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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复了下心跳,萧二叔试探道:
“大哥!三弟来信写了什么?把您气成这样?”
衣服一撩,猎猎作响,两人依次落座。
“还不是那庶子,一个太子还不够,我竟不知他攀上了……”
话未说完,有下人端着茶盘进来,萧景山止住话头,摆手让人出去又吩咐道:
“门外守着,没我允许不许进来!还有去传话,夫人管教不当禁足一月,不,让老林去,就说我稍后去和夫人赔罪。
还有我那儿子,也罚一个月,算了三个月吧,对外就说让他读书静心。”
“是。”
那下人自然应是,退了出去。
萧府后宅,萧淮安到母亲院子时,门外已经跪着一个老太婆了,淮安认出那是周伯家的。
到门口就有丫鬟给他撩开帘子,屋子里熏着香,带着暖意。
“娘!”
他自是来告状的,只是转头就瞧见了那炕上正笑盈盈瞧着他的粉衣少女,顿时住了嘴,不好意思道:
“姐姐也在。”
那粉衣少女和他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得,正是他的同胞姐姐萧嫣然,他不说话,嫣然却猜出他来意。
“我的好弟弟,你怕不是又闯祸了。”
“姐~娘你管管她~”
嘴一撇,不高兴的跑到母亲怀里撒娇。
这样一闹,正事儿还没说,父亲那边就来了人,是跟了父亲多年的亲信老林。
“给主母,少爷,大姑娘请安了。”
进屋先行个大礼,对着老林王氏自然不摆架子。
“起来吧,事儿我也清楚了,老爷那边怎么说的。”
吹了吹茶,王氏抿了口,给了旁边伺候的丫鬟一个眼色,就有丫鬟提着凳子摆在了老林身后,老林先谢恩一番,才开口:
“老爷说,这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为了少爷以后的名声和仕途少不了要给外人做戏,那些小人该打发了就打发了,留在身边也是个祸害,至于夫人这一个月就尽量不要出府了。”
点了点头,王氏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何况是为了她儿子的将来,而且比起自己她更关心的是:
“那少爷呢?”
“少爷近几个月可要专心读书了,老爷也会时不时的考察少爷的学问,争取早日过了院试,中个秀才回来。
何况春闱在即,若是大少爷再考了个好名次少爷也难受不是。”
而被拿来激励淮安读书的萧望舒此时正推开他许久未曾回来的小院大门,一阵风吹来,洁白的梨花瓣像下了一场雨,在夕阳的金光下又像是铺就了一地的星辰。
那日,他院子里的梨花开了吗?
“呀!真是好兆头,这梨花树也为少爷贺喜呢!”
说完袖子一卷,带着身后萧府刚派来的几个小丫鬟雄赳赳的就去收拾屋子了。
院内独留下萧望舒一人,他视线环绕一圈,便缓缓走到梨树下不远的六角亭内。
那里摆着石刻的棋盘,上面零散落着两三片梨花瓣。
用大袖拂去,棋盘崭新,从棋碗中取出一枚黑子,落于石盘正中间。
棋局已然开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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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太子
“魏公公,这点心意您别笑话,不知这次太子殿下让我家少爷入宫所谓何事啊?”
说着墨书就把红色荷包塞到魏公公手里,却被魏公公转手一拍,躲了一步,笑骂道:
“诶呦,这怕不是要害死咱家,汴京城内谁人不知你家少爷和太子的情谊,咱家若是收了那小命才是不保嘞~”
“墨书,外间可是有客? ”
掀开帘子,萧望舒和快走两步的魏公公打了照面。
刚要抱手见礼请人去喝茶,就被魏公公的话打断。
“咱家就不喝茶了,太子下了令,让望舒少爷快快随我入宫。”
先是摆手,复而一把抓住萧望舒的手腕,扯着人就要走。
“欸?慢些,慢些!”
