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迟叙慢慢平静呼吸。
她们小组是很没有存在感。
但这种东西向来需要自己争取。
当然,也需要内容的配合。安迟叙对自己组策划的内容还是很有自信,至少一定符合总负责人的要求。
等剩下两个组讲完,总负责人果不其然开始骂人,尤其把那两个互抄的痛批了一顿。
“你们还知名策划团队。做出来的东西还不如她们。”总负责人点着安迟叙她们组,成功引来一波仇恨。
安迟叙也猜到会有这种发展了。总归她不是来交朋友的,之后要防着内部出问题。
“你叫安什么来着?算了,你们组留一下,第一期节目就交给你们了。剩下的年轻人,要努力啊,别一天到晚想歪门邪道。我要的是策划内容,要她们给观众演宅斗,不是你们给我演……”
这会儿两个组员看向安迟叙的眼神都变了,带着遮不住的敬佩。
还真给她们捡漏捡到了。安迟叙跟着总负责人去了单独的会议室,商讨第一期细节。
之后的半个月里,安迟叙忙着和节目方协调第一期内容,确立阵营体系,还得把金主妈妈的广告不违和的融进去,忙到真无暇思考晏辞微。
晏辞微也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没再来找过她一次。
安迟叙也没想到,她和晏辞微再见面,是在各部门的集体会议上。
总部的人来召开会议,组长是最后一级可以参加会议的职位。
安迟叙看见主持会议的不是晏辞微,而是晏昭吟时,心底一声咯噔。
再看见晏辞微,她坐在部门总监的位置上,周围本该围着她的心腹,此刻却一人都没有。渺小的会议室里单独空出一个位置,周遭空旷,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瘟疫。
晏辞微被架空了,今天将是她的受刑日。
安迟叙看见这一幕,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
她怔怔的看了好久,心悸的瞬间,匆匆低下头。
晏昭吟正式开始讲话时,晏辞微回头了。
她在茫茫人海里与世隔绝,却精准的抓住了那唯一一条落在身上的眼神。
笑容如雪。
安迟叙已经低头,视线就这样错开。
之后是晏昭吟漫长的讲话。
安迟叙听不进太多,回过神来时,只听见晏昭吟说:“晏总监的决策出错,内容方针爆点不够,没有值得用于宣传的抓眼球片段,不适配现在的娱乐圈,大模型预测热度平平,且播出后达不到播放量指标,爆不了热搜,没法拉投资。现在平台更需要快节奏大爆点,争吵八卦的内容才能抓人眼球。因此她的两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之位,交给上一个节目霸榜热搜的周倩接手。大家有异议吗?”
晏昭吟只说了大模型预测,没有说实际数据。
虽说大模型是公司内部产物,它可以预测一定的观众反应,连接大数据平台,实时更新观众喜好,方便策划调整自身。
但安迟叙也曾用过,这个所谓的大模型,连沈既白会爆路人拍摄片段,和杨煦反差人设能得到好评都预测不出来。
说到底,观众复杂,人数众多。大模型能预测最活跃的那一批人,却没法代表全部。
有点经验ⱲꝆ的年轻策划不会轻信公司的大模型,晏昭吟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晏昭吟恐怕已经处理完晏辞微身边的人,才会连一个更正经的理由都不去想。
周倩毫无疑问是晏昭吟那一派的人。说是项目交接,实际也是要把晏辞微从总监位置上扒下来。
这一出要是让晏昭吟成了,别说s市分部总经理,晏辞微恐怕要直接离开集团内部。
就像……两年前那样。
全场鸦雀无声。和晏辞微无关的人躲着视线,受过晏辞微帮助的人低着头。
和晏辞微敌对的人讥笑起来。“小晏总还是不行啊,比不上你母亲,这么低级的错都能犯。”
“我觉得晏总监是真的累了,可能真不太适应现在的节奏了吧?还是应该尽早让给真正有实力的人,而不是仗着身份乱来,是不是?”一个中年同事颇为关心的开口。
“说到底,还是晏总看得准。”这话指的当然是晏昭吟这个晏总,毕竟,她们都知道过了今天,晏辞微恐怕连晏总都不是了。
“周倩先前接手才几个月,就把《感情候场》推上热搜第一了,播出期间稳居前三,不是靠吵架就是靠反转,招招见血,观众最喜欢这种。”
“也不能怪她,毕竟是晏家人,没人敢管。可惜这回……天不遂人愿咯。”
渐渐的,会议室只剩下冷嘲热讽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以示站在晏昭吟那一边,以表忠心。
所有人的反应好像晏辞微的节目已经播出,糊穿地心,让公司蒙受十几亿损失了一般。
