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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被我当作避难所的楼梯间,我按了下行的电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22层。
下到10层的时候,进来几个拿着摄像设备的男人,我跟在他们后面出电梯时,被还等在大门外的粉丝群体吓了一跳。
和来时不同,她们没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而是把火力集中在我前面的几位摄像大哥,几个小女生把他们一围,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我侥幸逃出了酒店外的人群,却还是被当成漏网之鱼拦在了马路口。
拦住我的两个女生一个粉头发,一个蓝头发,个个前卫范儿十足。
两个人纠结扭捏了一会儿,粉色头发的女孩先说话了,她颇为直白道,“帅哥,你是来面试的吗?”
和她们夸张的装束和大马路上堵人的行为相比,她的声音出乎我意料的客气和礼貌。
“不是。”我言简意赅地又一次否认。
蓝头发貌似有些不满自己朋友的套话之术,埋怨起来,“哪有你这么问的,人家要签保密协议的。”
粉头发不服气,反噎她,“那你自己来问。”
两个人又僵持住,谁也不说话。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儿?”我今夜心情极差,更没功夫等她们,语气自己听来都太过冷硬。
“嗯……就是想问您,有没有看到邱景忆?”二人这次约好般异口同声。
“谁?”我听都没听过这名字。
俩女生对视一眼,似乎很惊讶我不认识此人,旋即献宝般递上一张手幅,给我指了指手幅上印着的人脸,“这个。”
原来又要问她们追的明星,我叹了口气,“两位,我真不是来试镜的,不认识你们说的明星。”
俩姑娘还是不死心,把手幅塞到我手里,“您好好看看嘛。”
“没见过。”我借着路灯看一眼便皱眉,照片上的脸被她们p的明星亲妈来了都未必能认出来。
“好吧。”失望的声音响起。
“我可以走了?”我脚刚迈出去,两个女孩再度拦住我,央求道,“哥哥,您再帮我们看一张可以吗?景忆今天不是手幅上那个妆,您看看上班图,没准儿能认出来呢。”
她们认真的模样和卑微的态度勾起我狼狈的回忆,我忽然之间无比感同身受这份无力的仰慕和喜欢。
“……拿给我看看吧。”我说。
两个女生千恩万谢,忙不迭地从手机里翻照片,我无意扫了眼相册,几排几列里都是相似的一张脸。
满心满眼装着一个人,又能得到什么呢?可怜又可悲。
她们把手机递到我眼前,眼巴巴地小声说,“就是这个。”
我接过去一看,的确是张极漂亮的脸,皮肤白嫩的像个女生,即使是粉丝抓拍的上班图,微笑弧度也能保持在最上相的位置。为了上镜而不得不化的淡妆不仅没有喧宾夺主,反而将他衬托得几分可爱和幼态。
脸蛋精致立体,身材翩跹修长,好看又迷人,难怪有这么多女生为他痴狂,只可惜……一看就是个男女通吃的类型。
我盯着看了几秒,如实答道,“挺帅的,但我真没看见过他。”
“后面还有几张,您再看看。”她俩冒着星星眼恳求。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无奈地又往后快速翻了翻,几乎都是大同小异的连拍,最后几张还只有背影。
然而正是这几张背影,让我一瞬如遭雷击。
衣服背面的巨大奢牌logo我怎么也不会忘,这明星就是两小时前和严凛一起进房间的人,是软着嗓子叫他“凛哥”的人,是此时此刻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的人。
两个女生没有错过我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急切地问,“怎么样,有看到过吗?”
严凛找了个明星睡觉?巨大的震惊里,我无意识地冲她们点了点头。
她俩得到我肯定的答案,欣喜若狂地快蹦起来,兴奋地追问,“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吗?”
我神志回笼,望着两人期待的脸,如鲠在喉,半晌答不出话。
或许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同,可不变的事实是,我们要等的人今晚都不会出来了。沉默良久,我道,“他早就走了,你们也快回家吧,这么晚了,女孩子不安全。”
平时的我,不会多嘴管一句陌生人,但此时,我生出一股无名的同情心,不舍得看她们继续苦等下去。
“走了?!”蓝发女生闻言马上垮下脸,一副濒临崩溃的神情。
粉头发亦有些怨言,“我就说保姆车十点多开走了,你偏不信我,等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吧!”
