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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一指,却发现刚才还跪在原地的小贩此时已不见踪影。
刘学子一振长袖,叹道:
“叫他跑了!”
刚才还围观指责学子的众人此时却怕被牵扯上关系,作鸟兽散了。
“刘兄,这是出了何事。”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走到刘兄旁,姚策先问道。
“姚兄,萧兄,”
拜了礼,两人回礼,刘学子看了看周围才道,
“二位借一步说话。”
又摆了请的姿势,目的地自是他们身后的贡院。
待寻到一处僻静地方,三人在八角亭内入座,刘学子才开口解释道:
“这事说来可笑,吾竟也说不出个所以来……”
摇摇头,又苦笑一声,刘学子接着说道:
“今儿个吾原打算去踏青,刚出大门迎面就撞上了这个小贩。
不严重,他却忙告了罪,吾自是挥手说不必,他便压低声附耳过来。”
“他说了什么?”
一旁有些心急的姚策追问道。
“他说,公子可想高中?”
“什么!?”
猛站起身来,姚策来回踱步,剩下两人不解,萧望舒口问道:
“怎么?”
“萧兄可还记得前几日吾同你说起我遇到了个可疑的人?”
那姚策转身冲着萧望舒走了两步。
“你是说……”
“自是!吾那同乡也遇到过,上来不过一句话,如此行径实在可疑!只可惜当时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那群人又和滑头似的,我们几个竟再没碰上。”
坐在萧望舒对面的刘姓学子一拍石桌,忙接话。
“正是,吾也听学子谈起,因此碰上时倒留了个心眼,没有声张,只问他“难道你有法子?”。”
这次姚策一改脸上严肃表情,笑了出来,再次入座追问道:
“极好极好,他如何说?”
“他说,“小的自是有法子的,只是公子可有银子?”。”
身体后仰,姚策满脸愤慨骂道:
“什么东西!他们怎么敢如此行事!学子寒窗苦读十年,竟比不过几两银子,这对天下学子可公?”
“正是此理,吾也是气急了,扯住他袖子想拉他报官,再后来便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了。”
紧皱眉头难掩忧愁,刘姓学子只觉可惜,这次叫对方跑了,只怕是打草惊蛇,更不逮不到那些人。
“还是得去报官!”
单手握拳,姚策一锤定音。
“只是单凭吾等的说辞,那些官员未必肯管。”
刘学子的担忧不无道理,天子脚下更容不得一丝差错,空口无凭,那些官员怕是还要治他们一个散播谣言的罪名。
他对面的姚策同样点头道:
“还是要另想个法子,把他们引出来拿到些实质证据。”
两人中间一直未曾说话的萧望舒略微沉思片刻道:
“科考之期已近在眼前,引蛇出洞反倒不现实。
何况,他们竟能说出能让学子高中的话,这事儿就不简单,即便拿到证据,报官也未必有用。”
这话得到两人的赞同,姚策又追问道:
“萧兄说的吾等又何尝不明白,只是现下可没什么好法子,不报官谁又能管得了呢?”
“自然是姚兄。”
说到这萧望舒舒反到笑出声,上辈子他可没遇到这一遭,毕竟上辈子他和姚策并不熟识,科考前一直在家潜心读书,即便学子间出了什么事他也不知情。
恐怕上辈子这群无权无势的寒门学子没掀起半点风浪。
毕竟,想到姚策那些莫名其妙的针对和他知道的情况来,这事儿怕是和他后来的“主子”有关系。
“萧兄是何意思?”
面对姚策和刘学子不解的目光,萧望舒起身转到石桌正前,对着他右手边坐着的姚策耐心问道:
“只是不知姚兄现在在哪位名师门下。”
“自是关司业门下……萧兄是说!”
听着两人打哑谜,刘学子也没有任何不满,只安静的待在旁边。
而姚策明白他的意思后,惊的站起来,低着头思索,走了两步单手一摊追问道:
“只是,即便是那位,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如何能淌这趟浑水。
而如今,萧兄也说了引蛇出洞实在不太现实。”
“引不出来他们,那我们主动去找就是。”
见两人还是不解,萧望舒索性把话说明白,
“这些人早不知干多少回,才会在学子间传扬开来。
学子有对此不屑一顾的,有愤慨的,自然也有同流合污之人。
我们只需找,那些勤奋的却突然惰怠的人,那些学问不高却突然骄傲自满的人。
这些人手中想必就有我们要的东西。
拿到东西,那位想必也乐意管一管这闲事了。”
“萧兄大才!”
