的文对不对。
不过,不管尘埃还是江水,他知道,都不容易。
程毓还是没有信息发过来,折腾了一天,项耕也确实累了,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这床跟小院的床差不多大小,但看起来要高级一些,可能也是许镜……不,许总,许总许总许总要求换的,垫子不厚,很舒服,枕头也挺舒服的,软硬适中,太硬了不行,太硬了蛋壳容易磕坏了。
蛋壳。
蛋壳!
在即将睡过去的时候,项耕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柜子那儿项耕才发现拖鞋穿反了,换过鞋后,他小心地把箱子搬了出来。
房间里有个小冰箱,不过没连着电。
怕吵醒姜明,项耕没去动冰箱,现在气温低了,鸡蛋在外边放几天也不会坏,等明天跟姜明商量商量再说。
项耕解开绑在箱子上的绳子,扒拉开上面一层稻壳,用指尖戳了戳露出头儿来的几个蛋壳。鸡蛋码得很整齐,埋在厚厚的稻壳里,一层看上去有二十多个,下面应该还有一层。
戳完后,项耕又小心地把稻壳盖到上面,盖到最后,发现最边上挨着箱子的地方有个凸起来的尖角。
项耕捏着那个角慢慢往外拉。
太好了,是他没收下的那个红包。
程毓这个大傻子怎么这么实心眼儿。
万一见识了大城市里的声色犬马他再也不把这个满大街都有的程毓放在眼里了怎么办?
想哭。
项耕吸了下鼻子,还没等哭出来,又在陷下去的稻壳下面发现了另一个盒子。
白色的,比红包大很多。
要是用钱把这个盒子装满,能装好几万,程毓他不过了吗?
项耕把稻壳扒拉到旁边,最后看清了是什么东西。
手机盒。
项耕吹了吹上面的渣儿,把盒打开了。
太好了,不是钱,真的是手机。
漂亮的,黑色的,新手机。
手机下面压着个小纸片:你孙姨送的,怕你不要,让我转交给你,我也怕你不要,就只好给藏这底下了,鸡蛋都擦干净了,没沾屎,别矫情,那鸡跟你似的那么爱干净,下蛋也没沾过屎。
后边还有一句,比上边写得乱,可能是后来放进去之前临时写的:鸭蛋也没屎。
项耕笑了一下,不小心喷出来点鼻涕。
想多了,如果是别人送的,他肯定不会要,但孙淑瑾送的,多贵的东西他大概都会收下。
当然也不能太贵,嫁妆太贵,他以后很容易失去话语权。
这回项耕是真的哭了出来,又不敢出声,只好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半天他才抬起头,把箱子重新绑上,把红包和手机收到床头的柜子里锁好。
这一宿项耕没怎么睡踏实,总在做梦,一会儿是掉水里上不来,一会儿是稻子收不完,还梦到放在谷仓里的稻谷发了霉,程毓愁得白头发都出来了。
项耕还在欢呼:“太好了,这么显老除了我没人要你了。”
没高兴太久,项耕就被手机的震动声给震醒了。
是程毓,项耕看看时间,还不到六点,那边儿的姜明一动不动,还睡得特别沉。
手机里收到是一张七夕和夏至的照片,角落里还有程毓的一个脚尖,不是在稻田里,应该是昨天下午在家里拍的。
七夕和夏至正在追院子里的一个球,跑得太疯,毛都飘起来了。
项耕脸上慢慢浮上笑,回了一句:想要用孩子拴住他们爹的心?
程毓很快就回了个一只卡通狗把另一只给踢飞的滚蛋表情包。
很快又来了一条:睡得好吗?
项耕:不好,离你太远。
程毓:我就多余问。
项耕:等我歇班回去看你。
程毓:老实待着!刚去就想着歇班,先把工作保住了再说。
项耕:钱和手机我都看见了。
程毓:看见看见呗,你有钱有手机了不起啊,显摆什么。
项耕笑了笑,把手机拿到嘴边贴了一下。
“对象啊?”
