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人
作者:小狗下垂眼
简介:
业内人都评价奚重言是个“天才导演”,然而命运最喜欢和天才开玩笑,他死于七年前的春天,只留下两部未完成的电影。
七年后,世界上早已没有奚重言的痕迹,却无人不识那位戛纳大奖得主、新锐导演编剧、央艺教授——谷以宁。
尽管有人说,谷以宁拍的所有电影,都是拾捡奚重言留下的。
但是谁会在乎呢?
「谷以宁有三个秘密」
他恨奚重言;
他要拍完奚重言所有遗作,然后忘了他;
他有一个新的助教,莱昂,和奚重言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神。
「除非海水倒流,月亮熄灭,温带季风不再席卷北半球——你才会回来」
拍完这部属于他们两个的故事,是否一切就该结束了?
在谷以宁喊出action之前,少年握住了他的手腕。
“谷老师,”莱昂问,“如果我说,海水真的会倒流呢?”
1V1
奚重言/莱昂×谷以宁
天才陨落导演(攻)×冷淡冰山教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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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过半,隔日更,如遇榜单加更。
标签:重生、职业、虐恋
第1章 风雪无归人
电影协会的年度表彰,如往年一样,正月十五举办最后一轮评选会,翌日颁奖。
谷以宁是第一次做评委,但会开到一半,他便知道这也是最后一次。
新人编剧奖,前两轮评选都是许迪的《空心人》断层第一,这轮却忽然冒出一个名叫厉楠的,后起直上,遥遥领先。
谷以宁看着这个名字,其中缘由猜到大半,但还是给在协会工作的学生发了条消息求证。
消息过了会儿回过来:“谷老师,我只能说厉主席确实有个侄子,也是在国外学电影回来的。”
票数统计还在继续,谷以宁摘了银框眼镜放在桌上,没再听。
结果揭晓,厉楠夺得头筹,二三等奖各自落定,许迪连个提名都没有。
会议主持照例询问评委对结果有无疑议,如无问题进行下一项。
就在这时,谷以宁理了理衬衫袖口,起身道——“请稍等。”
几个小时的大会,一群人早就闷得犯困,巴不得有些节外生枝的好戏,闻声稀稀落落都抬起头,转身看向谷以宁,等着他开口。
然而谷以宁只是温和一笑:“我不是对获奖结果有疑议。”
座下一片清咳,有人遗憾有人松口气,谷以宁又说:“只是我有个提议——增加一项鼓励奖,我可以个人出资,仅作为鼓励。”
无人应声,片刻后,会场第一排的电影协会主席厉铭笑着问:“谷老师,是哪位入选者让您如此情有独钟?”
谷以宁面如湖水,不卑不亢道:“如果三轮投票取均数,有些作品本该是第一,并不是我个人偏好,只是为奖项公正。”
“如果是为公正,那就要遵守评选规则,随意增加名额,反倒是让奖项失去威信。”
厉铭的话如晨钟落定,场内评审们纷纷表示赞同,只谷以宁站在会场后排左侧,腰背削瘦衬衫直挺,似棵独木不成林的竹。
“谷老师请坐吧,我们进入下一项。”
谷以宁笑了笑,点点头,直接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外套,推门走了。
副校长张知和的电话在五分钟后打了过来,开口便是一声叹气:“谷老师,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你做评委……你这事儿办的,让厉铭的面子往哪儿放呢?那个没得奖的到底是什么人?你认识?”
谷以宁站定在停车场外,用肩膀夹住手机,摸出烟盒,不疾不徐道:“不认识,只是个剧本写得不错的年轻人。”
“那你犯得着这种时候出头?想提携新人有一百种办法……”
谷以宁捏出一根烟放在嘴里,用手拢着点燃,火星从指缝间亮起,他空出手来拿起手机:“校长,如果只是结果内定也就算了,但他们为了保票竟然强压别人,这事我不能装作没看见。”
“可是你又能改变什么?”张知和秉持着风度,语重心长再劝道:“行了以宁,不多说,你现在回去开完会,其他的我来圆场,行吗?”
谷以宁不置可否,深吸一口烟后说:“我毕竟是个老师。”
张知和哑口无言,他了解谷以宁,也知道谷以宁这个态度,便意味着今天是无论如何都劝不回去了。
但也是因为太了解谷以宁,半晌,他还是问了一句让谷以宁无法回答的话:
“但你也是个导演,以宁,你的拍摄扶持金申请已经到了最后一轮,就差厉主席签字了。”
“这是奚重言的剧本,就为了一个陌生人,你难道不拍了?”
