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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旺震惊,瞳孔急剧缩成一线。
第42章
钟旺抿唇, 辞别陶某夫子勾有的笑意顿时散去,若细刃的柳眉紧贴她那双杏眸,警惕时出鞘的白光骤然闪怕了沈溪涟的胆子, 她自认为悄无声息往车内挪挪。
可沈溪涟腰间佩戴的不少金玉, 亮银点缀, 在挪动时总会有些声响。
陶枫尚没被钟旺狠冷的眸光吓躲, 神经紧绷,艳丽、涂抹脂粉的唇瓣几要抿成一条线。情绪被亮出的刀身拉到喉结, 胸腔的声响得耳聋, 却被清脆的玉碰声惊缓几次。
二人的注意被沈溪涟的小动作吸引,一杏一凤的眸眼齐刷刷对准沈溪涟, 她不由得颤动几许,缩回马车里。
竹帘垂落, 打动车框好几下。
钟旺跟着走进,内室瞧着挺大,几层柔毛毯缓了马车带来的颠簸,又因夏热,其上便铺了散热微凉的竹席。
主人盘腿坐在车内一角,脸颊贴着车壁不愿直面。
可真的勇士,就该直面惨淡的人生, 沈溪涟想自个生来便爱极美色, 一生都被美女帅哥玩弄股掌之中。
呜呜, 虽然都好凶,但真的长得好好看。
沈溪涟拉着幕帘, 丝滑的绸缎磨得脸颊舒爽,又含羞半遮,眸眼垂敛, 悄悄欣赏坐在对面两角的少年佳人。
草根出身武力高的少年,丞相府的高傲小姐,沈溪涟脑子里已经演绎看过的各种古偶桥段。
英雄救美,竹林搂美人腰,翩翩起舞落至旁人堆起的舞台。亦或是众目睽睽之下,闪身站在佳人旁,啪啪打脸那些瞧不起的炮灰。
可恶,脑补的剧情太少,往追妻火葬场方向撒丫子狂奔,沈溪漪咬咬拇指,无奈又愤怒,早知道就不追刺激又癫的短剧看,多刷点文学就好了。
沈溪涟自顾自陷入沉思中,未发觉自己直视另二人的视线太过直白,几引起她们的转眸。
“嗯哼…”陶枫酌了盏清茶,慢条斯理啄饮,茶水润了她的唇瓣,润得灵灵。
钟旺垂眸,擦拭刀身,默默不语,似使得整个静默的内室陷入狠冷的逼仄,也使得满腔具被铁锈填斥。
她该不该,杀了身侧怀疑她身份的陶枫……
钟旺很是纠结,以罪人之女登京城,也该心明会遇见认识她的萍水相逢者。可父亲信奉女子不出闺阁,每每盛宴时,每每讨喜巧时,都不曾出府去,该没几人见过她面容。
该杀吧,可陶枫为清肃兄的堂妹,又为尚书令独女。若真动了她,钟旺怕自己此生都不可能再踏足京城,无法探寻到当年父亲被杀的真相。
三人心思各异,一人笑意匪浅,一人酌茶浅饮,一人皱眉擦刀,心思或浮于表面,或藏于内里。
“世子为何盯瞧儿不放?”指节曲起,一盏茶抵送至沈溪涟前,
陶枫先前饮了几杯,觉无趣,身侧的钟旺又被她逗弄得情绪不齐,杀意与不舍在那双杏眸里来回流转,合着银光,白月潜入湖海退不去。
“?”沈溪涟被唤回内室,眸眼眨巴眨巴,若牡丹般华美的容颜受此浸润了露珠的清灵,惹出另一番好色来。
她呆愣的模样煞是喜人,伸手去接茶盏时,没想陶枫还未收回。温热的触感,与极浓的熏香,激得沈溪涟好几次激灵扫过,莫名的热意搞得脸红。
漂亮姐姐瞧她这模样,眉头一挑,指腹在沈溪涟手背蹭了一会儿,见识到她更多的小动作,似养在院角的幼猫,受点抚摸便激动得不行。
“……”
漂亮姐姐摸她,沈溪涟因此引起的反应不小,引得耳目极聪的钟旺看去,亮丽的眸眼映衬此时她们手勾手的艳景。
嘶……什么火葬场修罗场剧情。
可以三匹吗?放不开漂亮姐姐,也不想磕的cp都be。沈溪涟咬咬唇,她可以接受来演一场燃冬,双手双脚支持一夫一妻制度。
一夫一妻制度才是历经时代洗礼的最正统、最先进的嫡嫡道道制度,什么三妻四妾,通通滚一边去,什么后宫,都不及她左抱漂亮姐姐,右拥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欢喜!