项耕被吓了一跳,姜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的,从被里露出来半个脑袋,睡眼迷蒙的。
“嗯,”项耕说,“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没有,自然醒,”姜明说着躺平了,“人家想你想得睡不着吧?醒这么早,我再回个笼。”
车间早上八点要开一个早会,主管分配任务,预检,确认方案和配件,随后开工执行。
流程很严格,跟镇里柏油路边的修理铺差别巨大。
韩毅给项耕分到机电组做助理,组长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和韩毅如出一辙的严肃。
这里很多设备他都没见过,或者只见过特别初级的那种,示波器上密密麻麻的按钮看得项耕脑袋都大了。
“我……”项耕说,“不会用。”
组长看了他一眼:“韩头儿说你有一些经验。”
“有,”项耕抿了抿嘴,“但没用过这种设备。”
“只教一遍,预调,再开电源,等两分钟。”组长的语气上分辨不出喜怒,说话很麻利,但很清楚,开了电源后也没闲着,马上去忙别的了,两分钟一到,指着上面不同的按键和按钮对项耕继续说,“调辉度,然后聚焦,最后位移,让这个点在这个位置,明白了吗?”
“明白了,”项耕说,“组长,我得……去买个笔记本,我想记一下。”
组长没说话,看了他了一眼后低头去调电压,调完之后说:“需要什么去行政部领。”
【作者有话说】
项耕:行政部能领结婚证吗?
第86章
脑子里全被什么正余弦电压波形外加电压占满了,直到中午休息,项耕还在用意念一遍遍重复操作方法。
餐厅要从后门出来拐一下,再从侧面进去,他们跟客人不在一起用餐,但饭菜都是一样的,就是没那么多小甜点和特别缤纷的水果。
姜明看着项耕小山似的米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姜明特别瘦,不知道是因为瘦所以吃得少还是因为吃得少所以瘦,总之他的米饭只够项耕吃两口的。
“你怎么盛这么多?”
“你怎么盛这么少?”
两个人面对面同时开口。
“看看咱俩这体型差,有什么可问的呢,”姜明唉了一声,说,“吃吧。”
其实没有姜明说得那么夸张,但项耕把他套进去还是有一些富余量的。
两个人又聊了聊,项耕才知道,公司干很久了,这个是新店,老店真的像李元飞想的那样改卖二手车了,这个店只是许镜城的众多生意之一,别的区别的城市还有工厂和其他的店。
韩头儿跟赵姐确实是一直跟着许镜城干的,他们在一起工作很多年了。
半天加昨天不算工时的一个晚上,项耕也看出来了,这里没有闲人,工作时间大家都在忙着自己负责的那部分,效率很高。
包括展厅里也是,来的客人不算特别多,不管确实有意向来买车还是连他都能看出来就是进来随便来看看的人,销售永远是面带恰到好处的笑容。
而且他只是去领个本和笔都能感受到办公区那边的紧张和忙碌。
总之,这是个正经公司。
程毓以前也是在大城市里的正经公司,听郑焕东说,他们公司在一个特别高的写字楼里,进出都是所谓的精英。
不知道程毓有没有割裂感,反正他现在就挺割裂的,都快裂成好几瓣儿了。
要是现在让他去干销售,站在那锃光瓦亮的地上,介绍那满厅闭着口的敞着篷的车,估计用不了半天儿,半小时就能碎了。
吃完饭,项耕沿着外边的路慢慢往前走。
他这一侧差不多都是卖车的,各种他认识的不是认识的还有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刚认识的牌子,对面是各种高楼,有好几幢挨着的整个儿全是玻璃幕墙,有的是那种从上到下一水的深灰色,全都特别有压迫感。
再往前那楼倒是不高,暗红色的一片,里面绿树成荫,巨大的门牌上写着XX国际学校。正赶上午休,学校里有人进进出出,有年龄小一些的,也有高中生。
门外的路上有不少随停随走的车,其中就有跟他们展厅里摆着的一样的。
很漂亮,很贵。
电话刚一接通,手机里就传来了特别有节奏的轰轰隆隆的声音。
“喂!”对面的程毓用很大的力气喊了一声,接着背景音就慢慢小了下来。
“在哪呢?”项耕问。
“米厂呢,”程毓那边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一两声鸟叫,“午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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