晏辞微的内容有错,导向有错,方针更是错上加错。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晏辞微说话。
偏偏晏辞微依旧坐在左右无人的空旷里,睫毛微垂,嘴角勾着如常的弧度,神色淡漠,似不败雪莲。
晏昭吟十分满意的看着这一幕。
她花了一个月,终于把晏辞微留下的势力连根拔起,今天是收获的日子。
谁叫晏辞微之前传她谣言,还是打人这样恶劣的内容……要不然她还可以留晏辞微几天,等她真正出错。
现在,晏昭吟等不及了。
她瞥向晏辞微的眼睫,最恨的就是这位堂妹永远淡定的眼,好像她做什么都像个小丑,不值得多看一眼。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马上这人就笑不出来了。晏昭吟正准备宣布。
会议室末尾,突然站起来一个人。
那人存在感太过稀薄,以至于方才坐在那儿,有些人都无视了她,和她左右的人隔空嘲讽着晏辞微。
她站起来,也好像很小一团,只剩个虚影。若不是椅子向后滑时制造了太大声音,鲜有人会注意到她站起来了。
她甩过马尾,露出面上的雀斑,依旧让人对不上她的名字。
“我有异议。”安迟叙克制着身体的颤抖,用尽力气,扩大声音,又一瞬不瞬的盯着晏昭吟。
夏日的热在她唇间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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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竟然有五千四这么多字!
第33章 第 33 章 因为我爱你
大一刚开学, 晏辞微可算说服让安迟叙留在她家住。
她们的相处已经很暧昧了。安迟叙和牙牙学语的小猫一样,喜欢模仿晏辞微,从背后悄悄接近, 再扑一把抱住她。
朋友之间不会这么亲密。晏辞微多次暗示, 安迟叙依旧呆呆的,只会红着脸,什么也不敢撕破。
晏辞微只好另作打算。
恰逢她的母亲要来s市见她,接连几日,她都没怎么和安迟叙呆在一起。
有时晏辞微出了门, 特地折返, 靠在门口打开监控, 一边听, 一边看被她留在家的小猫无措又迷茫的无所事事, 心底不止一点满足。
晏辞微还记得她精心策划的下午。
“你该回四九城了。”母亲坐在窗边,切着鹅肝的姿态优雅从容。
晏辞微骨子里的脾气来自她,骄傲淡定的心气也一样。
她们在餐厅相见,晏辞微特地选了靠窗的位置。此刻她坐在母亲对面, 埋着头不言不语。
母亲身边坐着她的伴侣, 晏辞微的妈妈。
妈妈的出现让人意外。晏辞微喝茶时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扫过妈妈精致的面容,发觉她和记忆里一样, 十多年过去, 竟没有一丝衰老的痕迹,时光在她身上不复存在。
晏辞微总记得平日里妈妈坐在阳光房,那里摆放着各色植物, 还有妈妈喜欢的毛线、画布。
她织毛线的时候非常专注,连晏辞微在她身边跑跳尖叫都注意不到。
有时晏辞微打开了阳光房通往外界的门,去扑那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妈妈才会温柔的把她抱回室内, 声音又轻又缓,让她别那么疯。
那时的晏辞微不过五岁,她仰望着妈妈柔和的眉眼,窥见她深邃又缠绵的眼饱含哀伤。
小小的晏辞微不明白,只是问妈妈为什么她们不能一起出去追蝴蝶。
花园那么大,世界那么大。妈妈似乎永远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小小的阳光房。
长到十八岁,晏辞微依旧没能完全理解,却对妈妈眼中的哀伤有些感触。
也许,是这股不知名的愁绪叫妈妈永远不老。
晏辞微只敢看妈妈一眼。曾经她因为多和妈妈呆了十分钟,被母亲拎到禁闭室罚站两个小时。
她收回眼神,身边的晏昭吟夹走她面前的鲍鱼,在她转头时冲她笑,洁然无害,却叫晏辞微半点胃口都没有。
晏辞微对母亲带着妈妈来看她这件事感到惊喜。又因为晏昭吟不知为何也在,而感到恐慌。
晏昭吟的母亲去得早,其母和晏辞微的母亲曾是关系亲近的姐妹,有很长一段时间晏昭吟在晏辞微家度过,睡她的房间,穿她的衣服,用她的零花钱。
晏昭吟就好像晏辞微的姐妹,也许母亲最开始期待她们有这样的关系。
但她们终究不亲不和。在母亲和妈妈看不见的地方经常扭打争吵。
这也是晏辞微离开四九城,去到小地方上高中的直接原因。
晏辞微从来都不客气,隔会儿抢走了晏昭吟面前刚上的浓汤,把它洋洋洒洒的倒在自己酒杯里,一口不动,明晃晃的挑衅。
“晏辞微。离开四九城才三年,你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了。你的礼貌呢?”
