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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阿遂回到茶馆时,祁章在招呼其他员工帮忙收拾杂物间,打上照面,阿遂很是震惊了一会儿,他没想到阿度要见的人就是药店老板!迷惑之余还略带怀疑。
没过一会儿,杂物间就收拾出来,祁章过来告诉阿度说要走了,明天再来和他聊事。
祁章不知从哪拿出个袋子,递给阿度:“这里面有些现金,一个手机和电话卡,你先拿着用,我的号码已经存进去了,有事的话随时联系我。”
阿度接过袋子,神色不清,没说谢谢。
祁章转身时带起一阵风,还没走出茶馆,手机就响起铃声,疾步的身影顿了顿,在门口短暂停下,朝走廊的另一头看了眼,然后离开。
等到出了这栋楼,祁章才回拨刚刚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暗哑沉闷。
“找到人了?”
“嗯。找到了。”
“他怎么样?”
“不太好,腺体被切了,人很虚弱,知道自己是被警方丢弃的一条线后更是要碎了。”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祁章犹豫着开口:“你会来D市吗?”
对方却不理会他的问题,转而说其他:“你上次提的事我会着人去安排,很快就会有……”
祁章抢在他说完前开口:“你知道我不是为了那个。”
电话那头顿了顿,紧接着继续说:“很快就会有答复,就这样,再见。”
祁章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忙音,脸色比刚刚阿度还惨白几分。拢了拢身上穿着的薄外套,满面忧愁消失在夜色里。
杂物间里的床是上下铺,阿度让阿遂睡在下铺,自己睡上铺。大概是床垫太软,阿遂不习惯睡不着,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睁着。
“阿度,你怎么认识他的呀?”
阿度侧躺着,为了不妨碍伤口愈合,这些天他都只能侧躺,听到阿遂的问题,眸子闪了闪:“不认识,但算得上是‘朋友’。”
阿遂听不懂,怎么不认识还能是朋友?
阿度没有和阿遂说他多,一是年纪小,怕有心人随便聊两句就套话走了,二是知道越少越好。
祁章这人出现得莫名其妙,就好像专门来救他的一样。可谁会相信天降神兵,这又不是魔幻世界。出现在眼前的人和事,一定是有心人让它出现和发生。
不过祁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无暇顾及,眼下他最重要的的事情是追捕嫌疑人。
阿度思绪飞远,看见月亮藏在乌云之后,光透不出来,显得雾蒙蒙。明天一定会有一场大暴雨。
两个月前分局锁定嫌疑人最后的活动范围就在他身处的这一片地区。时间过去这么久,能不能在这里再追踪到嫌疑人,纯属看运气。
盖在肚子上的新手机嗡嗡震动,这个熟悉的动静让他恍了神。明知心中想的不可能但还是立刻将手机拿了起来。
是一条软件推送通知。
不是谁的信息。
他忽然发出一声极尽讽刺的短促的笑声。不知是在笑自己异想天开,还是笑自己在这种境况下还能有闲心想别人。
第二天,祁章很早就来了茶馆,还带来了一个医用工具箱。歪扭且粗暴的缝合对伤口愈合并没有帮助,他要帮阿度重新缝合伤口。
虽然注射了局部麻醉,祁章还是察觉到他在颤抖。只好试图说点别的,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重新缝合后,一个星期左右就能摘纱布,那之后你有什么计划吗?”
阿度愣了愣,随即说:“没有什么计划,我只能等,等嫌疑人现身。”
其实他心中有了主意,眼下境况,与其在这里蹲守,不如想办法让嫌犯主动找上门来。依祁章的猜测,他警察的身份还没在黑色势力中下游部分传开,只是部分人知道而已,毕竟他们还不想和警方明面上交恶。
这样方便了他继续以阿度这个黑户身份在外活动。
祁章听他说着颓丧的话,告诉他月底会有一场AA35预定会。AA35是所有ABO人群使用的抑制剂中必要成分,所以大大小小的药商都会去。
阿度挑眉,刚想回头,就被祁章按着不让动,他问:“这和我抓嫌犯有什么关系?”
祁章的缝合手法娴熟,没一会儿就结束,拿起剪刀咔嚓剪短了缝合线,“据我所知,你所调查的案件里,出现了一种AO-A3,和AO-O3的药剂,这两种药剂中,也含有AA35成分。”
阿度明白祁章的意思,但他想,就算如他所说的那样,那这些研究所就不能从别的途径获得什么AA35?
