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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鉴:“那今天……”
童子平静的说:“今天这一炉,恐怕时间得久些。师兄若是得空,七日后再来吧。”
顾鉴:“……”
礼你貌吗?
连吃两回闭门羹,顾鉴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陆离根本就不想见他,然而性命攸关,顾鉴只得拉着那童子道:“师弟,我当真是身体不适,这些日子夜不能寐,食不下咽……还劳烦你同师伯说一声,就请他为我看一看吧!”
童子:“……”
那童子大抵是看顾鉴真的着急,无法,他只能悄声同顾鉴道:“师兄,您就别为难我了。若是我违了长老的令,会被打板子的。不如,您就七日后再来吧。俗话说得好,心诚则灵,大长老也不是铁石心肠……对了师兄,你这么不舒服,可有去杏林阁看过?杏林阁的师兄师姐们怎么说?”
顾鉴:“……”
顾鉴一听杏林阁,内心下意识的就不信任。他不大愿意的道:“尚未。”
童子:“……”
那童子松了一口气,对顾鉴道:“那不如,师兄您就先去杏林阁里看看吧。若确实有什么疑难,再来寻大长老,也是一样的。”
就这样,一番连哄带劝,顾鉴再次被那童子劝返。无法,在不知道七天后能不能见到陆离的情况下,顾鉴只得去杏林阁里“体检”,一套流程走下来,看着自己那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体检报告”,顾鉴的内心毫无波动,唯有“呵呵”一声冷笑。
果然如此。
他就知道,杏林阁的这帮子庸医们,压根就不值得信任!
……
又七日后。
顾鉴终于见到了那几乎让他“魂牵梦绕”的大师伯陆离,而陆离看着顾鉴那一脸的焦急,只觉得烦不胜烦。
两人相对,陆离坐着,顾鉴站着。陆离望着顾鉴微微蹙眉,问他:“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顾鉴也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形容,于是,他只能委婉的道:“不好说。”
陆离:“……”
陆离真想给顾鉴一嘴巴,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你前几日,去了杏林阁。当时你的检查结果,我也让他们呈给我看了。”陆离从袖中取出了一本小册子来,他将那小册子丢给顾鉴,问他:“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详详细细,顾鉴,你对你的身体情况,还有什么异议?”
顾鉴:“……”
顾鉴手中攥着自己的“体检报告”,他看着陆离,为难又诚恳的道:“我……弟子,弟子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就是……有些时候,弟子发现,自己闻见的味道,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陆离:“……”
陆离思索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嗅觉有问题?”
……那倒也不能就这样下定论。顾鉴强调:“不是所有时候,就是偶尔,可能闻某一样东西,和别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陆离:“……所以,你说的那‘某一样’东西,究竟是什么?”
顾鉴:“…………”
顾鉴同陆离四目相对,相对静默了许久,最后,在一片死寂之中,还是顾鉴把心一横,他索性从衣襟下,取出了那颗琉璃珠来,问陆离道:“师伯,您能闻得见,这枚琉璃珠,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吗?”
见到了那枚琉璃珠,陆离立刻便站起身来,他道:“这是你师尊的心血。……哈,我猜他就是给了你。”
“是。”
但现在不是讨论奚未央把心血给了谁的时候。顾鉴执着的问陆离:“师伯,你能感觉得到,师尊他……很香吗?”
陆离:“……”
陆离抬手就扇了顾鉴一巴掌:“混账!”
顾鉴:“……”
顾鉴被打的眼前一片白光,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只觉得半边脸颊肿胀麻木,疼痛倒还是其次,“师伯误会了,弟子对师尊,唯有敬慕之意,别无他念。只是不知为何,弟子似乎总能在师尊的身上闻到一种异香,又似乎那香气,并非是师尊身上所沾到的,而是从他骨骼血肉之间渗透出来的……弟子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生怕冒犯了师尊,恨不得夜夜思过。
可直到师尊给了弟子这枚琉璃珠,弟子即便是从这一滴心血之中,也能够闻见香气,且唯有弟子一人能够闻见,……这些日子以来,弟子不胜惶恐,又不知是何缘故。去了杏林阁,也查不出什么异样……”
“还请师伯明鉴,弟子真的是无可奈何,实在不知应当如何是好了啊!”
