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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辜被牵扯,擦发的手顿住,被众人围观的晏城,不敢回答。
姜汤味浓,即使站一旁,谢知珩饮下时,他都能闻到那姜的辛辣。
熬制姜汤的厨师,他手艺的高超,晏城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味道绝对不逊色,奈何他本人不爱葱姜蒜,除非蘸火锅。
求救的眸光投向谢知珩,晏城希望这位闹腾殿下的父亲可以出个声。
可惜,谢知珩忙于处理看不到终点的公务,手捧的奏折壳是红色,着急处理,晏城无法打扰。
“城城……”
小殿下还在唤。
殿下……
晏城眸眼含泪,情浓的桃花眸里孕育着水雾烟云,泛红的眼角,像极了烟云的里红灯笼,勾人心向。
谢知珩放下奏折,指尖抚过孩子的软发:“别闹腾,你今日受了惊,夜里风寒,李公公是担心夜里你害咳。”
面对父亲,谢以楠不敢撒泼,垂着头乖乖等奶姆喂姜汤。
嗅着辛辣,含着嘴里却甜丝丝,谢以楠惊喜地抬起头,晃着腿,迫不及待端碗要喝。
喝了一小碗还不够,谢以楠求着李公公再端。
李公公笑着摇头,他身后有宫人捧着托盘,非姜汤,而是早早备好的膳食。
用膳时,奶姆将谢以楠抱去,李公公收拾桌上的奏折放回木箱封存好,再一一布食。
腹中早已饥饿,晏城不等宫人布筷便坐上,自顾倒了盏茶水漱口,持筷望向道道精巧的餐食。
东宫小厨的手艺可堪一绝,又有晏城数月如一刻的尽心教导,传承数千年的厨房技巧,配上宫廷御用的珍惜香料,烹制出的食物,曼上鼻尖。
只是现在还不可动筷,需等小太监尝过有毒否,才可使筷夹菜。
规矩很多,等尝完,菜色略有些冷,没了刚出锅时的热气,晏城总觉少了点什么。
小太监朝李公公点点头,确保无毒,李公公才执筷为谢知珩布膳。
每次下筷不多,搁在白碟中又不凌乱。每每瞧去,晏城总以为李公公在画水墨,留白的笔法被他灵活至此。
等谢知珩吃进第一口,他们才敢陆续进食。奶姆搅和汤饭喂给谢以楠,晏城大快朵颐。
经过如此多的折腾,饭菜也没冷到哪去,底下有滚水温着,宫人不至于让主子用冷食。
未到寒食节,哪敢如此怠慢。
满桌的美食,边上那鱼肚堆成的白玉山,可是新上供的早春黄鲤,取最鲜嫩的一块,经高汤烹煮才制成。
晏城就好这口,才满心满意赶着回来。
捻着竹筷,晏城双手合十。
真是一道大餐,感谢殿下恩赐。
用过膳食,谢知珩仍是处理白日的公务,而晏城抱着谢以楠缩在书房一角,摊开本《三字经》,一页一页学来。
只是,非晏城来教,谢以楠来学。
两人皆可算是学生,凑到一起学习。
谢以楠为太子独子,开蒙定然是当世大儒为他启,授课学到的知识,打晏城个现代人绰绰有余。
作为文学生,勉强识得古音律,已是授课教授毕生所赐,怎可与真古代人相提并论!别说当世大儒。
“真是这个读法?”
晏城不解,再次询问。
谢以楠听不得他人质疑,捏了晏城脸蛋一把,扯着他头发说:“太傅是这般读法,城城若有疑问,要不去问问父王?”
晏城讨笑,求饶似的握住谢以楠的小手:“抱歉抱歉,太傅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岂是我能质疑的对象?”
“还要不要再听了?”谢以楠问。
晏城:“自然自然,小谢先生还请慢慢教来。”
与小殿下学过《三字经》后,后半夜还得与殿下学那所谓四书五经。
不局限于书本,还有历朝历代大儒的注解,如今大儒与各派的解读。
可谓,人生很忙,忙学到老。
“可以不学吗?”
被诸位大儒的注解烦到心口疼,晏城埋在谢知珩颈窝里,闷闷出声。
两人极其亲密,殷红的单衣覆在谢知珩明黄的太子外袍上,发丝间的龙涎香弥漫,让晏城安神。
晏城转眸盯了谢知珩许久,浓墨的凤眼低垂,落下的阴影遮掩大半,看不透他眼里的情绪。
唇瓣偏粉,或许是他常常抿嘴不笑,那抹色不太明显,配谢知珩冷白的肤更好。
太白,显得他体弱。
晏城心里不快,指尖点在谢知珩下唇处,又缓缓往前挪动。有遇障碍时,不用等太久,主人家自然为他开启,含着半根指节。
热息滚烫,指腹湿润。
晏城勾住谢知珩的脖子,抬起身体,将人压在枕被上。
拇指沿着唇线,轻又慢的按压、摩挲。
因着晏城,唇齿缓缓张开,呼出的龙涎香太浓郁,惹得满屋都是。
“呜哼!”