见此情景墨书要追,就听萧望舒说:
“墨书守着院子吧,我自去就是。”
不放心跟到院子外,见人走远,墨书到底还是停了脚步。
“望舒少爷实在是得罪了,慢了,太子那边要生气。”
边走边说,魏公公脸上带笑,谈话间就出了萧府大门。
之前守在门口的下人不知去了何处,这也是解释了魏公公来府却没人通知主子的原由。魏公公这边因他着急,反倒觉得轻松。
上了马车坐下魏公公便要交代两句。
“殿下请,倒不是有事。望舒少爷回乡参加秋闱,如今已半年没回京,殿下是想您了。”
笑着摇头,殿下和望舒少爷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如今他年事已高,诸事力不从心,有望舒少爷在太子身边,再加上他干儿子,他也好放心一二。
殿下对望舒少爷的心,自是没话,可自从去岁太子生辰,望舒少爷与殿下就冷淡了不少,这大半年更是连封信都不曾来过。
望舒少爷不在,殿下愈发易怒,即便是他这半年也挨过数落,东宫其他太监和宫女只会更不好过。
如今望舒少爷回京,他自然要为殿下说几句好话,当然也是为自己和下面那些小的。
“魏公公莫要寻我开心,殿下自是不能说这话的。”
说这话时,萧望舒笑的温和,魏公公叹了口气,到底不敢再劝。
马车内迎来了长久的安静,还不等魏公公想出别的话头,马车就到了午门,宫内自是不能进车的。
走在似乎没有尽头的甬巷内,萧望舒一时恍如隔世。
不过多时入东宫大门,穿过垂花门,便见假山小亭,一带清流绕假山而过,向院内西角,自成小池,池内几条锦鲤,亭边竹林又有紫藤攀石而上,阶下皆为石子小路,尽显清幽之色。
穿过假山小亭,抄手游廊便是太子寝殿。
他们到时院内寂静,只溪水潺潺,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殿下,望舒少爷到了。”
屋外,魏公公半福着身子隔着帘子先喊道。
“进。”
冷漠的语气下似乎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情绪。
只有东宫的下人们知道,这样“正常”的太子殿下,有多难得。
没有客套,萧望舒掀开帘子直入,在这里他向来不用在乎那些繁文缛节,礼仪规矩。
他早该发觉的。
“殿下。”
他行礼唤道,魏公公止于屋外,屋内只有他和殿下。
“萧望舒,你知道我讨厌你这样。”
声音从榻上传来,屋内烟雾缭绕却不呛鼻。
他抬头,东宫的主人,中山国未来的皇帝,正慵懒的半靠在榻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眯,只瞧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像是故意不看他。
几缕发丝落下,玄色的大衣外翻,露出白色的里衣,长靴随意的丢在地上,一地的瓜果皮。
要是让那些老学究看了,少不了几本折子。
沉默着萧望舒走近了些,自然地提起挡路的靴子,又把他们整齐地摆在榻下,谢玄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直起身子,把小桌上的瓜果点心拿远了,萧望舒这才嘱咐道:
“这东西殿下还是少吃,如今入秋天凉,殿下又咳疾未好,还是要记挂着些身子。”
偏过头不看他,谢玄晖冷笑一声语气嘲讽道:
“你何必这样,”
却又突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萧望舒的方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力度像是要把他胳膊扯下来,
“我知道的,今天早上的事。”
他停顿片刻,又问,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是我。”
若让旁人听见,怕会觉得殿下“疯了”,但萧望舒听懂了。
“为了百姓,亦为自己。”
谢玄晖眼眸中涌现片刻的失望与委屈,手腕被撒开,萧望舒没有挽留。
“现在呢,你想做什么?”
无力地垂下手臂,声音小的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
“现在,我想为自己活。”
谢玄晖的眼神中突然有了光,他前倾,抬头注视着萧望舒。
“你选我吗?”
“我来见你了。”
迎着谢玄晖的目光,萧望舒坐在榻旁,他们离得很近,从来没这么近过,像是那二十年的虚与委蛇,针对与算计都不存在。
“别骗我。”
从很小的时候,谢玄晖就知道,皇家生来冷血,宫内的利用与背叛更是每天都在上演。
但他绝对不会放过背叛他的人,只是后来他发现,他会,且一而三,再而三。萧望舒就是那个让他不断妥协的例外。
“不会,这次不会!”
