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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过又醒来,反复几次,再度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他坐在木桩上,靠着一颗枯树,身后是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屋内的灰尘与屋顶的积雪一样厚,都透露出一股人迹稀疏的孤觉。
暮色待雪格外温柔,用瑰丽的浅粉和淡紫与世界依依惜别。
常泽出神地感受着。他是用意识感知世界的,丰富的色彩天然便能够吸引他、刺激他。
一双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又在他的鼻尖上捏了捏,“何时醒来的?”
常泽心中浮起了一阵喜悦,拉着折丹温热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刚刚。”
暮色与人相和,这一刻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幸福。
折丹在他身边坐下,隔着狐裘抱住了他,在厮磨中擦出了源源不断的热意。
金红的日轮寸寸下沉,他们默契地没有说话。
太阳终于彻底西沉的瞬间,迟雾言的喊声也飞进了他们的耳朵。
“快猜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她飞奔而来,“你们一定猜不到。”
巫延真慢慢地从林中走出来,手中抱着一堆枯枝。
常泽问道:“是什么?”
“温泉,是温泉啊!”迟雾言乐得绕着转圈,不住地感叹:“你知道这样的天气泡温泉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吗!我太高兴了!”
常泽:“在哪里?”
迟雾言往后一指,“直行左转,走两个时辰,就能看到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水池子。”
常泽由衷地赞叹:“你真厉害。”
谁捡柴火会在雪林里走上两个时辰,要换了凡人早冻死了,要换了神仙……
要换了神仙,恐怕也就是一掠而过,根本没注意下方有些什么东西。
不过温泉确实很好。
常泽笑了笑。
迟雾言:“你别笑,我要先去,你们随意!”
她扔下了柴,又飞快地钻进了树林中。
巫延真:“这大约是一座火山,地脉中有岩浆流动,热气上涌才形成了温泉。”
折丹颔首:“距桐林越来越近了。”
凤凰一族喜火,世代居于炎热之地,桐林终年如炎夏。
巫延真点头称是,连带着迟雾言所拾的木柴一同放下了檐下。
转眼之间月轮初生,月光如霜,为大地再添了一曾冷意。
折丹一弯腰把人连带着狐裘一同抱起,朝着屋内走去。
两间不大的屋子已经被折丹清扫了出来,屋内几乎没有任何陈设,唯有一张铺着厚厚皮毛的小小的榻。
常泽被放到榻上,宛如被放到了柔软的云层上。
他向内翻了一圈,留出了身侧的空位。
折丹俯身在他的额间亲了亲,“别急。”
他转身出去,灵力光芒一闪,杂乱的树枝瞬间被砍得整整齐齐。
常泽的声音从狐裘中闷闷地传出,“你作弊。”
折丹坦然道,“生而有之,物尽其用。”
常泽才想起来,折丹本为春神,估计用灵力都是费力气了,他念头一起树枝就该移形换影般垒在一起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迟雾言才期期艾艾地回来了,对着常泽说:“当初你说要下车走时我还觉得你糊涂自找苦吃,如今看来——”
她眼珠一转,“真是糊涂之人必有糊涂之福啊!”
常泽冷笑一声,“你去温泉里睡一晚上吧!”
门嘭一声关上了,迟雾言立刻钻进了隔壁的屋子。
巫延真不知何时把仅剩的车厢拖了上来,宣布自己要在车厢里凑活一夜。
常泽破天荒地主动邀请他进屋子睡地上,被他飞快地拒绝了。
常泽摇了摇头。
做个好人实在太难。
夜半三更,月上树梢,常泽悄然睁开了眼,缓缓抽出了胳膊,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
一路无声,唯有开门时陈旧的木门发出了嘎吱一声。
他心道不好。
身后人的声音传来:“想去哪里?”