蓝头发理亏,弱弱地反击,“你也没说清楚里面坐没坐人……”
两个女生的拌嘴声留在身后,我向前一步,没入了午夜时分仍车水马龙的世界。
凌晨一点的CBD,我不太费力地打到了车,麻痹的心在夜色中渐渐复苏,一时说不清是背刺的痛楚多一些,还是反胃的恶心多一些。
想了想,最后竟觉得是自己这些日子太盲目地自信,他提出的“缓缓”不是给我机会好好表现,是身旁早已有他人作陪。
我怎么就忘了呢,严凛和我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喜欢男人,就会有成群漂亮又乖巧的男孩儿上赶着献身进贡。
尽管我都未和这位叫邱景忆的明星打过照面,但他那一张脸、一句话、一个动作,我便知道他肯定是最讨严凛喜欢的类型。百依百顺的小金丝雀,任谁不会宠爱有加呢?
我不意外严凛会移情别恋,只想嘲笑自己竟然会因为曾预料过的事情而如此伤神。从来都是这样的,他对我而言是唯一,我对他并不是,除我之外,他有很多更好的选择。
譬如邱景忆,他,和与他类似的人往往擅长改变和迎合,努力让自己变为严凛钟情的样子,但这件事对我不成立,我的每一根刺都有它存在的必要,我可以学着将它们软化,但永远不会割舍,因为它们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可偏偏在严凛一段时日的恩宠里,我逐渐失去了这份自我保护的能力,才会在今晚痛得这么彻底和剜心。损失对外界的机警和理智,得到的就是火辣辣的一巴掌,拍在脸上,逼我疼到清醒。
构建对爱的信任需要很久,而退回原点只需要一瞬。
我望着窗外昏暗的天际线,勒令自己将悲伤留在下次日出前。天亮之后,又是崭新的一天,崭新的开始。
三天后,我在机场过安检时,手机突兀地亮起,好心的安检员暂停了动作,告诉我可以先接电话。
我笑笑摇头,将手机同电脑一起放进了检查箱里。
这个号码从三天前的白天开始打,起初的两天可能觉得不想惯着我不接电话的坏毛病,打了一两次便停了。
而今早从我来机场的路上开始,对方突然发奋,电话不停歇地一个接一个。我果断调了静音,连拒听的动作都欠奉。
现在的严凛对于我来说,只配听长段嘟声后自动转换的语音提示。
接起电话,和他挑明真相固然能让他这个道德标兵自责、难堪一阵子。但是,比起这毫无价值的愧疚,我更希望他永远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些年,我在他心里一直充当的角色是呼之即来,挥之也不去的狗皮膏药,那么当他发现我不再困在他的桎梏中,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我的要求不算太高,哪怕只有一刻能让他体会到我站在他身后眼睁睁看他挂断时的迷茫和无助,也算是胜利了。
心中的光熄灭了,他的光环不再让我觉得刺眼,我没有任何负担感和畏惧感地在他第一条短信进来时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催促登机的广播响起,我背着随身的书包走进了廊桥,那一日的什海晴空万里,没有一分钟的延误,飞机翱翔于蓝天,带我摒弃所有。
第57章 No.56
落地金山的前几天里,我陆续安顿好了房子和车子。
租的房子是studio类型的单身公寓,并没有配备厨房,起初忙着收拾东西的几天,一日三餐只能靠买的面包和牛奶度日。位置离公司也不算太近,开车通勤需要四十分钟左右,之所以定在这里,是因为打开窗帘,便能望见连绵的桥和无边的海。
比起我华而不实的房子,买车要性价比高得多。买一辆全新的车需办的手续很繁琐,我怕麻烦,逛了逛二手网站,意外在上面相中了一辆价格和性能都很不错的车。车的主人因为要回国,着急出手,我快捷而顺利地买到了这辆远超我预算的车子。
总的来说,一切还算平稳,有了父母财政上的支持,我初来乍到的生活省去了很多坎坷。
安定下来后,我联系了HR,假期本还剩十天左右,但我却提出想尽快去公司报道,接手工作。
我这么说,当然不是我有多热爱上班,而是我极度需要迅速积累经验和案例,来帮助我早日跳槽——是的,还没进Ovenue,我就开始琢磨离开的事情了。
想离职的原因很简单,这份工作是严凛给我找的,我不想接受和他有关的恩惠,也不想再和他有丝毫瓜葛。留在这里工作,总会让我觉得自己活得名不正言不顺。
但如果我不先办好入职,签证很快会失效,也就是说,我必须先找到下一份工作才能无后顾之忧地辞职。
我做了充足的功课,了解到和国内春节前后“跳槽热”的情况相似,这边换工作的时间点也大多集中在圣诞节左右。
粗略地考虑了下,满打满算还有四个月,大概够我做3-4个案例,有了这些积累,跳槽去一个本地的小企业应该不成问题。
等HR回复的间隙,我做了和搬家有关的最后一件事情,打了个电话给某高级楼盘的物业管理员——我自然没忘,那栋去都去过的房子里存着我的几箱东西,