从腰间解下一枚绣着绿竹的荷包,他轻声说。
“这里面是我寻来的药,对你有好处,戴着吧。”
后来,他们说了好久的话,直到太阳西落,萧望舒请辞。
东宫大门,谢玄晖迎着落日霞光,望着萧望舒逐渐看不清的背影,突然冷了脸。
他把腰间的荷包拽出来,用力到指尖都在抖,却稳稳地放在了旁边早就候着的小魏公公伸出的手里。
“去查查,里面是什么,还有,查查他这两个月都见过谁。”
他语气冷漠,哪里有半分情谊,又或者被伤的太深,所以封闭了情绪。
“是。”
小魏公公头压的很低,两个月前殿下就变了,干爹和宫人们都庆幸是萧少爷要回来殿下在收敛脾气。
可突然被点名提拔的小魏公公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夜深人静时殿下望着皎洁的月光,眼神中露出的疯狂,足以说明问题。
他自以为这份改变和萧少爷没有关系,可现在看来,他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好的两个人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就像他不明白,谢玄晖望着萧望舒远去背影的目光为何与那晚殿下对着月亮的目光一样疯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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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里究竟是什么呢?阿舒究竟又攀上了哪位皇子呢?他对太子是真情还是算计?请看下一章~
第5章 楼关山
出宫后,萧望舒并没有回府,而是径直去了汴京城内最大的酒楼,连门都没进,一道人影扑了出来。
“望舒!回来了怎么不和我说?”
来人是萧望舒国子监的同窗,中山国首富之子楼关山。
“关山兄,多日未见,你还是如此的,”
故作上下打量之态,
“富贵~”
说这话时萧望舒满含笑意,谁让楼关山最好面子,叮铃当啷带了满身,阳光一照金灿灿的只晃眼睛,就差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脑门上。
傻笑一声,楼关山热情招呼道:
“走走走请你吃饭。”
说着就推着萧望舒进了他家的酒楼。
“别和我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顶楼包间,透过窗户就能望见汴京城内繁荣的景象,要不是这酒楼是楼家开的,此等位置怕是萧父这般人物才订的到。
视线收回屋内,在萧望舒的一再拒绝下,小二只取了好茶和点心。
“自然,今儿个来也确实有事要拜托你。”
上完点心,接着话头萧望舒表明了来意。
“哎,说什么拜托不拜托的,之前能中秀才还要多亏了你指点呢!你说就是了。”
摆摆手楼关山一脸憨态,若是旁人见了怕是会怀疑他是如何把这么大的酒楼打理如此井井有条的。
“是墨书,你见过的,他性子直,今儿回府时因在下得罪了府里那几位,如今萧府他怕是不能待下去了。
想着给他些钱让他开个店,以后吃穿不愁也好,只是他什么都不懂想找个人教教他。”
“这叫什么事,改明领来跟着掌柜的先学几年,到时候再出去开店没有不赚的。”
往胸脯上一拍,楼关山打了包票,墨书那小子他见过,胜在忠心人不算傻,不难教。
“如此多谢。”
拱手萧望舒行了一礼致谢。
“欸,这就生疏了不是。”
行礼时楼关山伸手拦下,两人相识一笑,楼关山接着说,
“不说这些,你来年可要参加春闱?”
“自是要的。”
“那正好,酒楼里住了不少要参加会试的学子,每隔五日晚间会在此举行诗会,常来些,也该为你能一举夺魁造些名势。”
拍了拍萧望舒的肩膀,楼关山自是为他着想。
想来可笑,他自知当初楼关山接近他本就是为了扩宽人脉,他对楼关山自然也是利用大于真情的,上一世他认定世间唯有家人可信,其他不过往来皆为利也。
实在大错特错。
相比于他父他兄他母,楼关山这份假意里的真情,都要真上几分。
想起宫里那位,罢了,他这世总归是来还债的。
这样再道谢反而就像楼关山说的那般生疏了,索性他也随性一些,叫小二上了酒与楼关山大喝一通,直至夕阳日落他方请辞。
只是他喝的痛快,宫里收到消息的太子殿下并不痛快。
太子殿下不痛快,那别人就更别想痛快了。
“呵~地牢那几个不开口杀了就是。”
坐在圆形梨花桌旁,殿下把那上好的青花瓷杯,轻放在桌边又单用食指一个一个推下,清脆的声响凑成一首乐曲。
底下跪着的几位被落到地上炸起的瓷片划伤,战战兢兢的却不敢挪动半分。
“殿下,只是幕后主使还未问出来,这样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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