旁边的刘学子亦起身赞扬道。
三人一拍即合,约定有了消息便立刻通知另外两人,便相互拜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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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
第14章 科考(三)
“姚兄可确定是这位学子?”
三人步履匆匆,穿梭于汴京主街来往的人群之中。
“正是,吾打听到他在乡时就才名不胜,家中却颇有些积蓄。初来京城时还算好学,后来便是青楼酒肆日夜留恋。
大家都说他定考不中,他听到了也不生气,偶尔还会自嘲几句。”
避开迎面走来的行人,姚策的声音不大,步子却大。
“怪就怪在,前些日子有人碰上,调侃起他,他却一反常态变了脸色,说自己定会高中要那人莫要咒他,此后酒肆青楼再没去过。”
两人边听边紧跟着,听姚策说完刘学子适时应道:
“这听着倒像是哪个茶馆的话本开头。”
“谁说不是,又打听了一番,结果还真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哦?”
左侧的萧望舒亦应道。
“是书院伺候的下人,说学子倒是不出府了,可也没瞧见过这位学子读书,往日大白天里都紧闭门窗,平日也不让下人进他屋子。
再一打听,就有人说看到过小贩曾和他接触。”
“如此倒的确可疑,只是吾等这样贸然前往,这位学子就肯交出东西来?”
点点头,刘姓学子先是应和,又眉头微皱不解问道。
“此事就要萧兄配合了。”
突然停下脚步,姚策和同样停下来的萧望舒对视一眼,嘴角上扬。
目睹全程的刘学子莫名打了个冷战,来不及细想就紧赶着去追已经走远的两位。
国子监,即汴京书院,离贡院左右不过两条街。
坐落于城内河道东侧,坐北朝南成对称分布,内集四厅六堂,三亭一阁,廊榭轩桥一应俱全,又有假山奇石,溪流湖泊。
最北侧排列着六个三进大院,四个二进小院。
其中三个大院内隶属国子监的祭酒,两位司业大人,博士,助教,直讲各位师者又占一个大院。
其余的便用提供给了学院的监生和来求学的学子,萧望舒先前亦是住在东侧的梅花小院内。
学子则是住在西侧的玉兰苑东厢房内。
相对于梅花小院,玉兰苑面积更大,环境也更好,相应的学子每月要交的束脩也会多些。
进了垂花门,就见院子正中是一株开的正盛的玉兰,清雅脱俗。
对着院门的五间大房上挂着玉兰堂的匾,院内整洁,地面上只几片刚被吹下的玉兰花瓣。
视线转到东厢房正如下人所说,紧闭门窗,要不是确定这位学子没出过门,他们只大概会觉得里面没人。
没多犹豫,姚策上前,一把向外拉开房门,只觉浓稠的酒味,混着闷久了的热臭就只冲鼻腔。
“谁!扰人清梦!”
宿醉后特有的口齿不清,语气中透着燥意和烦闷。
一张八仙桌,下面稀稀拉拉倒几个矮凳,大小不一的瓷器碎片,还有未干涸的酒渍。
学子就俯在桌上,右手挡住阳光,半眯着左眼,五官凑在一起,脸上还带着红印。
“公子还是清醒清醒,至于吾等,您不认得,吾等却知道您。”
捂着鼻子,先是摆了几下袖子将气味挥散,姚策径直走入屋内,语气里满是苦口婆心。
那学子晃晃脑袋,就见三人闯了进来,猛地站起身来,叫嚷道:
“光天化日,尔等要做什么?!”
“公子岂不是误会,吾等自是来救你命的。”
一把握住那学子的双手,姚策言辞恳切,眼里满含“真情”。
许是酒精的功效,一炷香的功夫,那学子已然被忽悠的言听计从,姚策方道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公子,现如今你还是要交出东西,要不上面怪罪下来,如何逃的掉。”
这话既出,那学子忽而打了个冷颤,脑子灵光了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
一连说了三个不对,抽出与姚策交握的手,作势要轰人出去。
“出去,滚出去!吾可不知尔等在说些什么!”