常泽默默转过身:“想去泡温泉。”
打开门的瞬间,冷风让他狠狠地打了一个寒战。
实在是太冷了。
折丹把他的可怜模样收入眼底,心中一软,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着人从树梢飞驰而过。
从高处看,大大小小的湖泊如同晶石般嵌在山间,引诱着人在其中沉沦。
他们落在了其中一颗的上方,热意在下方氤氲着。
折丹一扬手,狐裘已经被扔到了岸上,盖住了一面石头,
他们沉入了水中,溅起的水花很小。
湖水的温度远高于常泽的体温,激烈的暖意从四肢百骸中侵入,飞快地驱走了寒气。
比温泉水更烫的是手中人的体温。
灼热的唇舌如水流般交缠、掠夺,极尽温柔又带着渴求和占有,他的手掌一路向下,擦出了颤动的火花。
他的手忽然被攥住了。
折丹微微后仰,在两人之间拉出了一丝缝隙,水波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他湿淋淋的长发如泼墨般浮在水面,眉梢眼角都是一片湿意,唯有眼神深沉幽暗,又蕴藏着点点不易察觉的亮光,勾得人心中发痒。
仙气淡了,却多了一股摄人心魄的妖气。
魔头果然不一样。
常泽心中赞叹,伸手抚上了他突出的锁骨。
折丹低下头,鼻尖相抵,声音略带沙哑:“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常泽轻轻一动,手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出来,穿过水波摸上了对方结实的腰腹,嘴唇印上了折丹的唇角,“做我一直想做的事啊。”
“师父,你真好看。”
明暗交杂的雪色之中,他仿佛听见折丹轻轻地笑了一声。
湿热的吻一个接一个地落了下来,近乎密不透风地把他困在其中,他的意识随着动作一点点在渺茫的雪色中飘飘荡荡,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他所有的呻吟和喘息尽数被温柔而缠绵的吻化解。
“乖,放松点。”折丹在他的耳边说。
常泽深呼吸,又在更加猛烈的风雨来临时绷紧了身体。
他筋疲力尽,抬头望着月亮,手在折丹背后抓出了道道红痕。
他急促地呼吸着,手指深深陷入他肩膀上绷紧的肌肉。酥麻的快感沿着脊椎一路攀升,激起一阵剧烈的、愉悦的颤动,让他双脚发软,全靠身体的支撑和水流的托举才勉强站稳。
快感如同温泉水波,一层层漫上来,温暖地包裹、挤压着每一寸感官,最终汇聚成令人窒息的浪潮,一轮又一轮拍打至岸边。
如今的温泉很像从前的镜湖,一切遗憾自当初而始,又在这一方无名的温泉中悄然闭合。
常泽彻底失去了意识。
树梢枝头的雪已经化作了冰莹的晶体,如同给树枝镀上了一层流银,折射着天际的一线紫光。
折丹抱着人从水中走了出来,狐裘一裹,转身便出现在木屋门前。
他把人放在软榻上,掌心光芒流转,常泽的头发很快便干了。源源不断的灵力从掌心流出,一点点抚平种种可能出现的不适。
折丹吻过他的手指、手背、臂弯、肩头,避开了他的嘴唇,最终落在了眼角处,一下一下亲着。
常泽微微蹙眉,手一揽,勾着他的脖子就向下拉,嘴里胡乱嘟囔着。
折丹顺着他的动作躺下,把人拥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来帮我姐带小孩了,时间会很少多,估计又要隔日更了。我会抓紧一切时间写的,预计9月之内完结~谢谢看到这里的你呀[抱抱][抱抱]
第49章 木屋
常泽醒来时只觉得浑身上下格外熨帖舒坦,活像在秋日阳光下睡了一下午的狸猫,被太阳晒透了皮毛,骨缝中都滋生出了一股懒劲。
他掀开狐裘,起身推开了门。
屋外竟又是一个黄昏。
迟雾言就着厚厚的积雪堆着雪人,听见声音便看了过来。
常泽倚在门边,衣衫单薄,脖颈处深红的痕迹宛如晕开的朱砂墨。
迟雾言飞快地扭过了头,大声道:“你睡一整天了。”
“嗯。”常泽随意地回了一声。
日子仿佛忽然变暖了,他站在雪中也不觉得寒冷。
熟悉的狐裘忽然又落在了他肩膀上,折丹忽然转到他身前,替他拢紧了衣襟,“冷不冷?”
“不冷,很舒服。”常泽抓住了他的手,“我似乎比之前好多了。”
折丹脸上飞快地闪过了无数复杂的神色,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合适的话,半晌才道:“多来几次?”
常泽笑出了声,“天下竟有此等美事,求之不得。”
折丹揉了揉他被夕阳照得绯红的脸颊,忍不住在他耳根处落下一个吻。
常泽毫无羞意,偏过脸吻上了他的嘴唇。
一触即热,又乍然分开。
常泽转出两步,又回身笑道:“不来找我吗?”
