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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令捧高朝板,似做揍人模样,不等大理寺卿战战兢兢,尚书令举向龙椅说:“皇天在上,还望大理寺卿能体谅我等疼惜儿辈的拳拳父母之情。”
最会文字攻击人的还是钟旺叔父,李郎中恨不得用尽此生学过所有粗鄙词语,来赠与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
无所谓,任你们打骂,反正听不清,大理寺卿只听得懂荆州土话。
下了小朝会,在兵马司宋指挥使的帮助下,大理寺卿忙往大理寺赶,顺带又捞起上值迟到的晏城,以及奉命运送耶什喇嘛的小太监。
大理寺卿上下打量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耶什喇嘛,没去探寻他死亡的真相,因为要断的脖颈告知大理寺卿答案,他转而摸索起耶什喇嘛身上剩余物。
这一摸索,还真让大理寺卿摸出个宝贝来。
黄壳的折子,翻开来看是对耶什喇嘛的赞许,大理寺卿扫了一眼,从中探查不到有效信息,粗略看过,在落尾处瞧见皇帝的私印。
只有私印,玉玺早被谢知珩藏起来,皇帝对耶什喇嘛书面册封非常简陋,甚至连宗室都不曾听闻,别提入册礼。
“啧,又跟那狗皇帝有关!”大理寺卿一瞧这私印,啧声连连,眸眼里的不屑与麻烦,几乎展露在晏城眼前。
晏城有些困惑,又惊于大理寺卿的胆大,居敢直言狗皇帝,对皇室、对帝王的不敬,毫不掩饰。
大理寺卿见晏城这副神色,心里了然,问:“殿下未曾与你说过艳阳宫那位?”
晏城摇头:“禁中大事,某哪敢探寻半分。”
大理寺卿皱眉:“不该啊,几道以身伴殿下可有好几年,怎不曾同你说过呢?”
晏城:“许是某官职低微……”
大理寺卿不耐烦听晏城念念叨叨,摆摆手:“肯定是你这家伙懒,殿下同你说时,你怕是双耳不愿闻!历代君王素来居于德阳殿,方为正统,方为大宗。那位为何病卧艳阳宫,几道可细细想想。”
话头间,马车已到大理寺,大理寺卿接过小太监递来的食盒,扛起耶什喇嘛便往寺内赶,早早听闻夜间有事突发的殷寺正,已在寺内等候。
晏城快步跟随,方走到已着急成一锅热蚁的陶严旁时,被小太监拦下。
小太监低声说:“若有人问起耶什喇嘛的来处,郎君可回在府中发现贼子,护卫不小心失误,才使耶什喇嘛丧命。”
晏城懒懒看向小太监:“你觉有人会信?”
小太监笑道:“不需要有人信,只要耶什喇嘛在郎君府上发现,那此事便由郎君担着。若郎君担忧藏地起义,可放心,殿下已请来藏地的转世尊者,小活佛比耶什喇嘛更受信众信奉。”
“哦。”
晏城应下来,不再看小太监,安抚陶严,毕竟这人快成祥林嫂了。
陶严捂唇痛哭:“某若是早点知道她们会被贼子绑,定要一一送回各自府上!某若是早些知道,该有多好……”
虽然很想安慰,但晏城仍旧得说一声:“清肃,我两加起来,都不如钟旺不擅长用刀的左手。”
陶严跟着去,也是徒增伤患。
第46章
好事难传开, 坏事千人闻,事发突然,无人拦截, 京中百姓具听闻贵女被拐, 具听闻圣教所为。
为侍奉所谓的双身佛像, 为所谓的喜乐圣佛, 圣教拐走无数妇孺,以明妃由头供人淫玩。明妃若被玩腻, 会被圣教卖入淮阳巷, 卖为娼妓,谋取更多钱财。
明妃如若无意被玩弄致死, 圣教还会剥去明妃的皮囊,摘取埋藏体内的骨骸, 制成他们所着的袈裟,日日念经时摩挲的佛珠。为掩人耳目,他们还会涂抹桐油,伪装成檀木制成的佛珠。
此骇言一出,无数人对佛教、对信佛有了偏颇的认知,他们丢弃购来的檀香,购来的佛珠, 甚至佛经。
百姓不在乎作恶的是藏地密教, 而非信奉的净土宗。
当朱雀街内的勋贵重臣府上有下人走出, 他们捧着佛教佛珠,扔进熊熊燃烧的火盆内时, 百姓更加确信此事,也跟着烧毁。
烧去邪恶,烧去罪恶, 有人心疼被拐走,惨遭圣教折磨的妇孺,在烧毁佛教时,烧了些纸钱给她们。
百姓边烧,边说:“可怜的娃儿,这些纸钱拿着,在底下可得好好对自己。”
黄铜纸的灰因风朝天而去,奔驰的快马踏着纸灰,烧纸钱的人正欲骂骂咧咧,大声斥责那个敢在官道纵马的纨绔,立即向大理寺投状,请冷脸阎官来判判此等纨绔。
可抬起头时,他看见大理寺捕快那沾染灰烬泥土的青黑衣摆,捕快跑着跟随上官的脚步,前往先前宣发书册的店铺。
“这么快就找到了?”