……
谷以宁看着指尖的烟燃尽大半,橙色的星火飘散开,在暗灰色的冬夜里很快熄灭坠落,他给不出答案。
回程路上,天空开始飘起白色,不知是不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一路手机都在震动,谷以宁瞥了一眼,消息大多来自那些点头之交,内容大同小异:一面称赞他的清高,一面委婉提醒他得罪了厉主席的后果。
谷以宁冷笑一声,他在中央艺术大学做了近十年老师,常年埋头上课,不擅人脉经营,本是这些“圈内权威”眼中的无名之辈,也压根不可能够上那一纸评委名单。
直到前年,他两部作品同年上映——第一部是大导演胡蝶的遗作《回流》,谷以宁担任编剧,拿下戛纳影展最佳影片,获国内外编剧大奖无数;第二部是他自己导演的小成本商业片《逃离蔷薇号》,却以小搏大,创造年度票房记录。
艺术商业双丰收,谷以宁这个名字近乎横空出世,一举成为业界红人。
到了第三部,就是张知和口中等着扶持金、正在筹备的这一部。
如今市场低迷,连那些知名大导都捉襟见肘;谷以宁为了这部电影的剧本,又与不少主流公司交恶,因而奔走数月,只有电影协会仅剩的机会。
拍,当然要拍,但拍就需要钱,就要为了这五斗米……
谷以宁把手机翻回去,索性不再看。
车开到小区门口时雪更大了,地面上积起一层泥雪,他习惯性看了看街对面的商铺,一整排几乎都已经关门,只有水果店还亮着。谷以宁缓慢踩下刹车,没管地上的泥泞,开门走过去。
十岁的女孩在简易棚子里,看见他后立刻掀开塑料帘子探出头:“谷老师,您买水果吗?”
谷以宁笑问:“怎么还不收摊?”
女孩撇撇嘴说:“还不是我爸非要说情人节卖玫瑰花,喏,今天卖不出去就亏大了。”
情人节?谷以宁这才注意到摊前插着柄旧伞,伞下盖着一桶浓红的玫瑰,虽是遮挡了落雪,可也挡住了视线,眼看雪越下越大,就算是到明天天亮,恐怕也卖不出去。
他看了看说,那就都卖给我吧。
女孩不疑有他,雀跃跑回去包装,但半瞎的中年男人却摸索着出来,顽固说不卖,不让谷以宁破费。
“怎么是破费”,谷以宁只能笑说,“是我需要,情人节嘛!”
男人半怀疑半惊喜,终于没再推辞,只是装了一大袋苹果送给谷以宁。
谷以宁一手抱着半人高的玫瑰花,一手拎着苹果走回车里,节日的氛围似乎约好了要在此时蜂拥而来,刚坐进去,又接到来自弟弟谷弈阳的视频通话。
“哥!元宵节快乐!”
谷以宁勉强放好东西,那头弟弟谷弈阳已经打开话匣,给谷以宁介绍了他们的晚饭、展示他新拿下的球鞋、然后开始控诉父母吵架的八卦……
聊了一刻钟,手机才换到母亲郑娟手里,她笑骂一会儿谷弈阳,注意到谷以宁身旁的背景:“你那是,花吗?”
“我天!我哥竟然是过情人节?和谁啊?”谷弈阳插话进来,谷以宁看了眼手机,父亲谷鹏程也凑了过来,对面一家三口挤在屏幕前,探寻地看着他。
“不是。”
“那你这是……”母亲脸上的情绪显而易见,想问又不敢问,想相信又不敢信。
“哎呀别问了,我哥肯定是不想告诉你们”,最后还是谷弈阳抢走手机,从客厅跑到二楼房间,关上门,压低声音对谷以宁道:“哥,你不用管爸妈,他们不会反对的。”
谷以宁一时没听清,问他说什么。
“我是说”,谷弈阳的声音更低了:“这么多年了,爸妈都说过,不管是男的女的,只要你能走出来……放下那个人。我们都是为你高兴的,你懂吧?”
谷以宁这次听懂了,却只是笑,对谷弈阳说:“长大了啊。”
“当然了我都十九了”,谷弈阳嘀咕几句,又悄声说:“哥,我也交了女朋友了,等暑假我们打算去北京找你玩,别告诉爸妈啊!”