旁听的刘学子有些慌乱,求助的眼神望向姚策,这次姚策却没开口。
“姚兄,他既不惜命,吾等何必多费口舌。待到殿试言明陛下,自有定夺!”
从姚策身后绕出,萧望舒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唱起了红脸。
“是了,陛下自会查明,这一干人等如何逃得了。”
右手握拳于胸前击打在左手手心,反应过来的刘学子亦推波助澜道。
“公子,相识一场,吾这才多费口舌。如今回头是岸,且公子父母必不想白发送黑发,不过是功名利禄,哪至于把命搭进去?”
上前不由分说地握住那学子双手,姚策言辞恳切,一副周公吐哺作派,再添了一把火。
本就因宿醉而头疼不止的学子,更觉晕眩,一口气提上来,许是想到自己人头落地,吓得两股战战。
也不顾上这三人话语里的漏洞,慌里慌张差点摔个狗啃屎,踉跄着从书柜夹层内取出厚厚的几张纸来。
那纸他攥得紧,嘴上含糊不清的念叨:
“他们原叫烧了,吾记不住,怕忘了就瞒着没烧,如今到成了救命的东西。”
也不想他留着,这东西才成了“证据”。
再没耐心一把夺过纸来,姚策一目三行,眉头越皱越深,只气的他青筋外漏牙关紧闭,若不是有外人,他怕是要骂上一骂。
接过纸张,萧望舒和刘学子亦扫视一遍,也怨不得姚兄气急。
这纸上字迹分明,八股策论一应俱全,显然是一份标准答案。
那学子纸张被抢,就琢磨着不对劲,酒劲上来,呆呆望着自己空空的手。
三人哪还管他,头也不回了退了出去,学子顿时跌坐在地上,一阵冷风吹来,更觉天塌。
眼瞧着三人就要走远,只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在地上爬着追了上去,边啼喊道:
“吾知错了,莫要走!吾真知错了!”
见他样子,姚策更为不耻,摔袖出了院子,刘学子亦是哀叹,摇摇头跟了上去。
倒是萧望舒忽换了副笑脸,迎上去把人扶起来道:
“会试未至,公子犯了何罪?”
明明萧望舒眉眼带笑,那学子却觉有股子冷意直冲脑门,狠狠打了个冷颤,方反应过来萧望舒话中意思,刚想道谢,却见眼前人不知何时已出了院子。
“萧公子何必点明?”
出了院子,门口等候他多时的刘学子有些愤愤不平,言语间已是指责之意。
“若叫他这样吵嚷下去,吾等才真是打草惊蛇。”
半扯了下嘴角,萧望舒的语气未变。
听了这话,刘学子顿觉羞愧,忙道了歉。
半挑了下眉,这下萧望舒心情不错,他问道:
“与刘兄认识这些日子,倒不知刘兄全名。”
“在下,刘云徽。云为天上云,徽为琴上弦。”
第15章 科考(四)
萧府书房,明明是正午却房门紧闭,作为萧家掌权者的萧景山却退居次位,皆因主人座上开口的那位是当今陛下四子——谢靖嵘。
“望舒,此事你怎么看?”
此时这位殿下眉头微皱,似是有所不解。
“殿下想如何?”
四皇子右下侧的萧望舒持手而立语气淡淡,却有不敬之感。
“放肆!尔怎敢对殿下这般态度?”
上位未曾开口,位于左手下侧的萧父率先斥道。
“殿下,此子与姚策交往过甚,一应举动自是知情,如今却在这儿不知所云,当为不敬,且平日此子便自视过高,如今更是胆大包天!殿下万不可姑息,当做惩戒为好。”
想到先前萧望舒所言,四皇子心中自然不悦,面上便显露两分。
可他又想起母后循循教诲,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当礼贤下士怎可轻易动怒,他望向萧望舒未言之意便是要个解释。
“萧大人还是莫要如此火急火燎,殿下英明神武,雄韬伟略,自是知望舒忠心无二,况子本意只是听从殿下吩咐。
萧大人心中再嫌恶子,在大事前也该收敛心性,沉不住气只会坏了殿下计划。”
又复向四皇子方向诚恳道:
“至于如何处理此事,如今朝堂之上,太子已然不是威胁,那事情的主谋就只会,也只能是六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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