马车奔驰于官道上,夜间的蝉叫不停,惹来更多夏日更多的寂静。钟旺挑开帘布,环视陷入黑蓝水墨里的京城,偶有透纸窗的烛火,是此间唯一的点缀。
声音有些杂乱,钟旺皱眉不满,她非是厌那入夏便鸣的蝉,而是蹲守在前头的、由风飘逸的白袍。
深深夜里,那一袭滚滚的白袍格外惊悚,使人一目就惧怕不已。
钟旺眉头紧锁,长刀已经拔出握在掌心,警惕前方道路上乍然出现的圣教白衣人。
陶枫察觉到钟旺拔出的刀身,不与沈溪涟勾搭,摸向藏在腰间的匕首,抿唇说:“前面有恶贼?”
钟旺点点头,她率先走出内室,站在前室的木板间,长刀在掌心晃悠亮起一圈圈的剑花。银亮的刀光刺瞎了前来者的眸眼,他们顿时往后退数步,又鼓起勇气往前走几步。
陶枫并未跟着走出,透过竹帘的缝隙瞧见那些白衣人,眸眼转动,想起堂哥拜托父亲调查的事宜。
圣教,晚间时递向南方的书信,陶枫瞬间明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先安抚住沈溪涟,又走出去与钟旺并肩而站,小声说:“切记不要抵抗,留有余力去挣扎自救。长刀显眼,被捆缚时定会被收缴,匕首你先藏着。”
“?”
钟旺不解,但收下匕首,刀鞘仍在。她蹲下身,长刀横在眼前,在陶枫与袖口的遮拦下,把匕首藏在鞋底,只一层白布,搁着脚掌不适,钟旺咬牙忍下去。
抬眸与陶枫对视,钟旺问:“为何不抵抗?”
陶枫轻笑:“竹林苑一事发生不久,大理寺却找不出凶犯,想是惨案未发生在京城,大理寺无权追寻。”
需刑部帮忙,找州郡寻求旧档。州郡不可能因小事而大展旧事,给中央贬责自己的机会,给中央收拢地方权力的机会。他们定然会拒绝,除非有高官押着,他们不得不邀大理寺参与。
“把事闹大,大理寺便有权去搜寻,闹得满城腥风血雨,闹得满京城议论纷纷,才能逼刑部,逼州郡为此让步。”陶枫轻笑。
沈溪涟躲在车内不敢出来,她很惧怕,可当陶枫受月倾注的影子打在竹帘上。耳侧,是那些人被长刀划伤的惨叫,与少年一往无前的勇气。
似乎,不再惧怕了。
屋檐上有玄鸦盯梢,猩红的瞳孔困缚于黑暗里,四射着些许的光亮。只在远处盯瞧,看不见玄鸦身影,或有人去细细观察,也不过认为那是烛火里的一抹红焰,当不得警惕。
钟旺却瞧见,眸眼低垂思索许久,五指收紧,不松长刀半指。
可一人难敌四拳,她武力再怎么强大,也无法减弱车轮战带来的巨大消耗。
钟旺装无力似的垂下那被砍破袖口的左臂,右臂紧握的长刀受血浸染,无力地晃悠几下,直挺挺插在砖石的缝隙中。
长尾散落,与黏湿的汗水一同紧紧吻脸侧,钟旺眼皮上下开合,作无力却勉强的模样,咬牙狠狠瞪向眼前杀不尽的白衣人。
身后的脚步声不停,钟旺能听到他们齐齐跑到马车,以绳索捆缚住两位名门小姐。那绳索该是粗麻编制,使得小姐们娇嗔连连,怒骂这等贼子,敢当街捆绑她们这些高官儿女,伯府世子!
