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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了么,城郊那处荒废的寺庙昨天夜里起了火,烧了一晚上呢,早晨才燃尽。”
“我听我那在大理寺的小舅子说,里头还有个人嘞,被活活烧死了。”
“真的假的,那地方就那么小,走水了不知道跑?这是睡得有多死?”
“造孽啊,那寺庙平时也就是乞丐会过去歇歇……”
“谁知道是什么人……”
此时街道上人多,丞相府的马车徐徐穿过人群。
这一路上,沈原殷听到了不少外面的声音,于是他问道:“城郊怎么了?”
简然坐在外面,闻言微微后倾着身子,低声道:“在等大人下朝的时候,正好有其他人讨论此事,属下听了一嘴,是城郊寺庙走水了,里面刚好有个人,被烧得不成人样,惊动了大理寺,现在应该正在查案吧。”
“嗯,”沈原殷右手支着头,闭目养神,“人带回来了么?”
简然目不斜视道:“关在我们那里了。”
沈原殷指的是阿杜,昨日崔肆归提了这件事后,动作很快,直接将那两个暗卫带走,连夜将阿杜送来了他这里。
沈原殷又让人把阿杜关在了城中的一处住宅处,派人看守着。
前面拥堵的人群终于散开,马车得以顺利通行。
回到府中后,沈原殷脑里惦记着一些事,去了书房打算想一想怎么处理为好。
没想多久,简然便带着有些凝重的表情敲门进来了。
沈原殷抬起眼,问道:“怎么了?”
简然道:“刚刚传来消息,京郊那处寺庙里死的人被四皇子府认领了,确认是阿杜。”
“大理寺问话走访后得知,两天前阿杜出府去柳巷买糕点,在那之后就没再回来过,昨日他们府上就已经报了人口失踪。”
“登记的时候写了身材特征,因是四皇子府的人,大理寺也不敢怠慢,本来就派了不少的人去找,结果今日一区去那寺庙看的时候,身材特征都对上了。”
沈原殷听完,顿了顿,而后问道:“他们府上怎么说?”
简然道:“大理寺按照流程问了阿杜或四殿下近期是否有得罪什么人,四殿下没说出怀疑谁,但大理寺都有点怀疑是大皇子的旧属复仇,于是大理寺卿方才就直接进宫了。”
沈原殷笑了一声。
拿已经死了的崔邵祺当靶子,死人不会说话,崔邵祺在地下也只能认领了这个罪名。
沈原殷道:“昨夜身后没跟着尾巴吧?”
简然摇头道:“没有。”
简然接着道:“那住宅里的人怎么处理?”
沈原殷道:“上刑,怎么痛怎么来,记得别把人整死了,留着一口气,后面还有用。”
“好。”
汇报完了事情,简然还有些犹豫地站在原地。
沈原殷见此,便问道:“还有事?”
“那个,就是……”简然支支吾吾的,“四殿下又让人送了秋记的糖,大人,还收不收啊?”
沈原殷笔下的动作一顿。
前几日事情多,又加上受了风寒,劳顿和病弱一起,让他又开始喝药。
屋子里这段时间不怎么通风,应该是昨日夜里,崔肆归来的时候嗅见了屋内浓郁的药味。
狗鼻子。
沈原殷面无表情地道:“扔了。”
又接着说道:“还有那几罐子,都扔了,或者是你们都分了吧。”
“唔,好。”
简然话是这样回答,但他可不敢真的将糖给全丢了,他心里思索着,不然就先拿走放在他那里,说不定哪天丞相又要了。
提及了崔肆归,沈原殷蹙眉,又想到了两世来崔肆归喜欢翻墙翻窗的“爱好”,他道:“府上的巡逻加强了么?”
这事不归简然负责,他正想要出去找负责这方面的人来,紧接着一道黑影自屋顶而降,落在地上。
黑影道:“加多了巡逻的班次,您特别吩咐过的东南角那里,是专门派了八人守在墙下面,严防死守着各个角落,保证进不来人。”
黑影说的信誓旦旦,沈原殷也就信真的信了。
这话拥有时效性,说的那三天平安无事,的确没有无关人员不请自来地跑进府中。
但当第四天夜晚,沈原殷又在那窗前,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他冷笑一声:“保证进不来人?”