谷以宁笑着答应,又聊了几句,视频挂断时,正见夜空中属于元宵节的烟花燃起,五彩缤纷,照亮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色。
转过头,属于情人节的玫瑰靠在副驾驶上,红得直戳人眼。
车窗外,水果摊的灯终于熄灭,女孩搀扶着父亲,小心翼翼地迈步在雪地中。
手机里又弹出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奚重言的母亲,也是祝谷以宁节日快乐,又发给他自己在海边旅游的照片。
另一条来自张知和——“我可以约厉主席再聊聊,但以宁,关键是你要想清楚,到底要什么。”
要什么?
有选择的人才会想自己要什么,但谷以宁什么都没有。
那一年,戛纳的海边,与奚重言认识的第五天。他安慰失意的人说大不了重头再来,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明年拍更好的作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那个人意气风发地灌了一大口酒,迎着海风说何必乘别人的风,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杜导让我进他下一个剧组,跟着他积累经验,慢慢成长。”奚重言说,“但我拒绝了,我打算申请学校继续读书,拍属于自己的电影。”
“谷以宁,你相信我能做到吗?”
“……相信。”
谷以宁记得自己胸腔中也涌动着一股不明冲动与热。尽管只认识了五天,但他就是相信,始终不移地相信——奚重言可以做到,做成任何他想做的事。
只是那时他的愿力太过渺小,守不住奚重言的梦想,也守不住奚重言这个人。
多年后,关于奚重言的记忆变成了不会增长的进度条,谷以宁的愿力不再只是吹吹就散的风,但怎么一切都没有变,他仍然什么都抓不住呢?
车窗玻璃外,单元楼上一扇扇暖黄色的光,所有人都有一盏灯等着回家,向前的向前,团圆的团圆,相爱的相爱……
唯独他,只有一束无处可送的玫瑰,一个非要拍的电影,一个冥顽不灵的孤家寡人。
谷以宁忽然觉得很累,很蠢,这么多年不知道在坚持着什么,不知道在给谁看。
他不想选,只想逃。
系上安全带,他对自己说,七年了,总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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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苦月亮
这是奚重言离开后的第七个情人节,谷以宁遇见莱昂的第一天。
一家安静到有些萧索的酒吧,谷以宁穿着灰色衬衫坐在角落,独自喝酒,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萧索。
但在第二杯龙舌兰shot灌入喉咙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笑自己——三十好几的人,是不是很不着调,才会选择逃避现实,用这种方式来排遣。
第三杯喝完,他拿出手机逐一回复消息,对张知和道谢,并妥帖表示自己会好好考虑。
第四杯是最后一杯,端起酒杯的时候,酒吧门口的银风铃终于有了动静。
门被推开一道痕,雪粒伴着湿冷空气趁机袭来,谷以宁顺声望去,见到外面招牌的暖色灯光映着夜色,来人面容模糊,只有周身晕出一圈湿漉漉的蓝。
他捏着酒杯的手瞬间被冻住了,眼睛追着那道身影,看那人单手推门时习惯性挡一下回弹的动作,看他脱下黑色户外羽绒服搭在左手臂,深蓝色的圆领卫衣,宽而平的肩膀的舒展的弧度,习惯性抬头看环境灯光,坐在吧台高椅上先转半圈,带着一些好奇扫视周围的神态……
直到那人转过脸,目光若有若无地划过自己,谷以宁才回过神,仰头喝下这一杯。
当然是认错了,完全不一样的脸,怎么可能。
然而鬼使神差地,他又摁了桌铃,加了三杯。
这次他喝得很慢,但平心而论,谷以宁并没有想发生什么。
听说人在极度想念另一个人时,走在路上会觉得每个路人都是对方,但谷以宁从来不会,七年里他连一秒晃神都没有过。
所以他只是觉得意外,恰巧那人又坐在侧前方,留给他一道似是而非的背影,像一个为他设置的安慰奖。
第七杯喝完,奖励要结束了。
一直坐在吧台的人站起来,拿着喝了半罐的可乐,转身,坐到了谷以宁对面。
他双手撑在桌上,看着谷以宁:“你刚刚一直在看我。”
谷以宁愣了下,不知为何脱口而出:“认错人了。”
那人笑了:“这个说辞有点老套。”
“抱歉”,离近了,谷以宁才发现这人非常年轻,饱满得没有一丝瑕疵的皮肤,棕色的透亮的眼睛,似乎和大一学生差不多大。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再次说。
年轻人好像没意识到谷以宁的拒绝,还是目不转睛地看他,毫无负担地与谷以宁对视。他五官立体,像是外国人或者混血。
但谷以宁并不好奇,也不关心。
“是吗?但你的眼神不是这么说的,你好像很想和谁聊聊,而且,你看上去有一些受挫”,他说到一半停下来,笑了,“为什么看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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