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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幻想过数次的对话中,她以为,至少……她会解释一句。
她呆呆地看着脚边的飞蛾尸体,觉得死掉的是自己。
沈度的眼泪倏然往下掉。
林宴璟看着沈度埋头落泪的样子,心脏没由来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她该怎么做?
拥抱她?亲吻她?
可是此刻她们是在外面,兴许会被人看见,还会被拍下照片,她不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她想去拉沈度的手,却被她侧过身子躲开。
林宴璟只觉得胸腔发闷,她咬牙抑制住自己想把沈度拽回酒店房间扔在床上的冲动,“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替身,你听到什么了?”
又不是拍电影、搞文学创作,替身文学都搞出来了是想干什么?
可林宴璟同样也觉得恐慌。
她和沈度之间本身不是那么好言说的关系,她此刻也恼怒沈度质问自己的语气。
为什么搞得好像是自己对不起她一样?
虽然……林宴璟又有些底气不足,她和沈度之间确实也存在对不起的成分。关于当初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至今也没有理出一个所以然,她们就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也不对,只能算是彼此慰藉?
她们哪里是什么在一起的关系,一句贴心的告白也没有。
沈度默不作声偏开自己的脸,抬手粗暴地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复又将视线转回,她看了眼林宴璟没有太多表情的脸再到她被风衣领口遮掩住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她们欢好的证据。
“叶简。”她的嗓音还带着因为哭泣所遗留的沙哑,语气却十分笃定。
林宴璟瞳孔微缩,“我和她……”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林宴璟语塞。她不确定沈度都知道了些什么。
“你喜欢她对吧?”
林宴璟,“……”
否认吗?不行,这话不可否认。
她确实喜欢过叶简,甚至于这个人是她的初恋。是她对于自己模糊的性向确定后毫无保留将自己初吻给出去的人。
林宴璟脑袋仿佛乱成了一团浆糊,但好在还有硬驱在自动运作,因此她在为数不多的理智即将崩塌之际试图力挽狂澜,解释道,“没有什么替身,沈度,你不像她。”
是啊,沈度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和叶简相像。
可是——
沈度冷静道,“你很珍惜她。”
因为珍惜,所以林宴璟愿意维持着和叶简上下级的关系。而不是像包括她在内的那些曾经陪在她身边的女人一样,像个随手可以扔掉的物件,是可以说不要就能立刻戒断的连在心里面都没办法留下影子的存在。
陶妍是,她也是。
她早该想到的,她本来就被抛弃一次了。凭什么认为再来一次就能有所谓的转机呢?
林宴璟有一种被人揍了一拳但又无法还手的憋屈感。
沈度上哪儿得出的这个结论啊?
觉察到便利店店员探究的目光,林宴璟打算转移阵地,她要带着沈度离开。先不管三七二十一睡上一觉再慢慢说。
然而沈度没有任何反应,她恍若呓语一般低喃,“难怪……她们都这样说,你就是这样的人。”
林宴璟呆愣住,她心底蓦然涌上一股涩意,对于她而言,她虽然并不是圈内摆在明面上供人评头论足的演员爱豆,但是这不代表着她的名字出现在片头字幕上不会受到中伤。
可这个圈层另一层表象就是,对于手握资源的她而言,就算是背地有龃龉、恶意,等真的站在她面前时,一个个又会撑出一副自以为完美无瑕的笑意,为她摆出一片繁花。
林宴璟想起自己的二十五岁,她那时身边有一个半路出身的爱豆。不同于大众推崇的白净,唐若雪有着区别于她名字一般的健壮的小麦色肌肤。这让林宴璟一眼就在人群里面看中了她。
她跟在林宴璟身边没超过一个月,不是因为林宴璟腻味,而是唐若雪这人对于林宴璟有着格外严重的控制欲,这让林宴璟觉得烦闷。
林宴璟曾想过,如果唐若雪乖一点儿,或许她会大发善心让她在自己身边待得久一点儿。
记得那天,她不过只是带了一个公司名下小有名气的演员出席晚会,第二天就收到了唐若雪的狂轰乱炸,她甚至威胁林宴璟,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喜欢女人的同性恋。
林宴璟先是无语,又觉得好笑,后来,她明白唐若雪这个人太过愚蠢。
她是同性恋无伤大雅,她不需要站在台前,哪怕是她失去了这份幕后的工作也影响不到她分毫,这个威胁对于林宴璟完全没有杀伤力。
于是她把唐若雪封杀了。
再后来,是余秋宁。同样的事件,不同的做法。余秋宁在她的生活中消失得干干脆脆,只给她留下一张好聚好散的纸条。前几年,林宴璟偶尔会想起她。
而在这之前,更早之前,是沈度。
她们因为一场饭局,稀里糊涂地睡在了一起。沈度睡了她,又逃跑。很长一段时间,林宴璟恨她。
之后,她刻意不去想她。
后来……一些人,对于现在的林宴璟而言只剩下一幅模糊的影像,她记不起样子,也不太记得清名字。
所以……
“她们?她们说什么了?”