谢知珩控不住,紧紧抓住晏城散开的衣角,声音碎得听不见,勉强呼吸都难。
写满笔墨的经书被推耸一旁,极其珍贵,是谢知珩私藏的珍品。
谢知珩翻身要去拿,掌心刚覆上,指尖堪堪扯住那一页。还没翻开,就被收起,放在枕边,松墨香搭着龙涎,绕在鼻尖。
“楠楠今日怎受了惊?”
晏城记着他曾说过的话,若非受惊又遇寒,晏城怎会突受那一场姜汤的无辜牵连。
谢知珩咬着唇,气息沉重,未开口。
还是晏城迫切想知道,逼谢知珩开口,才通晓上下终始。
“……”
“有人误闯东宫,被孤赐仗杀,让人带他看着。”谢知珩回。
晏城担忧:“未免太小了。”
眸光破散,聚不成星点,谢知珩竭力握住那一点。
谢知珩:“不小,他虚以八岁,该成长些了。”
“今年不才五岁吗?”
年龄往上加太多,晏城一时吃惊。
谢知珩扯着晏城垂落眼角旁的发,又怒又笑地说:“换换你的心思,孤这边以虚岁来算,非实岁。”
“哦……”晏城埋头,语音尾调低长,带着细微可察的情绪。
吻着谢知珩被咬破的唇,晏城说:“对不起,我还是无法逃脱……”
谢知珩回吻:“没关系,毕竟你生活在那边,二十又一年。它们留在你身上的痕迹,太多,太久…”
“嗯!”
谢知珩大口喘气,想忍下身体里的怪异,但无法,只能软在床褥中,重而失力。
连眼角的泪都控不住,淌过软枕,浸入孤本,方写的小字在纸上泅开。
一息远去,谢知珩接过李公公递来的水,靠在晏城怀里,一页一页翻着那本孤本,触及那些小字,有些可惜。
晏城却着实不想再看到这密密麻麻的小字,收着谢知珩的手,再盖上。
“不是珍贵吗?存放在东宫不更好。”晏城问,其中的小心思不用猜。
谢知珩瞥了他一眼:“孤已让人抄录一份,明日上值可带上,孤会考你。”
“不……”
晏城紧紧搂抱住谢知珩,抗拒不已。
谢知珩拍拍他的脸颊,笑说:“好在你治《论语》,而非其他经学。”
“嗯,我也庆幸。”
《论语》在现世的地位从教科书中便能得知,晏城学古代文学时,授课教授也是位对《论语》颇有见解的大拿。
所以,晏城无需从头再学,只需跟着谢知珩,步步往前,走到本该有的知识域里。
“也幸好,熹始二十三年,是由你殿试。”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太大,有谢知珩担保,无人敢质疑晏城的身份。
一时心喜,晏城抱住谢知珩不松手,指尖点着唇角,要吻上。
谢知珩却推着他,起身要走。
“干嘛去?”
晏城不解,问道。
谢知珩拉拢衣领,在李公公的搀扶下站直身,回:“还有公务没处理,不用守孤,困便睡了。”
看了眼滴漏,晏城说:“这都很晚了,明日再处理也行。”
谢知珩摇摇头:“明日有明日的事务,不能拖太久。”
在他额间一吻,谢知珩说:“放心,孤不会看太晚,会睡几个时辰。”
晏城心知无法阻拦,抱着被褥,在帘纱的模糊中,目送谢知珩的离去,往书房去。
也许,是乘马车回东宫去。
谢知珩不会将太重要的事物放在宫外处理,不安全,怕有所泄露。
“也太累了吧,殿下。”晏城担忧地低声道。
他该起身去送送,谢知珩太累。
帝王重病,养在艳阳宫许久。
天后病逝已六年,底下皇子年幼。
大皇子早早被封出京城,远离权力中心。
目前,也只谢知珩一人支撑这诺大的王朝。
也好在,自熹始十九年,太子监国已有六年之久,几乎可称无冕帝王。
“熹始十九年……”
晏城喃喃,没用古音律,而用千百年后的家乡乡音,让旁人难以听清。
十九年,是个充满变故的年份。
它是一切罪恶的开始,将整个故事往正规推动。
诺大的官道上,是有人疾驰奔跑,连风都吹乱发髻,不再稳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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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
非亲生,谢知珩是替人收拾烂摊子,才英年早婚!