“哇——哑——”
高声鸣叫的玄鸦声粗哑不已,似把重刀在地面上狠狠摩擦,那声音刺耳,点起白衣人挥不去的不安与烦躁。
白衣人将三位捆绑塞在马车里,听那乌鸦声面色剧变,纷纷凑到为首的白衣人旁:“长老,前些日子我们搬运尸首时,也听到这乌鸦叫声!”
略识得几个字的白衣人说:“乌鸦乃不详之鸟,我们此行怕是得不了半分好处,还会被大理寺找到由头,要不我们先撤?”
长老摸索悬挂手中的骨珠,黝黑深邃的眸眼盯着玄鸦出声的屋檐,抿唇许久,开口:“此事乃教主下令,又受帝王命,尔等敢抗旨不尊否?”
“不敢!”那些人齐齐跪下,朝皇宫的方向磕首三次,才颤抖着互相搀扶,爬上马车。
倒在前室的车夫太碍事,白衣人不敢丢弃一旁惹大理寺注目,只能将车夫的衣服绞成一团堵住出血的伤口,丢进马车里。
果如他们所料,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姐都惊叫连连,悦耳得似仙乐萦绕。
马车被鞭打,嘶鸣仰天叫得那玄鸦也展翅高飞,一点猩红消散不见。
白衣人来得巧,退得很快,不一会儿藏于草丛间,不见他们身影,只长老转动长串的人骨,盯着玄鸦扑飞离去的方向。
一次或是偶然,出现两次,怕是守株待兔,长老快步走向先前玄鸦所站的屋檐,跟着方向,去斩杀那不知是活物还是死物的玄鸦。
长老边走边想,教主曾叮嘱,太子身旁奇人不少,歪门邪道最爱耍,那玄鸦就怕是谁的眼睛,盯梢整座皇城。
“无论你是真乌鸦,还是巧制的死鸦,今夜定要死在此处!”长老奔溜于各个巷道间,长手一拉,把自己跃上围墙处,小心行走,踮脚略过那些破碎的土瓦片。
玄鸦停在某个屋檐不动,猩红的瞳孔里映射长老骨相感极强的面容,凸起的高额头,与似鹰的鼻梁,无不表示他异族的特征。
“藏地来的客人,何不下来与孤一叙友谊?”
声音自围墙下的院落传来,谢知珩只一单薄里衣,高领掩住斑驳的红痕,洗漱过的长发发尾微湿,于凉薄的夏夜中很易吃寒,不过好在他身旁有宫人跪坐,以暖炉温了这头长发。
他声方下,数十个着黑袍的暗卫突袭向长老。在长老尚且呆愣中,麻绳织就的粗网,数把长刀一刀叠一刀围住长老的脖颈,若长老轻轻一动,那脖颈可比头发丝还要容易切断。
谢知珩起身走到围墙不远处,轻声笑道:“可算逮住你了,耶什喇嘛。”
耶什喇嘛无法动弹,重重约束下他连笑脸都难扯开,身处如此艰险困境中,耶什喇嘛并没垂丧着脸。
耶什喇嘛:“殿下敢杀我?若必迦虽担了转世尊者的名,可整个噶迦派,哪有信众服他?你若杀了我,就不怕整个藏地造反,再度侵犯川西,惹得好不容易太平的边境,再起战火?”
谢知珩眉色不改,他伸手握紧宫人递来的弓箭,拉长弓弦,以箭头对准耶什喇嘛。
声音一如既往,平静得好似无物可牵动半分,谢知珩道:“尔可猜猜?孤敢不敢杀你,敢不敢派兵攻入藏地,屠你噶迦派整族?”