出乎意料地,沈度忽然伸手,将林宴璟压在自己怀里。
“她们说你是个……”沈度抱着她,越抱越紧,“会把人的真心像垃圾一样踩在地上的人。”
林宴璟没有回答。
“林宴璟。”沈度叫她的名字,将脑袋深深埋在她的脖颈,“你是这样的人。”
林宴璟抬手拼命从两人紧紧相贴的身体中挤出一个缝隙,她抵在沈度的胸前,想推开她。指腹却从皮夹克光滑的皮料纹理上摸到一道硌手的凸起。
那是她用烟头烫出来的。
林宴璟停下了挣扎,很长很长的沉默后,沈度听到一声很轻很低地,“嗯。”
第29章
聿都的春天是什么样的?
林宴璟从来没有留意过。
和沈度分开的一周,林宴璟窝在家里面没有出过门。
被厚重窗帘遮挡住的天空一直都是阴沉的,世界就好像是沉浸在灰黑色的海水里。林宴璟想不通,她明明已经告诉了沈度她不是什么所谓的替身,沈度为什么还要执意离开她?
林宴璟甚至和叶简吵了一架。
叶简第一次不是以下属而是站在长辈的角度训斥她,叶简说,“你不会反省,你只会责怪别人,只想让别人围着你转。你凭什么?”
林宴璟自己也想不通。
但是这一次,林宴璟觉得真的不能怪自己,她明明和沈度都快要步入正轨了。要怪就要怪那个和沈度乱说的人。对,没错,就是怪那个人。
谁呢?谁在沈度面前乱嚼舌根?
她一早就吩咐了叶简去查,去查当天沈度究竟见了谁,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叶简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林宴璟感觉叶简有事瞒着自己。
于是林宴璟告诉叶简,如果她不说的话,林宴璟就自己去查。
颓废了整整一周,林宴璟受邀参加一个生日饭局。过生日的是平日里联系还算热络的一个投资人,林宴璟没办法推拒。她给叶简下了最后通碟,聚会结束后必须要知道结果。
收拾一番,林宴璟前去赴局。
对方订的是昭阳当地有名的中餐厅,林林总总一共快二十来人,叫了一个大包厢,摆了两桌。
没想到席间居然遇到一个勉强算得上长辈的人。只是和她那个早逝的父亲有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对方就兴冲冲地朝她招呼。毕竟是长辈,林宴璟再怎么不喜,也不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她的面子。
聊到后来,对方问她,“小璟还没结婚呢吧?我有个侄子,做地产的,这几年也是小有成就,人也长得不错,小璟有没有兴趣见一见?”
毕竟是生日宴,她避免不了地喝了点酒,虽然不到上头的地步,但是此刻听到这长辈的絮叨,竟然莫名生出几分浑噩。
林宴璟简直想直接一杯子给她砸过去,但后来也只是很客气地说,“我如果想结婚的话,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对方面色不虞,但到底也没有发作,只是讪笑着离开。
接着又有人坐在她的身边,是过生日的友人,名叫高月。
高月是知道林宴璟性向的,因此就只是冲人努嘴,“怎么?来当说客的?”
“我家里都不管,不用在意。”
“那你是真不打算结婚?”
“我没有移民的想法,只能是给人最大保障吧。但至少,我喜欢的人,总不能真的只是图我的钱吧?”林宴璟晃了晃酒杯,想起沈度。
她觉得自己当时对沈度说的话有点儿伤人了,本来那部剧集她已经给到了苏茴,接下来怎么样她都不会过问,沈度能不能拍确实不关她的事。
可是她却兀自给沈度安上一个她是为了获取利益才和自己在一起的名头。
事实上,她和沈度在一起,沈度从来没有对自己索求过什么。
当然,林宴璟也曾怀有恶意地想过,可能沈度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可还没有等钓上来,她们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挑拨,只能分开。其实林宴璟多多少少也认为沈度是在意气用事,毕竟至少她都反驳了,为什么沈度不愿意顺坡而下呢?