议论惊叹的声音被脚步声取代,仍在焚烧佛书的百姓面容呆愣站起来,注视他们的离去。
店铺的位置不偏远,为让百姓更好了解圣教,圣教创办的店铺多在一块,不局限书局,还有米铺,运送南方来的米。
只是北方多用面食,耕地作物也少有水稻,米铺在南方吃香,在北方勉强是一时尝鲜。
“全都围起来。”右寺正坐在大马上,取出大理寺的腰牌,对已有慌乱神色的店铺掌柜,厉声说。
大理寺所有捕快皆由右寺正带领,不一会儿,已将几家店铺包围,右寺正亲自带人,率先走进书局翻查圣教书册。
右寺正走入书局那一刻,米铺的掌柜眼珠子一转,环视那些捕快。人数不多,要困住这么多的店铺,肯定有空缺之处,且为防止东窗事发,米铺掌柜早早备好后门。
会长于米铺掌柜出发前去北方时,耳提面目次次警醒掌柜:“我们只是商人,记得民难与官斗,难与土匹夫斗。虽然加入了这个啥子圣教,但切记,生意最要紧!一旦出事,立马跑,然后写信告知我。”
嘿嘿,我可得快点从后门跑出去,现在只有捕快,兵马司还没出手。
米铺掌柜借口去库内寻寻那些分发的书册还有否,快步跑向后门,边跑还不忘托起缠在自己腰间的银锭。这可是他立身之本,抛了谁都不能不要银子。
呼吸因急速的奔跑而短促,掌柜那本就不齐整的脸顿时涌上大片红,细小的眼睛左盯右盯,就怕有人觊觎自己腰间的银锭。
见后门越发近,掌柜嘴角都要咧开,八字小胡须被嘴唇顶起,再由开门的风吹得呼呼作响。
掌柜:“怎么会!”
早早蹲守在后侧的松副指挥,晃动掌柜家的后门钥匙,轻笑:“不输商人本色,你抛弃自己雇佣的伙计,那伙计也不用对你忠心如初。”
商人重钱,只为求富,松副指挥使哼哧几声,挥挥身后的人,把掌柜逮捕。
松副指挥使:“听闻圣教长老除去耶什喇嘛,还有几位。瞧这家店铺,油米书脂粉,可真是不少。你看看,需要几日,能把你身后的那位大善人关进大牢。”
“唔嗯……”掌柜眨巴裹着水雾的眼眸,求饶委屈地看向松副指挥使,哪怕被按在地上,也要蠕动身躯,响响腰间的银锭。
松副指挥使看了那些银锭一眼,心里怒骂声米商真有钱,转身带人回大理寺。
松副指挥使与右寺正主要拦截京中圣教残余,并撬开他们的嘴,拷问他们那些拐来的妇孺除去淮阳巷,还被关在何处。
右寺正虽不同殷寺正那般擅长缜密推断,但他精于严刑拷打,所有嘴硬的犯人落他手中,硬骨头都得炖成软骨。
一主内,一主外,二人皆是大理寺卿的右膀右臂。
松副指挥使活动活动筋骨,狐狸眸泛起阵阵笑意,与摊开卷档的右寺正并肩站立,眼前是还未拷问便软了骨头,瘫软在洗不净血渍的地面上。
“切,真是商人最会看人眼色,这才一会儿就哭得那须须都湿了。”松副指挥使指着掌柜说。
右寺正记录掌柜说出的罪行,皱眉打断松副指挥使叭叭不停的贬骂:“松副指挥使,你若觉无趣,去帮捕快们洗洗衣服,那更好玩。”
“啧,他们衣服哪里配让我洗。”松副指挥使挑眉拒绝。
右寺正:“那你去隔壁牢房数数书局的掌柜为自己求冤多少次。”
松副指挥使:“……行,我去数数。”
右寺正出手,少有他拿不到罪状的时候,不一会儿,他就从米铺掌柜嘴里,翘出那些妇孺被囚禁的地方。
“我们速速去这个地方。”右寺正踢了脚数蚂蚁的松副指挥使,说。
这处进展飞快,已解救了那些受苦受难的妇孺。而殷寺正这边,他们需根据大理寺卿给出的线索,搜寻马车行动轨迹,探查被绑架的三位明妃。
夏日少雨,多清风吹拂,所以昨夜钟旺拼死反抗的痕迹仍有。
殷寺正沿着从尚书令府前去祁阳伯府,或前去李郎中的道路,在奔走数百米,较为偏僻的地方找到打斗的痕迹。
血渍已干涸,晏城蹲下身仍能看见青砖石峰里血液流动的痕迹,以及被长刀斩断的白袍衣摆。
古代没有摄像头,难以监控受害者被捆走的方向,他们只能依靠人力,一个个敲门询问。昨夜的打斗声不小,钟旺出门常常带刀,不可能赤手空拳对付敌人。
刀剑相撞,惹出的声音不小,虽依据陶严提供的时候,他们分别里已近二更,不少人皆已熟睡,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晏城拍拍衣袖:“我去问问更夫,他们打更巡视街道时,应该会有所注意。”
殷寺正点头:“我已问过兵马司,他们巡逻时没听见奇怪声响,且进入夏日,京中无大事发生,他们不如春日那般巡逻紧密。”
晏城方想行动,被急迫的陶严拦住,他说:“还是我去问问,夏日多燥热,又天清得早,更夫怕也没那般常穿街走巷。”
春日时能迅速捕捉贼子踪迹,有很多因素,春日严寒,百姓或烧炭取暖,更夫自然走得勤。
兵马司反应如此快,是前有举子被杀案在前,太子严令兵马司巡视,不得放过任何一处。可总是紧着,难免有忽视之处,殷寺正难免想是昨日巡逻松了些,便发现如此大事。
“就怕非是巧合。”晏城晃悠弯了腰肢的野草,宽长的叶与兰花草倒有几分相似。
耶什喇嘛数次夸耀他嘴里的喜乐圣佛,连谢知珩的语气内,都暗藏这喜乐圣佛,它似有碎裂时间的能力,聚集无数穿越人才。
喜乐,这二字与困住谢知珩的平安喜乐,有何关联?