顾鉴这一番话里八成真,两分假,说着说着,竟然控制不住的声泪俱下,仿佛真的是被恐慌的情绪逼到了极点,以至于陆离都生出了一种错觉,好像顾鉴下一秒,都能直接抱着他的大腿求救似的。
顾鉴:只要你相信,我也不是不可以。
陆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破天荒的给顾鉴递了块干净的帕子,不无嫌弃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亏你师尊如此高看你,怎么竟就这样经不得事?——赶紧给我把脸擦干净!”
顾鉴的后劲儿未了,仍旧是哭得有些喘不上气。他一面抽噎,一面擦脸,嘴里还不忘说:“多谢师伯。”
陆离嫌弃的道:“谢就免了。你还是先缓缓再说话吧。”
这哭哭啼啼的样子,也就奚未央吃这一套。陆离记得,沈不念当初刚来玄冥山的时候,也是对他稍一抬嗓子,他就吓得要哭,陆离想一想都觉得烦,偏偏奚未央就能有那个耐心去哄。结果可好?现在哄出来这一个两个的,全是这样的德性。陆离真是想不明白,这顾鉴都这么大了,他怎么还能有脸能哭得出来的?
顾鉴暗中观察着陆离的脸色,却见他好像并不惊讶,如此,顾鉴的心便放下了一半。他很快收住了眼泪,试探着问陆离道:“还望师伯为弟子解惑?”
陆离:“……”
陆离却是道:“我没有办法为你解惑。”
“你究竟为什么能够闻见那股香味,我也不得而知。就目前而言,你的身体,的确是没有任何的问题。至于那股香气到底是什么——顾鉴,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当然,能不知道是最好。”
陆离缓缓的道:“毕竟,对于几乎所有的人来说,一旦闻见了那股香气,便就代表了死亡。”
顾鉴的心脏一紧,好似被人一盆冰水,从头泼到了脚。他紧张道:“那师尊他——”
“他没事。”
既然已经近乎融为一体了,那么陆离猜测,奚未央大概率也是闻不到顾鉴所说的那股香气的,“这和你师尊没有关系,你也没有必要因此而成日里胡思乱想。——顾鉴,修好你的道即可,其余的,还轮不着你来操心。”
陆离冷淡的道:“我这里,有清心丹一瓶。你若是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可以吃点药来醒醒神。再不济,可以头抢地,这没准对你,也能有点用。”
顾鉴:“……”
……陆离这明显是在讽刺他吧?
顾鉴忍不住再次和陆离确认了一遍:“所以,师伯,我真的……没什么事儿吧?”
陆离:“……”
陆离也不回答,就这样幽幽的盯着顾鉴看,直看得顾鉴头皮发麻,赶紧问下一个问题:“那我师尊他,应该也?”
陆离:“…………”
陆离终于忍无可忍了。
“我方才说的话,你是半句也听不见吗?——滚!”
顾鉴:“……”
顾鉴接住了陆离砸来的清心丹,眼瞅着陆离真的要发脾气了,那他自然是先撤为妙。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伯。弟子告退。”
……
顾鉴方才行至五行阁门口,便见先前为他引路的童子追了出来,“还请师兄暂且留步!”
顾鉴明了,他停下了脚步,回身问道:“师弟,可是大师伯还有什么见教?”
“正是。”那童子对着顾鉴一礼,近身同他道:“大长老叫我叮嘱你,今日他与你两人所说的话,绝不可再说与第三人听,即便是你嫡亲的同门,也不能透露半个字。”
“切记,切记。”
***
从陆离处得到了“答案”回来后,顾鉴便将自己玉简上所记载的魔脉可能性,暂且划掉了。
看陆离的神色与态度,他所闻到的那股异香,固然可能与他存在着某种不明的联系,但根源,却是出在了奚未央的身上,——所以,这世上究竟有什么东西,是世人触之即死,却又对奚未央无害的呢?
顾鉴百思不得其解。
如此,又过了近一年的时间,顾鉴这些同年的弟子们,控物术大多练习的已经很不错,可以试着先以木剑,来练习御剑了。
在这些内门弟子之中,并不乏北境的宗门世家子弟,大概是多少见过些家中长辈们所佩戴的灵剑,便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对练习所用的木剑,不屑一顾之人。教导先生见了,便忍不住的教训道:“怎么,你们莫不是,还看不起这些木剑?”
“且先不论,你们将来,能否有幸得遇灵剑,便是能遇见,它就注定属于你了吗?”