母亲当然不能容忍晏辞微这么做,话语好像戒尺,打在晏辞微手背上。
晏辞微忍着把汤泼出去的冲动。“她先动手的。”
多可笑。无论她在安迟叙面前多么成熟稳重,温柔的好像她哀伤的妈妈。
一旦母亲出现,身边带着晏昭吟,她就会一秒堕回幼童,有了稚嫩的报复,被管教的不服,被冤枉的委屈。
好烦。晏辞微厌恶自己的失控。
母亲是情绪的原罪,所以她在离家的那一天想清楚,要舍弃她的母亲,变成理想中的大人。
“不过夹你一块肉。至于这么抢,跟个顽劣的混子一样撒得到处都是吗?”
母亲说着,把自己的那块丢到晏辞微碗里。
晏辞微攥紧掌心,青筋都凸起来。
“晏昭吟,道歉。”妈妈开口了,这比她来到s市这件事更叫晏辞微惊讶。
她的嗓音永远如水,包容又柔和,是让人心生辽阔的声调。
说出的话却不容拒绝。
“姨妈,可是……”晏昭吟还想说什么。
晏辞微扬着头,期待这一场道歉。
母亲却敲了敲桌面,示意她们吃饭。
晏辞微捏着叉子沉默了太久。
久到母亲补给她的鲍鱼都凉回海底。
晏辞微才开口。“我不回。”
四九城没有她值得留恋的人和事。在这里她可以做自己,不被母亲影响,没有烦人的晏昭吟。
最重要的是,她的团团还需要她。
母亲放下餐具,凝视着她。
这双眼晏辞微熟悉又厌恶。她不知道,安迟叙同样习惯这样的眼神,并且带着深藏的喜爱。
晏辞微抬头对上母亲的眼眸。有那么一瞬,她们的瞳孔在光影里重合。
……
等安迟叙按照晏辞微的邀请,赶到这座餐厅,在辉煌的装潢和奢华的饰品中压着步子,小心翼翼挪到晏辞微在的餐桌时,看见晏辞微的母亲正对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晏辞微母亲身边站着一个成年人,一个略显成熟的同龄人。安迟叙认不得,想来她们也是晏辞微的家人。
只是听着晏辞微母亲的话,安迟叙都有些天旋地转的发晕。
更别说晏辞微的母亲搂住那个同龄人,拽着伴侣,留下被骂得抬不起头的晏辞微扬长而去,仿佛她们才是一家人,晏辞微不过是路过的意外。
“姐姐,姐姐你还好吧?”安迟叙揪了心,也顾不上自己的气场和餐厅格格不入,冲到晏辞微身边。
晏辞微怔怔抬头,迟缓得好像心被剜成九片。
她看见安迟叙,反而笑了。那笑容不含以往的锋芒,凝视着安迟叙,也不带任何侵略。
只是满满的盛着哀伤。盈盈的水是疼痛,蒙住她。
“团团,我没事。让你见笑了。”晏辞微的声音很轻。
她伸出手似乎想抱住安迟叙,又有些不知所措,握着安迟叙的手没能继续。
安迟叙习惯性踮脚,主动靠近,抱紧晏辞微,心跟着她的眼一起哀伤。
约莫这会儿,晏辞微的母亲一家才走过窗前。
晏辞微向那亲密的三个人望去,安迟叙悄然跟上她的眼,心口一阵一阵的抽搐。
“姐姐……”安迟叙恨不得把晏辞微融入自己的血肉,护着她,永远不分离。
晏辞微拽着安迟叙的手臂,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嚅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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