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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鉴好容易连蒙带猜的将考卷写完,又提心吊胆的侍立在奚未央的身旁,眼睁睁的看着他批改。嘿!顾鉴哪里想得到,自己最后的成绩,竟然要比原本预计的好上了不少,看的他自己都惊呆了。
奚未央哪里能看不穿顾鉴?他十指点了点顾鉴那张对了近九成的卷子,只有一句批语:“不过侥幸尔。”
顾鉴:“……”
顾鉴自然知道,奚未央说的对,他也有从这次考试中获取教训,知道了学习一定要好好温习。然而,他半个月学了别人一个季度的内容,又是头一次抽测,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奚未央怎么就不能稍微夸夸他呢?
顾鉴暗自气鼓鼓的将错题改正,改完以后,心中仍觉愤愤。他将改后的试卷重新拿给奚未央去看,奚未央便又阅览了一遍,这回倒是没有同顾鉴论对错,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阿镜的字倒是写得大有进步。”
“这都承蒙师尊教得好。”若论起嘴甜、马屁,只要顾鉴肯用心使来,他若称第二,便再没有人敢当第一。虽说顾鉴人小,力道也轻,但他仍旧还是很贴心,很顺手的给奚未央捏起了肩。只听顾鉴不无幽怨的道:“师尊,半个多月了,您可算是夸了弟子一句。弟子方才听见了,都觉受宠若惊。还险些以为,是自己的耳朵不灵了呢!”
顾鉴这一番话委实贼得很。明面上是在奉承奚未央,实则却不无“埋怨”之意。奚未央闻言不由叹息,他说顾鉴道:“这样的话,也就只有你敢对我这样说。若是换做了你的师兄师姐,他们哪一个人,有这样大的胆子?”
顾鉴:“那可不是?论起师兄师姐来,他们又有哪一个人,能叫师尊连竹板都削出来了?”
奚未央:“……阿镜!”
既然顾鉴要说竹板,那奚未央就满足他:“看样子是我几日不曾教训你,你的手心底里又痒了,是吗?”
奚未央凡是打顾鉴的手心,大多是小惩大诫,并不会真的怎样打疼他,充其量也就是挨打的时候稍微疼上片刻,不多时便又一切如常了。所以顾鉴私心里,其实并不大怕奚未央打他的手心,因为他知道,奚未央会打他手板,就说明奚未央并没有真的生气。既然如此,那顾鉴还怕什么?——往开了看,这也是一种“情/趣”啊!
顾鉴心里颇有些得意,面上却是不敢表露出来分毫,他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垂眸低头道:“师尊消消气,全是弟子的失言。”
这一句话,恭敬有余而亲密不足,听得奚未央一时间竟微微的发怔。
可分明,这才应该是师徒之间,正常应该保持的距离与礼节。小孩子小时候不收着些脾气,一旦长大养成了习惯,便不再好改。道理奚未央都明白,可是为什么,当自己所盼望的成果渐渐实现时,他却反而会觉得无比的失落呢?
甚至,奚未央竟然会控住不住的开始怀念起了,顾鉴原本撒泼耍赖的样子。
……自然天性,多讨人喜欢呀。
奚未央忍不住的又开始了反省自己,——自从与顾鉴这小家伙呆在一处起,奚未央便总是会时不时不可控的陷入一种“反省”的状态。他先是会反省,自己是不是对顾鉴的关心不够,紧接着再是依情况发展继续反省,想若是他太过于偏爱顾鉴,会否反而不是件好事。等到了现在,奚未央又开始担心起来,他这半个月来,动辄就是要拿着板子教训顾鉴,要叫他“学规矩”,如此严苛,虽不至于揠苗助长,但是会不会,仍旧有些将顾鉴“逼”的太过了?
看把孩子给吓得。
该玩笑的时候不敢玩笑,要他机灵的时候,也只敢做个呆瓜。奚未央如此一想,真是愈发觉得顾鉴可怜了。
“阿镜,”奚未央不禁喃喃的问顾鉴,“最近,……师尊是不是,对你太严厉了一些?”
顾鉴:???
顾鉴在心里寻思,觉得其实也还好。毕竟他不是个真的小孩,奚未央对他的这点严格,本质上并不会对顾鉴的心理产生太大的冲击。但是如果真的站在一个五岁小孩的角度来看的话……
貌似、应该、可能,的确是会有那么一点落差?