不过早逝,与谢知珩没半点情感纠扯!
铁血纯爱党,拒绝任何插足小情侣的人QAQ
第3章
凌晨时,因宵禁,京城少了些许晏城嘴里的灯火通明,闹市繁华。
挂在淮阳巷的灯笼也不如前夜亮红,行人踪迹稀少,只更夫敲着锣,徒步走过每条街道。
负责夜间巡逻的五城兵马司,各派一支小队,在京城的五个方向巡逻。
谢知珩回宫时,碰巧遇到诸城副指挥使与史目。他们脚步坚定,在各街坊游走,管巡捕盗贼,囚犯火禁之事。
街无跋扈,夜无小贼,百姓于皇宫脚下安居乐业。
瞧见街巷的马车,副指挥使也得派人询问几番,探清身份后,确认东宫腰牌,他们才肯放人。
见小队的身影于黑暗中隐退,李公公轻笑着与谢知珩说:“齐副指挥使有些不近人情了。”
谢知珩合上绿壳奏折:“这样不好吗?”
李公公酌了壶浓茶,答与太子:“自是好的。”
浓茶提神,谢知珩饮了盏,揉过疲倦酸涩的眸眼,才哭过没多久,又干涩起来。
听着晏城的建议,谢知珩捂着眼睛,使劲眨巴,润润眼眶。
在他揉缓眼睛时,马车越过守皇宫的羽林卫,进了东宫。
谢知珩下马车那刻,东宫所有烛火点起,照亮他前去书房的道路。
宫人拎着灯笼在前,坐守东宫的秦嬷嬷在谢知珩身边,禀报他不在东宫的一切事项。
“那位又在闹了。”秦嬷嬷低声说。
浑身的疲倦听了她此话,又再次曼上谢知珩全身,自心口的涩痛流至四肢,指尖也酸麻,难以紧握。
坐在扶椅上,李公公为他按摩肩膀的酸痛,谢知珩捏着眉心:“他又在闹什么?”
秦嬷嬷抿唇,弯身附在谢知珩耳旁,低声细语。
“呵!”
谢知珩从喉咙吐出这口气,笑意嘲讽,眉眼不再受困而平缓,顿时尖锐起来,搭着他锋利的眉眼。
搁在扶手处的手握紧成拳,谢知珩轻笑:“想见楠楠,也不想想自己当初犯下的罪事,不想想自己是否配吗!”
“那些妃嫔诞育的皇子,还不够他演玩天伦之乐的把戏吗!”
只觉疲累。
闭眼回缓许久,谢知珩摆摆手,侧头与秦嬷嬷说:“大抵又是谁在他耳旁吹枕边风,将艳阳宫的人处理下,当着他的面……”
“白纸敷面—”
秦嬷嬷垂眸不语,宫室内仅有李公公揉捏肩膀的细碎声,烛火也被压得将熄。
等秦嬷嬷退下,谢知珩又接过递来的浓茶,茶味更浓郁,灌入只知满嘴苦涩,刺得头裂,眼明。
李公公将灯火挑得更亮,捧着站在谢知珩身旁,低垂眼帘。
谢知珩翻开一本本奏折,执朱笔批阅。
早春的寒意真凉,殿旁烧灼的银丝炭也驱不了太多冷风,李公公只得唤人将风关好,只余那一条缝,散开炭火的烟。
就那缝,高阳于德阳殿起,悬挂在政事堂,抬眸又是一夜天清。
谢知珩轻散积攒一夜的浊气,撑着处理完的奏折站起,迈步走进浴堂。
“殿下。”
洗漱后,再次饮下李公公捧来的热汤,谢知珩展开双臂,在整理衣襟的缝隙中,闭眸养那细微的神。
今早是次大朝会,谢知珩需撑起倦累的身子骨,认真对待。
希望,六部尚书看在身后属官的面上,别再吵吵闹闹跟个菜市口一般。
又再次希望,户部尚书别再与人争执起来。
与熬了一宿的谢知珩不同,晏城送人出府后,搂着谢以楠睡了起来。
小孩多觉又浅,便没带谢以楠回宫。
谢以楠幼时与奶姆同眠,略大些,单独一个宫室,少有与人同床共枕的时刻,更别说还是与年长许久似父亲的男子。
母妃难产早早逝去,谢知珩情薄,过多忙碌,甚少陪伴他。
只在这晏府,谢以楠才有片刻的父子欢愉,不再一人同寝。
若非如此,谢以楠怎会接受这个纠缠父亲的男子,又怎么会那般亲近!
在奶姆的轻声劝语中,谢以楠睡眼惺忪,揉着眼睛从晏城怀里挣扎着起来。
见晏城还熟睡,谢以楠推着他,喊他起床:“城城快起床,上值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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