晏城满脑思绪杂乱,他有时想认清谢知珩纵容圣教的目的,有时又想怎样找到钟旺的踪迹,凭借他们这般毫无头绪的搜寻,还不如学大理寺卿,直接闯入皇家园林去。
兵马司的人手具在此,他们很快询问完周边房屋的人,都言昨日睡得太熟,不曾听到打斗声,唯独记得昨夜有异花绽放,花香都飞入他们屋内。
“可香了,我昨天晒在外头的衣服,都还残余这种花香。”
殷寺正接过盈满香味的外衣,看了站在他身侧的晏城一眼,示意奉上购入此衣的银钱。
晏城起先还在思绪良久,得殷寺正一推,才恍若初醒,取出银钱递给赠与衣物的百姓:“多谢你的帮助,这是一点补偿,望你收下。”
“唉瞧官老爷说什么话,能剿了那一窝的圣教,才是最好的补偿。”那大娘边接过,边拍打晏城的侧臂,大笑说。
大娘又见晏城长相具佳,瞧之不像个成了亲的少年,冰人习性一犯,拉着晏城念叨许久相亲事宜。好在清楚他们此行目的,只闲聊了会儿,在晏城求放过的委屈眼眸中,呵笑着离开。
“来嗅嗅此香,可有熟悉?”殷寺正见晏城空闲下来,唤他来细嗅此物。
晏城走过,托起衣角嗅了几番,眉头皱起:“倒有些熟悉,一时半会难说出来。”
殷寺正上下打量晏城几眼,回:“可不熟悉,你日日熏的香便是这种,花椒辟邪又避虫,常作香料。”
晏城不会简单认为犯人是自己,问:“对地方有头绪了?”
“有些许,可花椒作香料,只为辟邪,不曾听有安神易眠的功效?”殷寺正疑惑地道。
晏城更困惑,他只清楚花椒作食材佐料,有时爱麻辣,他便投放些,少有听闻花椒能作香料。
“只能去清鹤园,希望那儿不会有所发现。”
殷寺正将人马分为两队,一队前去清鹤园,有晏城带队前去,他去更有能无诏进去。自己则带队继续在一旁搜集,搜寻她们可曾留下的痕迹。
“已过去一夜,圣教绑走她们只为供奉圣佛,却难知如何供奉?我们需加快步伐,不能让她们在贼窝呆更久,否则性命难以确保!”殷寺正皱眉道,拍拍晏城的肩膀,他的重任也不少。
如真在皇室园林,一旦消息流露出来,那皇室颜面可真的是被圣教踩在脚底,拉入污泥里。
就怕皇室为保存颜面,会封锁信息,处理所有知情人员,殷寺正心中担忧不少。
“切记小心谨慎,不可声张,若真在清鹤园发现,也不能让他人知晓。”
面对晏城的不解,殷寺正咬咬牙,昧着良心说:“这是为她们的清誉考虑,女子清誉大于天。”
晏城:“???”
不是,殷大人你什么时候这么封建了!
第47章
“君为臣纲, 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夫死从子…”
心口很重, 似是被重物踩踏, 钟旺挣扎着渴求爬起来, 但梦魇不曾放过她,甚至魔化那一刻的挤压感。
谁家耶娘日日于家中, 叮嘱金钗年华的少年, 要贤惠,要温良, 不可下地,不可出闺门, 不可打打杀杀。
他们念得钟旺脑子嗡嗡,京城内躲在叔父家得安稳,江南内躲在舅舅家才得安稳。
千山跋涉,钟旺隐姓埋名来到京城,披上层男子皮囊,才突然见江南京城的另一面,是她不曾见过的豪迈。
世人待男子极其优异, 他们似享尽了此间的优待, 钟旺嫉妒, 怨恨。
“时人爱极真善美,喜攀附他人怀里当娇妻, 与当朝太子一般,困缚百姓思想,困在三纲五常的古板儒家思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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