顾鉴暗自在心中转了转念,他飞快的组织了下语言,很是贴心,又不失模糊的道:“弟子知道,师尊不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好。”
“不论是对弟子严格,还是令师兄每日练字,都是一片苦心。——弟子的心中,全都明白的。”
正因为明白,所以:“弟子绝不敢辜负师尊,也绝不会辜负师尊。”
顾鉴的一番话说得赤诚,竟叫奚未央诡异的生出了一种,孩子长大了的错觉。他伸手,原本下意识的想要去抱一抱顾鉴,然而手臂抬到一半,奚未央终究还是忍住了,他转而轻拍了几下顾鉴的肩膀,最后按于顾鉴的肩头,顾鉴抬眸,只见奚未央忽然略带调皮的一笑,倾身过来,温柔的轻声哄他道:“阿镜再懂事不过了。只是你也需知道,人无完人,谁也不能例外,吾亦如是。师尊也常常会一叶障目,做错事情,若是有时,阿镜觉得师尊做的不对,你一定不要委屈自己忍耐,更加不要盲目的迷信我就是正确的。——真正的不辜负,应当是相互成就,而非无限的信任与吹捧。”
“知道吗?”
顾鉴:“——!”
顾鉴怔怔的,他睁大了眼睛,奚未央的面孔,就与他近在咫尺,话语交谈间,他们就连呼吸都可以相融。
于是顾鉴从耳朵尖到脖子根,全部都“轰”的一下,红了个彻底。
顾鉴也不想的,因为这样实在是太明显,也太夸张了,可是他的身体表现,在这方面明显不受他心理的控制,偏偏就是要和他反着来。顾鉴想要表现得有多淡定,他实际看起来,就有多么的紧张局促。
顾鉴猛地向后跳开了一步,好稍许远离奚未央。他此刻的声音惊人的响亮,只见顾鉴红着脸,眼睛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奚未央,只朗声近乎是低喊了一声:“知道了!”
“哈哈哈哈——”
顾鉴的反应如此激烈,这倒是大大超乎了奚未央的预料,他被顾鉴可爱得忍不住合掌大笑,却又有些不解,奚未央于是强忍住了笑意,他正色问顾鉴道:“阿镜怎么突然脸红成了这样?”
要说是激动的,可他也不曾说什么能叫人豪情万丈,热血沸腾的话啊!
甚至,为了能够让顾鉴不要紧张,奚未央还特意放轻柔了语气呢!
顾鉴:“……”
顾鉴心中暗道,奚未央怎么竟然能好意思,反过来问他这问题呢?
真真是奇了怪。觉得需要保持师徒间应有的距离的人,是奚未央,时不时打破这样距离的人,也是奚未央。顾鉴这回,也算是开了眼界,明白了究竟什么叫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家师尊啊,可真是活脱脱将这一出戏,表演得淋漓尽致。
也就是欺负他,现在只是个五岁的小娃娃,若是换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顾鉴看奚未央还敢不敢与人说话时,还贴的像刚才那样近。
“我的脸很红吗?”
顾鉴抬起手,他故意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胡乱的摸,又用力的揉了揉鼻子,强迫自己低头打了两个喷嚏,顾鉴若无其事,又理所当然的道:“啊呀……好像是感觉有些痒。”、
“师尊今日,佩戴的香囊里,都放了些什么香料?”
顾鉴借着低头掩住口鼻的机会,赶紧暗中深吸了两口气,来捕捉奚未央所佩戴的香囊,散在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甜香,——“是桂花?”
也是,眼下正值秋时,恰是桂花飘香的好时节。
顾鉴并不讨厌桂花,甚至,他觉得桂花糕甜甜的,还很好吃。
但是没有办法,谁叫奚未央今日,恰恰就佩戴了桂花香囊呢?
对不住了。——顾鉴在心中暗暗的向桂花道歉,而后,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便开始对着奚未央胡编乱造了起来:“师尊,你不晓得。我其实……从小就对桂花有一些,轻微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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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好忙啊…每天感觉自己被掏空
特殊时期,大家都要保重好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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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对桂花过敏?!”
奚未央闻言大吃一惊, 顾鉴的话音还未落下,他便已经将身上的香囊摘下来收进了乾坤袋。奚未央暗自惊疑:“我都不知道你……阿镜,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奚未央记得, 顾砚曾经和他开玩笑似的说过, 说是他家这个小子啊,天生好养活的紧,给他喂什么,他都能吃得很香,不似别人家的孩子,不是挑食, 就是有所忌口,弄得好些东西都不能吃。以至于奚未央这些年来, 一直都默认, 顾鉴的运气好,不论对什么都没有避忌,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不似沈不念对海产过敏, 河里的鱼虾吃了都不打紧, 唯独不能沾着海水, 沈不念一旦吃了海里的鱼虾, 哪怕只是尝一口, 也会全身起疹子的。
顾镜:“……”
顾镜迟疑的道:“那我倒是没有师兄那么严重。”
——因为就像是顾砚所说的, 顾鉴根本就对什么都不过敏。
顾鉴说:“我只是……轻微。”
一个谎话说出了口,势必就要想方设法的去圆上。顾鉴头疼不已,他对桂花根本就不过敏,这以后要是到了有桂花树的地方,亦或是他一时忘了, 贪嘴吃了桂花糕、桂花糖、桂花蒸饭这些东西,不起症状那可怎么办才好?