玄鸦飞至谢知珩身旁,猩红的光印入谢知珩的瞳孔,为这双凤眸,抹上战争的血腥浓味。
第43章
天竺来的佛僧翻山越岭, 驼铃声响在黄沙高仰的丝绸古道中,大月氏口授佛经与博士。是此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扎根,汲取本土宗教文化演化成如今的净土宗。
也是沈溪涟最熟悉的和尚, 他们日日念叨“南无阿弥陀佛”, 奔去西方净土。
可没被遮掩住的瞳眸里, 沈溪涟所见的和尚, 他们诡异白袍下是更具惊悚的,浓墨岩彩绘制的袈裟。
但从肉眼观察, 沈溪涟是瞧不出制成袈裟的材质, 还是紧挨着她的陶枫,凑在沈溪涟耳旁, 告诉她那是由人皮制成。
“…哈…”
沈溪涟倒吸好几口冷气,压抑在喉咙, 吸不进也吐不出,心沉甸甸的难以开解。她只能紧紧闭上眼,埋在陶枫背后,用垂落的发瀑做遮掩的黑布。
见多识广的钟旺不止瞧出那是人皮,还辨别出它可能由女子细嫩的外皮,或以无数稚童的皮缝制而成。
所有罪状通过一件件袈裟展现在钟旺眼前,她死死咬住脸腮, 按耐住疯狂生长的暴怒。脚掌踩着匕首, 搁来的痛意让钟旺暂时平静。
安抚好沈溪涟后, 陶枫又转而贴向钟旺,轻声说:“不可动怒, 也不可冲动而为,此刻我们是竭力被捕,不可让他们瞧出我们还有余力。”
她凑到钟旺耳垂, 张唇含住钟旺耳垂,微弱的气息传入。
“难猜他们可有奇人异手,不得已我只好如此。”
鼻息火热,烫得钟旺有点不适,但她还是咬咬牙,继续听陶枫说:“我等被捕,只为将此事闹大,而非使自己受伤。静待五城兵马司、大理寺来救人,掀出这场罪恶。“
钟旺垂敛眉目,肤色因失血过多更得苍白,沾染上的血迹更显其肤衬雪,眉头紧闭陷在陶枫怀里,袭落的姝色倒不逊其他。
她的长相透过那扇琉璃窗,被簇拥的教众瞧见,具惊叹不已,也难怪教主下传天命,旁同的少年也要捉了去。
“若他们都是如少年这般娇小可怜,也无怪乎那些大官追捧!”
言语一出,引来无数教众道声称赞。
他们并非恼阴阳失调,也非怒斥与正统不合,他们只是恼,享受其中的人非自己,无法亲拥此等美色。
只是屋内的三人,长老早早叮嘱是要供奉给佛像,可是寻常明妃,可由得他们乱来。
室内灯火不熄,橙黄的光打在她们身上,模糊迷蒙中更添几分。
搁置床头的香炉燃烧点点红星,喷涌的熏香浓得已有实形,飘带般绕在她们身边,就像画布里游走的仙女,也是唐卡中真正侍奉喜乐金刚的明妃。
明妃高仰头颅,被喜乐金刚踩在脚底,细长的手臂四面八方搂抱住佛像,似要拉喜乐金刚入大乐境界。
教众们简单臆想几番,便能体悟到其中的快乐,一切思想污垢都被涤除,一切障碍瞬间消失,只有极致的喜乐供他们余味回想。
他们脸上漫布的艳红,比屋内嗅到燃情香的贵女明妃还要广,几乎扩散至全身,连气息都沉重粗黏,夹杂散不去的水雾。
抹上手指的液体很黏着,教众不嫌脏,一遍又一遍抹在造价高的琉璃窗上,直白地展示在明妃眼前。
不经人事的两人早已咬牙,愤怒填斥胸膛,钟旺都打算拔出匕首。哪怕不用匕首,也要扔个东西,砸碎他们脑子,把那些污浊的思想,踩在脚下。
见识太多的沈溪涟没躲在人身后,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她都经历过见过不少。
对这等粗鄙事,她不谈及害躁,也不认为该躲避,沈溪涟毅然挡在她们身前,阴暗的眸眼瞪向那些行恶心事的教众。
沈溪涟轻佻地吹了个口哨:“看什么看,再看老娘把你眼睛、把你几把给砍下来!“
话语粗鄙,却透过细小的缝隙传到那些教众耳旁,不少知羞耻,又过于古板的人齐刷刷暗了脸色,嘴唇也抿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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