黑影沉默无言地看着院子里的兄弟和崔肆归过招,心里想不明白这人是怎么溜进来的,讲道理他是真的认认真真每个角落都安排了人的。
那这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沈原殷微眯着眼睛,指着院子里打架的崔肆归,道:“再有下次,等着扣俸禄吧。”
黑影:“……”
所以那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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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40章
似乎是知道暗卫郁闷不得解的心情,崔肆归抬手给了身前暗卫一下,随后掠身直到窗前,并动作很快地翻过窗。
落定之后,崔肆归看向暗卫,道:“我没走角落,正大光明从府上大门处翻进来的。”
暗卫:“……”
“角落守的很好,的确没法进来,但偏偏大门口没多少人,”崔肆归一摊手,“就这样。”
暗卫:“……”
每个角落都没出错,但谁能知道贼人换路线了。
沈原殷道:“你还很骄傲?”
崔肆归谦虚道:“没有。”
沈原殷感到有些心累,他挥手让暗卫离开,而后冷冷地道:“三两天就来丞相府一次,四殿下,你对翻墙这事到底是有什么执念么?”
崔肆归道:“没执念,若是府上大门欢迎我,自然不会做翻墙这事。”
崔肆归脸上的表情带着微微的笑意,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沈原殷却觉得他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好。
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崔肆归的眼里没有透出多余的情绪。
他现在其实应该把人赶走的,说出桥归桥路归路的是他,明明不想要再有联系的也是他,可他却鬼使神差的,将暗卫都打发走了。
于是两个人就站在此处,互相对视却默默无言。
“梦里可能会给你打开府上大门,”沈原殷冷哼一声,打破了平静,“你到底来做什么,上次是阿杜的事情,今夜又有什么理由当做借口?”
其实没有什么理由。
崔肆归心想。
只是这几天他查到了一些东西,和他母妃相关的一些旧事。
情绪有些复杂,在他发着呆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丞相府。
他靠在那面上一世他经常翻的墙那里,发现了里面的数道气息。
于是又不知怎么,就绕着丞相府晃荡,最后从大门处,翻了进去。
现在想想,其实今天尤其地想念沈大人,想到骨髓都在发痒,想到必须要见上一面才能止痒,见一面才能安下心。
心里是这样想的,他直截了当地道:“就是想你了,沈大人。”
崔肆归眼里短时间划过的情绪沈原殷没有错过。
有点落寞,还有点茫然。
沈原殷想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停顿半响,他才道:“没时间和你在这儿耗着,自己回你府上想去。”
说罢,沈原殷转身离开,点燃床榻边上的烛灯,拉上床帘就寝,独留崔肆归在原地。
默了一会儿,崔肆归将屋里的烛灯熄灭,又原路返回从窗子翻出去,将窗子仔细关好。
沈原殷听见动静,周围的光线昏暗不明,他终于闭上眼睛。
崔肆归翻出去后,站在那颗腊梅树下,单手抚摸着干涩的树干,抬头望着天空。
今夜没有月亮,星星却意外的多,在天上无声的一闪一闪。
出府的路上很通畅,没有人拦着。
等到崔肆归出了府,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他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而他也只是想和上一世一样,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沈大人这里讨个安慰。
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都能抚慰他的情绪,让他好上许多。
崔肆归有些发神,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着他母妃的事情,顺着上一世没有查完的线索一直查,没有太多有用的线索,但却找到了一件他没有印象的旧物。
是一个鲁班锁。
上面用簪花小楷写了他的名字。
据他找到的曾经淑妃宫里的人说,那是淑妃亲手写上去的,小时候他经常喜欢抱着那个鲁班锁,明明年纪太小玩不来,也非要抱着不撒手。
其实能找的关于淑妃去世时的线索并不多,这一世一开始找的那个安大夫隐瞒了不少事情,上一世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情绊住了手脚,迟迟没有再去找安大夫,结果等他再去的时候,安大夫已经去世了。
而这一世安大夫的身体目前看来还算安康,他昨日便去找了安大夫。
威逼利诱下,安大夫终于松了口。
根据目前所有能找到的线索,其实和上一世找到的差不多,将细节串起来,大概能够临摹出那年的事情。
……
安同和拎着药箱,神色慌张,呼吸急促,偶尔还要回头望一眼身后。
直到走回太医院,他进了房间,谨慎地环视了门外一遍,而后将门关紧。
“干嘛呢,这么小心翼翼的?”同伴疑惑着问。
今日太医院是安同和和同伴蓝余当值,方才安同和本来是没有事情的,但是冷宫里那位曾经盛宠一世的娘娘生了病,他们可以不为冷宫里的人看病,但有两个小太监求了上来。
他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而现在刚刚从冷宫里回来。
安同和坐在同伴面前,斟酌着问道:“你觉得冷宫里那位,还能不能复宠?”