祁章将工具消毒,一边说:“AA35在D市和达曼的销售途径都被垄断了,并且也不准这些大小药商在别的地方购入AA35。黑市也有,但价格更高。”
原来是这样。阿度点了点头,僵硬着脖颈,转过来,面朝祁章:“你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那个嫌犯会在那个时候出现?”
祁章按着工具箱盖子,啪嗒一声盖起,说:“不是。”
阿度微微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祁章用消毒水冲洗双手,“你既然对怎么抓嫌犯还没有计划,那就查查别的事儿。你那嫌犯拐走孩子,不就是用来做AO实验么?刚好,那就查查是谁在做这么丧心病狂的实验。”
再说,头头抓到了,抓到嫌犯还会远么?
可他有心无力。就算知道了头目是谁,他也做不到以一己之力用一只断了的手臂擒住蛇王的头。
祁章看出他的犹豫,问:“难道你不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狠,挖去你腺体么?”
这句话犹如一把斧头轰然砍在他的身上,伤口喷出鲜血,伤口就像大地忽然裂开的大口形成一个深渊。
被拆开重新缝合的伤口好得比之前快,加之有药物促进皮肤愈合,阿度很快就能拆纱布了。
阿遂也很开心,晚饭都多吃了一碗,睡前拉着阿度一起数他这些天老板给日结的工资。是的,因为不用再以劳动换取食物,阿遂和老板说以工资方式结算,这几天到手已经有一百多块了。
阿遂还是头一次手上有这么多钱,他和阿度说,已经在计划攒钱去买正式公民身份了。
D市的公民身份是明码标价的。对于黑户来说很贵,这几乎是要花费大半辈子去积攒的一个数额。
阿度问他:“如果攒不到钱怎么办?”
阿遂脸上笑意不减,依旧很乐观道:“不怎么办呀,买不到就买不到,黑户也能活着,只是不那么光明正大。”
不光明正大的活着,也是活着。
阿度没再问使人消极的问题,而是说:“你一定可以买到。”
阿遂以为这是在说他一定可以攒到钱,欢欣地点着头应答,睡着时手还压在枕头底下握着他的钱袋子。
阿度细数日子,祁章说的预定会很快就要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锁定目标人物。
隔天他出了茶馆,后脖颈的纱布已经去掉,不会轻易惹人怀疑。而且祁章这些天都在留意,那些人似乎已经放弃了对他的搜寻,整个云霞路都没有再出现打听后颈有伤口的人了。
这也是他的试探。他一边留意身后是否有人跟踪,一边漫无目的地向前。在途经一间花店时陡然停下脚步。
一抹热烈的红色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和那株被封在玻璃橱柜里的颜色重合。一些无法言说的记忆带着凉风一起泳向阿度。
他呆愣地站在花店门口,直到老板热情的将他请进店,和他介绍——
“这是朱顶红品种之一,叫黑天鹅。您真有眼光……黑天鹅的花瓣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丝绸般有光泽且带着毛绒感,在强光下又是高贵的暗红色,这个品种不常见,这也是我养了两个月才抽了一支花剑出来……”
阿度没等他说完,直接问道:“多少钱?”
话音一落,一些记忆里的声音就自动响起。
【标记我,就现在】
【你有病?】
【你做这种事都能分神?】
【你这是在挑衅一个易感期alpha】
【你干什么去?】
【我去喝水!】
【钟守,你的易感期是不是太频繁了?】
【怎么,你这就不需要我的信息素了?】
……
花店老板报价的声音和他脑海里带着以前他觉得烦人的,愤懑和焦躁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499。”
阿度张了张嘴,喉间竟哽涩到一个字都说不出。一阵凉风吹得他觉得冷,比那天在躺在满是脏污的手术台上还要冷。
第51章
在茶馆这几天,江寒的消极状态已经严重影响店里其他人。
他端茶倒水走到一半会拐弯去宿舍里看那盆被他带回来的花,吃饭时没吃几口会忽然长叹一声,然后离开,再看到他时大概就是在宿舍床上盯着那盆花看。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病了,有可能是摘除腺体的后遗症,也可能是以前的一些‘习惯’还没被这几个月的磋磨冲淡,导致他随时随地都会莫名其妙地,突然想起以前的事。因为一点儿没名没分的甜蜜而咂摸许久,他唾弃自己这样,所以末尾会附上叹息,达到一种‘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些只是,就只是回忆’的自我洗脑。
他一边沉沦在这些回忆里面,脑子左边走马观花一样回顾以前关于他是如何被哥哥养大的回忆,脑子右边想着某个以前觉得烦人到不行的alpha。
既浑噩,又颓丧。
直到祁章贵步临茶馆,他才打起精神想眼前需要解决的难题。
“什么意思。被挤下来,这是什么意思。”江寒生锈的脑子一下子有点转不开,顶着一脑门问号重复祁章说的话。
祁章也气,“预定会名额有限,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来的研究院突然挤进来了,把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名额给挤出去了!”