若说是别的病,那他忽悠忽悠也就罢了。毕竟人体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只要陆离不来给顾鉴做体检,症状什么的,还不听凭顾鉴自己编?偏偏难就难在刚才情急之下,顾鉴只能想到个过敏,而过敏这种事情,不论懂不懂医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对其症状有所概念。尤其奚未央还有沈不念这么一个对海鲜过敏的徒弟来做参照。
哪怕是症状有轻重,表现得不尽相同,可你不管怎么说,以后面对那让他过敏的桂花,顾鉴都得有所表现啊!
这可叫顾鉴怎么表现的出来?!
于是为了圆最初的那个谎话,顾鉴只能继续往下骗。他绞尽脑汁,给奚未央胡编了自己的一系列“症状”,顾鉴说:“师尊,你不知道,我的这个过敏,连我爹娘都觉得奇怪的。因为我好像其实并没有那么敏感,远远闻着了桂花香,那都没事的,只是不敢摘下来贴近了闻,否则就会打喷嚏,感觉脸发烫发痒,但是又不严重,过不了片刻就又消了……”
顾鉴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补充一句:“桂花糕什么的,稍微尝两口,也是可以的。只要不多吃,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反应。”
奚未央:“……”
奚未央是不怎么钻研医学,但他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听了顾鉴的话,奚未央半信半疑:“当真?——吃下去也不会有反应?”
顾鉴坚定地补充道:“少量。不能多吃。”
奚未央:“可是,我香囊里的桂花,放的也不多啊?”
顾鉴:“……”
顾鉴懵懂无知的睁大了眼睛,他看着奚未央问:“真的吗?”
“那可能……”顾鉴继续努力的找理由,最后只能想到一点,他恍然大悟道:“师尊,一定是我们刚才靠的太近了!”
“一旦靠得近了,虽然你香囊里的桂花不多,但是桂花本就香气浓郁,再由其他香料辅佐激发,我可能闻见了就会比较敏感!”
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顾鉴赶紧故意贴回奚未央的身边,他此时面色正常,神情也无异样,顾鉴对奚未央道:“师尊你看,现在你将那香囊一收,弟子便就好了。”
奚未央:“……”
奚未央虽然仍旧是将信将疑,但就目前来说,顾鉴的话语之中,尚且没有很明显的漏洞可以来给他抓,于是,奚未央就只能暂且选择了相信。他看似责备,实为叮嘱的对顾鉴道:“你对什么东西不能碰,怎么能不说呢?你不和别人说,这当然没有关系,但是你的师尊、师姐、师兄,你要告诉我们的呀!否则我们不知道,一旦弄了这些东西,像今天一样,不是害你吗?”
“还有桂花糕之类的东西。”奚未央想了想,还是决定让顾鉴能不吃就不吃,“虽然你自己觉得,少吃一些没有大碍,但是过敏这种事情,哪里就说得准呢?你看你刚才,光是闻到了一点,脸都红得不成样子,等吃进肚子里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阿镜,身体最是重要,口腹之欲忍一忍也无妨,况且你我修行伴道之人,辟谷之后本也无需饮食。——你看你师兄,凡海里的东西,他是一样也不能沾。既然不念可以坚持,那么阿镜也能坚持,对吗?”
顾鉴:“……”
顾鉴艰难的点了一点头,私心里觉得自己可能不太能坚持。
毕竟沈不念那是真的不能吃,和他这个临时瞎编的人,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
对此,顾鉴只能说:“弟子,……尽量忍耐。”
至少,在奚未央的面前,顾鉴能坚持不吃。至于奚未央看不见的地方,那自然也就不与奚未央相干了。
……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在考试与乌龙中度过,到了饭点,顾鉴便一个人自觉地去前面用午膳,草木精灵自然会为他安排好一切。至于奚未央,除却最开始的两天,他有陪着顾鉴用膳以外,之后几乎都不进食。
修士修炼到了一定地步,就可以辟谷,但辟谷之后,并不是说那个修士就完全不能吃东西了,他们只是不会感到饥饿而已。是以,很多修士在辟谷之后,遇见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仍旧还是会大快朵颐,并没有什么不能进食的禁忌。然而顾鉴发现,奚未央他好像是真的不太喜欢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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