“你疯了吧,问这些,”蓝余惊讶道,但他随后压低了声音,“应该不太可能了,陛下都厌恶成什么样了。”
安同和顿了顿,道:“我刚才去诊脉,那位……好像是中毒了。”
蓝余一惊。
宫里人人都认为那位淑妃只能在冷宫里蹉跎一辈子了,这关头,谁会冒着风险,去给淑妃下毒?
蓝余比安同和年长些,他当机立断地道:“你就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懂不懂?”
安同和还有点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这件事掺和进去没有一点好处,又不会有人愿意给你千金让你闭嘴。”
安同和张了张嘴,还是没再说话。
他们值夜班,迷迷糊糊睡上一小会也不妨事。
蓝余没有心事,因此现在睡得很沉。
而安同和心里想着淑妃那事,只是浅眠。
突然间,门外传来轻微的一声叩门声。
安同和睁开眼,半醒半梦地走过去开门。
奇怪的是门外并没有人,安同和皱着眉,正要关门的时候,他的余光看见了门旁边的一个小包袱。
他打了一个呵欠,蹲下身来,将包袱打开。
下一瞬间,他的瞌睡彻底被惊醒。
里面放着沉甸甸的数块金子,并上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你知道该怎么做得干净。
安同和将包袱重新裹好,匆匆带上门,神色凝重地摇醒了蓝余,并且给他看了这个包袱。
“这下怎么办?”
蓝余惊讶得都结巴了:“这这这得多少金子啊……”
安同和把包袱往桌上一扔,道:“这话的意思,像是要让我想办法害了淑妃。”
蓝余一顿,而后道:“的确,但是……这金子太多了,足够你靠着它们飞黄腾达了。”
“学医时就天天念着的一句话,医者仁心,”安同和摇头道,“我做不到。”
“那就当做不知道吧,将东西放回原位,现在还晚,不会有其他人路过,送东西的人说不定还在外面蹲着。”
过了许久,蓝余这样说道。
安同和问蓝余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蓝余的资历比自己高,或许会有办法。
因此他也没有料到这个包袱,让他们彻底决裂,也让他们都翻天覆地地发生了改变。
后面几天,因为安同和家里的夫人孕吐严重,他需要回照顾妻子。
而太医院那时候本来就缺人缺得紧,还都不愿意值夜班,都抢着白班上,根本找不出人顶上安同和。
安同和那时焦虑极了。
蓝余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于是道让他放心回去,太医院这里有他守着。
这一去便是三天,等安同和再回来的时候,刚好又闯上冷宫里的小太监。
小太监拉着他不放,道:“大人,再去看看娘娘吧,她身体越来越差了。”
安同和心里奇怪,他还是良心不安,所以那天之后改了药方,是按照那个毒去对症下药的,治标不治本,但不至于身体变差啊。
于是他又去了冷宫。
出乎意料,淑妃的脉象更乱了。
他表情变了,道:“带我去看看药渣。”
安同和刨了刨药渣,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这不是他开的药方。
这个药方与淑妃身体的毒相冲,只会让淑妃身体越来越差。
安同和怀疑是下毒的人搞的鬼。
直到小太监一句话——
“安太医,我家娘娘怎么样,昨日的那位蓝太医说有好转,可这也不像有好转的样子啊。”
“你说什么?蓝太医?”
安同和脸上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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