这个见鬼的研究院进来了,其他人就得走一个,其他早就定好了的名额不能动,就只能动祁章这个半路进场的小卡拉米。偏偏找给他办这事儿的人放话了,这下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预定会也挪不出位来了。
艹。也不知道这研究院什么来头。
江寒安慰他:“算了,其实我也没抱希望能从这个什么预定会找到线索,去不了就去不了吧……”
祁章满面愁容:“你是没报希望,我是希望全在这儿了!”
祁章是个卖药的,上学时候接受的什么治病救人的伟大理想早就被生活左一耳光右一巴掌扇得只剩商人利益了,他卖药,要挣钱,不然他就得饿死。可D市是什么地方?药品被垄断,价格就算高得离谱也没人敢说二话。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自己制药,这样他能从其他别的地方省下中间商赚的差价,卖价就能下来,他就有了利润空间。
虽然这样做不亚于在老虎眼皮子底下揪它胡须,但只要运气好一点儿,谨慎一点儿,悄没声儿的,不被发现的几率也是很大的。
祁章:“你说,这事儿要成了,好处是不是多多了!”说罢,他低垂的眼眸上抬,才发现对面端坐着的人的眸光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变了。
江寒用一种疑惑中夹杂着审视的眼神盯着他:“所以你帮我的目的,是想揪出背后的人,背后人倒台,D市的药行一定是上面人重点整治方向。那样,D市的药行才会恢复正常。”
他才不会信,或者说不会全信刚刚祁章自顾自说的那番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没错,但祁章绝不是单单为了钱会干出这么危险的事,一定有更迫切的理由。
祁章顿了顿,随后笑道:“你抬举我了,我只是想赚点钱而已。”
江寒便开始怀疑自己是眼花看错了,刚刚义愤填膺的并不是祁章,而是D市一个名不见经传一脑门只想赚钱的药商罢了。
祁章是以调笑的姿态表示自己并没有那么崇高的品德。但江寒却觉得自己回暖了,在人生意义这方面,活过来了。
江寒忽然笑了,这一转变让祁章脸上的笑僵了僵。不过前者没有让他僵太久,给他出了个主意。
“你找那个挤掉你的研究院合作,你要多少量,和研究院那边合报数量后再预定数额,钱该多少就给多少,合作共赢嘛。”
祁章先是愣住,然后面色变了好几道颜色,最后说:“你早不出这主意,我刚从他们负责人那儿吵了一架过来。”
“……”
江寒没忍住吐槽:“你们alpha都这么莽撞吗。”
祁章又是一愣。你们?谁们?
此话一出,倒是让江寒变了脸,然后缄口不言,然后僵硬地转开话题:“这事儿我替你去跑,地址给我吧。”
祁章:“万一……”
祁章有些犹豫,江寒现在这样并不适合暴露在人前,再者,他担心万一江寒去了双方起冲突动起手来怎么办,他现在可是病号一个,小风一刮就能跟风筝似的飞起来。
江寒看出他的想法,觉得他的担心多余:“放心吧就,出不了什么事。”
祁章最后还是把地址给了他,写地址的纸条刚递出去,就又被拽住,他强调:“有事儿就跑,别硬抗。”
……
格里酒店。
祁章给的地址就是这里,是开在云霞路唯一的一家连锁酒店。装潢是典型的连锁风格,大概企业设计师的设计在每个分店都沿用了吧。
由于云霞路这一带鱼龙混杂,敢开在这种地方的酒店极少。安保工作会极其严密,就连门口的保安都是身材健壮的年轻人,这里的监控设施是定期检修。
但江寒并不太清楚这家酒店的作风,他换了身衣服,戴了顶鸭舌帽,一身黑衣,这身装扮走在路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在意。他以为进酒店也会是这样,但偏偏这身打扮在格里酒店的前台眼里就非常‘可疑’。
所以刚踏进酒店大门就被酒店前台捕捉到了:“欢迎光临格里酒店~先生您好~请问是有预定房间吗?”
江寒已经在外面盯好了方向,这个酒店是需要房卡才能乘坐电梯的,所以他只能走右侧的扶梯上去。
警惕的前台小姐只看到一位黑衣黑帽形色鬼祟的人装耳聋埋头疾走,一些入职培训时被灌入的危险人物描述瞬间像一颗颗已经出膛的子弹一样猛然射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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