“都说神剑有灵,却不知那些灵剑,除非强行压制,否则或多或少,也都有些自己的择主之意。——你们如今,连柄木剑都控制不好,还想要去控制灵剑?”
“啧。痴心妄想。”
顾鉴:“……!”
一语惊醒梦中人,教导先生这番话,阴差阳错间,竟然使得顾鉴醍醐灌顶,拨云见日。
——是剑!
他怎么就忘了,奚未央所拥有的神剑,可不止“不见”这一柄啊!
除却“不见”之外,书中还曾提及,奚未央拥有着一件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启用的绝杀之物,也是陆离每每劝说奚未央祭出此剑,杀了顾鉴这个魔头,而奚未央却屡屡托词婉拒,认为不至于此的——红妆剑!
答案似乎近在眼前,顾鉴的心脏狂跳。一时间,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匆匆向先生告了个假,也不管那先生答不答应,顾鉴便直奔北辰阁而去!
……藏书阁,藏书阁!北辰阁的第二重,紫极殿之上,正是玄冥山各类不可外传典籍所存的藏书阁!
“顾师弟,你怎么来了?”
顾鉴狂奔至藏书阁,气都还来不及喘上一口,便被一人拦了下来,他抬头定睛一看,原来是赵玄柯的徒弟裘一络,“今日轮到我当值,看守藏书阁。顾师弟这样急匆匆的过来,是想要借阅?”
北辰阁二层的藏书阁不同于玄冥山其余地方的书楼,除却七位长老与首座的亲传弟子之外,一般不许其他弟子进入,其中典籍,也不可以带出,且即便是借阅,也需要登记时辰、姓名,以及借阅书籍。顾鉴渐渐地缓过来了口气,他向着裘一络点头道:“是。我要借阅,劳烦裘师兄为我记一笔,奚未央座下弟子顾鉴,于申时初,借阅上古剑录。……多谢师兄了。”
“上古剑录?”
裘一络一边记录,一边为顾鉴指了一个方向,他同顾鉴开玩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顾师弟今日,是头一回练习御剑吧?嗐,不稀奇。许多师兄弟呀,在学完御剑之后,都忍不住要来看这上古剑录。——毕竟,能在这上头留名的,那可都是上古神剑啊!”
“修行问道之人,又有哪一个,不想要得到上古神器的青睐呢?”
顾鉴笑着同裘一络打了个哈哈,却并没有同他多说什么,只是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着裘一络所指的方向走去。
上古剑录有所感应,缓缓地浮到了顾鉴的身前。
顾鉴伸手,接住了这古籍,他掌心暗运灵力,口中极轻声的道:“红妆。”
上古剑录缓缓展开,书页簌簌翻动,最后,停在了一柄苍白的骨剑图页处——
“红妆,上古杀剑。混沌初开之时,各族相争,战事不断,积骨如山。后聚天地之灵,化一骨剑,名曰‘红妆’。骨剑无鞘,以生人血躯为鞘,渐与骨肉相融,成其一体。凡剑出,必杀人,剑极凶,噬血肉,剑下唯白骨,骨上生异香,百日不散,谓之‘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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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魂与,好名字,咳咳。
第62章
顾鉴离开藏书阁时, 算算时辰,其实那节御剑课还没下课,然而此时的顾鉴心情沉闷, 显然是没有什么再赶回去上课的欲望。他甚至都没有多思索, 便直接回了一叶院,躺平在床上发呆。
沈不念下课回来,难得看见顾鉴这样恹恹的状态,他吃了一惊,下意识便伸手要去探顾鉴的额温。沈不念担心的道:“镜子,你今天怎么了, 课上到一半,突然就头也不回的跑了……也幸好是你, 平时考核总拿第一, 先生们多少都对你宽容些,到底没给你记旷课。……镜子,你的脸色好难看啊,你该不会是生病了吧?要不要去杏林阁看看啊?”
“不用。”顾鉴拨开了沈不念的手, 坐起身来。他托着下巴, 有些定定的看着沈不念, 同他道:“我没生病。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师兄啊, 我问你, ”顾鉴的神情是罕见的严肃, 看得沈不念怪心慌的,顾鉴道:“如果你可以得到一件很厉害的神器,可代价却是你需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才可以真正的接受它。并且,你一旦选择了它, 将会终其一生都无法再摆脱,哪怕你未来后悔了……师兄,你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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