我以为严凛早已和他们打过了招呼,谁知物业接起电话懵的一无所知,留了我的个人信息后说要等他先咨询业主。
隔了会儿回过来消息又说暂时联系不到严先生,请我再耐心地等待。
鉴于时差等客观因素,我姑且相信了他。只是还没等到后续的答复,我自己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作为世界闻名的广告公司,Ovenue里的各级员工除去表面的光鲜亮丽外,剩下的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领会到的疲惫与忙碌。
自星期一去公司入职后,没有给我任何缓冲期和适应期,我被分配到一个临时成立的任务小组,接到的第一份工作任务是为一个名为“SEArch”的应用程序设计广告剧本。
SEArch这个app,我虽没用过,但早有耳闻。
通俗地来介绍,它是一款以卫星地图为载体,覆盖了餐厅、酒店、商场、娱乐设施等等公共场所的搜索引擎。
不同于常规导航软件的是,用户不仅可以在上面搜索地址,更可以输入一切关键词,该软件都会通过大数据的分析为你提供最贴合人意的信息与提示。
此外,SEArch新增添的点评和分享的功能,既方便了用户和朋友共享实时动态,又提供了一个消费者在软件上打卡、点评的平台和渠道。
比如输入某部影片的名字,它会告诉你最近的场次和影院,再比如输入某家餐厅的名称,它会展示其他用户对其味道和服务的评价。
能集社交和检索两大功能于一体,SEArch一时在北美地区风头无二,连最火爆的游戏和视频app都要退居其后,自从今年三月在应用商店上架后,它蝉联了几大客户端近半年来的下载冠军。
春天时的上架广告,便是由Ovenue一手打造的,因此取得了对方的绝对信任。
略有不同的地方是,本次秋季广告的内容却并不是上一次主题的延续,而是为了进军潜力更大的亚洲市场。Search虽为实打实的北美公司,但下半年的重点意向放在了扩展更具消费力和消费意图的东方用户群体。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地区的考虑,公司设置的小组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来自特别行政区的同事,他一般不用他的国语名字,只让人称他为“Daniel”。
这次任务来得有些急,甲方公司要求我们在短短半个月内交初稿。按照Ovenue一贯的要求规定,每个项目都要提供两版初次方案以供甲方客户选择,因而这次在时间紧张的情况下,将我们这组人又分为了两小组,分头设计,最后进行对比与挑选。
可是这样一来,合作就变成了竞争,我刚入职,谁都得罪不起,但也不想开头一战就输。
我的组员们,不仅背景比我扎实,资历也比我深,作为新人,我不好意思问别人,更不敢拖团队的后腿。
不耻下问很难,还是笨鸟先飞要简单些。
西方公司不提倡加班,我连续一礼拜都是回家加班加点到深夜,策划案改了一遍又一遍,时常因过度的脑力劳动而一从椅子上站起头就眼黑发晕。熬了几天后我终于受不了自己毫无收获地空想下去,把SEArch下载到了手机里。
前几个月最火的时候,我没用过。一是因为我这人有些叛逆情绪,对大众喜闻乐见的东西总是抱有偏见,二是觉得自己平时的生活里用不上。
那会儿的日子朴素到我在学校和严凛家间两点一线的穿梭,很少需要自己动手找东西,买东西。
我当时理所应当地想严凛肯定也不喜欢看这些推荐和测评,网络上红的东西绝对得不到他的青睐。
如今看来,是我不够了解他,他一样喜欢受欢迎的庸脂俗粉。
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态,我后来在网络上搜过邱景忆。也是搜了才知自己确实孤陋寡闻到一定地步了。
邱景忆是时下火遍亚洲的明星,出身于韩国的偶像团体,不到一年就红到公司允许他单飞,回国开展个人活动。
想来可笑,严凛不是最讨厌拍照吗?和这样的大明星扯上关系,他怕是不会少被各路狗仔偷拍、编排,如若这都能忍受,只能说恭喜他找到了真爱。
我酸得冒泡,一想起这些事就膈应难受,直到屏幕上跳出登陆提示,打断了我作茧自缚般的胡思乱想。
根据我几日的亲测下来,SEArch确实是一个很好用的软件,每天上下班都会帮我规划最畅通省时的路线,还会提醒我沿路的美食街区和最佳风景点,对于我这种在异国他乡的孤独人士来说,它不止是一个软件,更像是一个关心入微的伙伴。
我在心里对这个软件的好感度和依赖度大大增加了起来,干起活来也更加卖力。
十五天的期限眨眼而过,马上迎来了真正的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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