聊到后面不知道乱七八糟说了些什么,林宴璟已然喝得有些醉。
结束后叶简来接她。
林宴璟坐在后座,想起第一次用这辆车载着沈度的时候,她很诚恳地说,“座椅很舒服,车载音乐也好听。”
特别定制的车膜隔音棉足以将外间的一切喧嚣都隔绝。
当时的林宴璟庆幸是自己开车,而不是带着司机当电灯泡。
林宴璟记得清楚,自己当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领口开得很低,脖颈上坠着一根细长的银链,她侧身看向沈度的时候,一路延伸着落在她的胸口处,于是她眼睁睁看着沈度的目光顺着项链凝在她的胸部,然后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耳廓绯红。
她伸手扳过沈度的肩膀,然后凑近去吻她。
一吻毕,林宴璟声音柔和但笑意调侃,“害羞了啊?”
沈度没说话,一手勾着她的脖颈再次吻上她,一手从她的衬衣领口往里探。
林宴璟一直觉得,沈度是个十分重欲的人。就算是抛去那些还未曾发生的为着所谓的资源或者钱权才跟在她身边的猜测,但在她看来,沈度这个人也喜爱她的身体多过于她这个人本身。
林宴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回过神来的时候,眼睛又涩又酸。
叶简从后视镜窥探她的神色,最终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挤进去,说,“是陶小姐。”
林宴璟看着窗外的景色,略微恍惚。
她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
林宴璟没想到陶妍还留在自己买的那间公寓里,她以为陶妍会把那里卖掉,然后从此和以往岁月切割。
陶妍能给自己制造这个麻烦是林宴璟不曾想到的。
印象中,陶妍虽然会频繁地给她发消息,但从来不会强制要求她回复。
她会向林宴璟提及自己想要的剧本,想要合作的卡司,她们之间从来都是以利益来进行联结的。而这很长一段时间确实是林宴璟对于生理需求关系最满意的状态。因此陶妍陪在她身边很久,也是目前为止时间最久的。
如果不是遇到沈度,大概林宴璟也不会刻意去结束这段关系。
公寓里的布局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林宴璟倒是没有什么归属感,她不常在这里留宿。
陶妍不意外林宴璟会找上门来,她穿着以往和林宴璟入睡时的粉色睡裙,拿出烟盒在桌上一磕,问,“抽吗?”
林宴璟看她,比起之前有些憔悴,眼底的黑眼圈很明显,毕竟是做演员这一行业,陶妍时常会定期医美,每晚上都会敷面膜。林宴璟很少看到她这样颓丧的一面。
她在陶妍的对面坐下,说,“不用了。”
陶妍无声地勾唇,充耳不闻,她将烟点燃,吸了一口,接着摁在烟灰缸里,然后走到林宴璟身边,单腿支在林宴璟腿侧,就要往林宴璟嘴里渡。
林宴璟偏头躲开。
陶妍不管不顾地跨坐在林宴璟腿上,“你真要这样吗?”
林宴璟推开她,站起身,“你都跟沈度说什么了?”
她本身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能耐心地在陶妍面前坐下已经够给面子了。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够陶妍整理好,和她也没有任何关系。
陶妍由着林宴璟推开自己的姿势曲着腿倒在沙发上,她手撑着靠背支起上半身,“分开这么久,第一次见面,你就要问我这个吗?”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林宴璟冷声道,“从你决定找上沈度开始,就应该知道,我没让你失去曝光度,就已经算是仁慈了。”
“仁慈?”陶妍不可思议地重复,“你觉得这是仁慈?”
林宴璟说,“不是吗?”
陶妍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一样,这个人,曾经在她面前翩翩有礼,虽然偶尔有冷淡的时候,但也会送礼物讨她欢心,对于她的要求总会安排到位。因此在这段游戏中,陶妍总是不可避免地想,这么多年,如此维系这样的感情,林宴璟或许会付出那么一点儿真心吧?
可是现在,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陶妍突然觉得自己傻得可笑。
“林总是人上人,你所在阶层可以划分出三六九等,在你在眼中,有些人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人。可是至少,我在你身边那么多年,我以为你至少对我……”
林宴璟打断她,“我以为你拍戏这么多年,就算是仍然保有天真。但照你这个意思,怎么会套用在我身上?”
“可我们在一起那么久。”陶妍的声音渐轻,五年,那么多天,她人生中任何一个阶段性的成长痕迹又有多少个可以用五年来贯穿?
“如果你非要这么计较的话,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恐怕不会超过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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