漫天夕照宛如绮罗般落在他身上,恍若世外之人误入红尘。
他转身,正与与拎着山鸡的巫延真擦身而过。
“延真。”常泽喊了一声。
巫延真放下山鸡,疑惑地看了过来。
“我如今觉得,或许不需要涅槃火种了。”
常泽伸出了手,任他把脉。
巫延真飞快地点头,“情况的确在好转,后续依然需要观察。”
“无妨。”常泽毫不在意地笑着,“我们照旧前往桐林便是。”
巫延真点头,“如此最好。起初我还担心在此地耽搁太久恐延误你的病情,如今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了。”
言下之意是,继续留在这里也无妨。
这也正和常泽的心意。
大雪封山,世界只剩下皑皑白雪,他们无事可做,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浪费。
下雪时,他们窝在木屋之中睡觉。雪停时,他们便进了山,看山间冰层之下的淙淙流水,雪上或深或浅的鸟雀足迹。雪压弯了枝头,草丛里却依然有着鲜红的浆果,常泽捡起来尝了尝,酸得掉牙。
山林鸟兽胆大,时常造访他们的木屋,燕子不知何时已经在檐下筑了巢。
常泽依然被周密地关照着,不得吹冷风,不得拿重物,唯有迟雾言总说不能让他闲着,时不时给他找些事。
夜色转而深蓝,木柴燃起了火,火光照得积雪金光灿烂。
巫延真熟练地处理好了山鸡,用一根树枝串起,放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烤。
不一会儿,鲜香的气息已经能绕木屋三圈了。
迟雾言急道:“好了吗好了吗?”
巫延真用小刀片好了递给她。
二人一来一往,无形中见着默契。迟雾言连连夸赞着他的手艺,连说话也顾不上,唯有干柴燃烧的声音嗤啦作响。
常泽把手掌放到了火苗之上,蓬勃的热意缠上了他的十指,他看着专心致志分烤鸡的巫延真说:“延真,你想不想重建宗门?”
“早已有人自立门户,有人各寻出路。正如这雪来时分鸟乱投林,雪后都归于寂静。我只愿云游四海,行医救人,仅此而已。”他神色不改,手中动作不停。
火光越来越旺,巫延真与迟雾言分食了这只山鸡。
“道在心中,不拘外形。”他淡然一笑。
常泽亦随之一笑。
于巫延真,那是生他养他的师门,而于常泽和折丹,却是故地东山。众神死得仓促,金乌更是无辜。
冯夷已死,搬山填海的大阵已经无法溯源,但世上除了她也无人再能够办到。
如果真是冯夷所为,她又为何要费尽心思把东山移到极北荒原?为何要用金乌的尸骨供养丰沮玉门的灵草?她为了复活冰夷,是不是还做了其他的事?
然而她过于疯狂,一时之间常泽也揣度不准。
死得倒是痛快了。
夜色渐深,气氛越发低沉,寒气也越来越重。
巫延真有一根没一根地往里扔着木柴。
直到火舌撩上了他的袍角。
“你想什么呢。”迟雾言扔了一个雪团过来。
巫延真恍然惊醒,飞快地扑灭了袍角上的火苗,却依然被烧了一点,淡淡的黑烟带着燃烧树根的味道弥漫开来。
常泽已经靠在折丹肩头睡得迷迷糊糊,头时不时往下一点。
折丹扶着他的头,向着二人说:“我先带他休息了。”
迟雾言挥手:“快走快走。”
他弯腰横抱起常泽回到了木屋之中。
巫延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没有烛光的木屋里,再一次想起了那一夜在半梦半醒间看到的景象。
同样是抱着人回来,接着朝霞的微光,睡着的人密不透风,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折丹的眉梢眼角俱是柔情。
他当即一惊,车厢晃动发出了咔嚓一声。
他敢肯定折丹听到了,而脚步却丝毫未曾停止。
他手中握着那块黑炭,心中仿佛被火焰炙烤着,先辈的告诫在心中回响。
“魔头断不可留……”
所以到底什么是魔头?
如何杀死魔头?
他认真学了医毒,却仓促习得了占卜。
凡人之眼看不清世间。
他起身离开,炭火渐渐熄灭,余烬化作了一团冷灰。
常泽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的,却是被笃笃的劈柴声唤醒的。他被紧紧地护在怀抱之内,腰上搭着熟悉的手,后颈处一片火热,他热不住伸手摸了摸。
常泽一动,身后的人便醒了,手顺着腰一路往上,直到从额头上感知到了他的体温。
在重重狐裘的掩盖下,两人身上都是一片滚烫。
常泽转过了身,再度抱着人埋入了被窝之中,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他从被窝中抬起头来,粲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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