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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吃相就粗鲁得多了,简直可以说是狼吞虎咽。
三两下嚼完下肚后,一抬头,发现男主又在像之前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钟情想了想,觉得男主可能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主动道:
“是我在捕鱼的时候救了你。放心,这里很安全,把你推下悬崖的那个人已经骑马离开了。”
“谢谢。”
贝尔礼貌地轻轻点头,“方便带我出去转转吗?”
果然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钟情欣然同意。
他也正有这个打算,因为按照剧情,男主的侍从敏锐地察觉到此行危险,所以偷偷跟来了。只要让那位侍从官见到小主人,男主就可以重新回到梵蒂冈——
带着他在归途中突然康复的双腿,和一颗熊熊燃烧的复仇心与野心,去征服那座教廷。
作为一个传奇故事的主角,他也会征伐的过程中受到引诱,短暂地与魔鬼共舞。
但终究是他战胜了魔鬼,凭借淬炼得更加崇高的信仰,成为枢机会最年轻的红衣主教,并最终成为历史上最受人爱戴的教皇。
钟情二话不说背起男主,在渔村里转了两圈。
今天天气很不好,码头上没什么出海,家家户户门扉紧闭,连酒馆和赌场都空无一人。
实在没什么好看的,那位侍从官也迟迟没有出现,或许是还不到剧情节点的时候。
系统给出的回答很笼统,说大概在一天到十五天之内,这回答说了等同于没说。
钟情扛着背上的大高个实在累得够呛,一想到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就觉得生无可恋。
他索性带着人来到之前落水的海岸旁。
他把男主安置在一块礁石上,一边脱衣服一边道:
“你的轮椅就落在这下面,我还记得地方,运气好的话,兴许能给你找回来。”
每当面对海洋的时候,这具身体就总是很利落,丝毫看不出骨子里好吃懒做等一切劣根性。
话未说完他就已经跃进水里,像是不受任何阻力,入水的那一瞬间就消失在海面,箭一样像海底沉去。
片刻之后他果然带着木轮椅游上来。
这架特制的轮椅浑身涂了桐油,防水性很不错,在海底浸泡整整一天木材内部也没有渗水。
上岸后钟情推着轮椅走了几步,发现没什么损坏,擦干净后便把男主扛到轮椅上坐着。
他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去找找那把掉进海里的刀,便再一次跃进水中。
一连三次一无所获,钟情有些气馁,想着不如算了,就听见脑海里传出一个声音:
系统:【侍从官来了!】
刚想坐下休息的钟情:【……他可真会挑时间。】
三次长时间水下闭气,就是再怎么精力旺盛的身体也该感到疲惫了。但是钟情没有犹豫,稍微平复下呼吸后便要再次潜下去。
这一次,男主拉住了他的手腕。
一名绅士是不会对别人的事多加过问的,显然贝尔此时违背了这一规则。
他忧虑地看着水里的人:
“你在找什么?”
钟情没有直接作答,他抬手一指,示意面前人去看自己的头发。
原本齐长到膝盖的金发被割得七零八落,束发的丝带早以不知滑到哪个角落,满头发丝就这样凌乱的散开,但丝毫不折损男主的美貌,反倒让那张宁静圣洁的脸增添几分风情。
钟情羞赧一笑,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借口。
“之前情急之下割断了你的头发。我的刀也跟着掉到海底了,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我得找回来。”
说着便挣开手腕上的禁锢,弯腰滑进海水中。
贝尔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突然抬手捻起一缕落在耳侧的发丝。
他静静地沉思着。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皮肤的触感,湿润的、光滑的,是天天游曳在水中,才能浸润出来的柔嫩丰盈。
对于一个渔民而言,这身皮肉或许美丽得太过奢侈,被掩盖在粗布麻衣下无人知晓。就如同那张漂亮的东方脸蛋,被不修边幅蓬头垢面的表象遮盖后,倒也真的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但是除了过分的美貌以外,他身上似乎也没有别的特质,与生活在这里其他渔民并无不同。
美貌就像金钱一样,对普莱斯顿而言是能够轻而易举获得的东西,所以并不珍贵。
真正吸引贝尔目光的是这个东方人的灵魂。
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像是什么也没有,又像是隐匿着许多沉重的东西,比如命运、比如真理。
贝尔普莱斯顿有一双奇异的眼睛。
这奇异并不只体现在比家族中人都要深邃的幽蓝瞳色,还体现在他被授予司铎圣秩的那天,突然聆听到圣召,觉醒了能看穿旁人灵魂的能力。
大多数人的灵魂都由各种颜色组成,斑驳地勾勒出他们一生中为之痴狂的事业或是事物。信仰在他们的灵魂中占据大片色彩,信仰越纯粹越浓郁的人,灵魂的光点就越灿烂。
枢机会的各位红衣主教,理论上这世上信仰最纯粹的几人,包括他的父亲,灵魂寂寂无光,堆砌着各种阴谋诡计、金钱权势、和美人骷髅。
反倒是穷苦的平民拥有相对光明的灵魂,但他们信仰是在生活的重压下煎熬出来的,并不完全纯粹,所以那些光点也沾染上灰暗的尘埃。
他只有在幽暗海底濒死阖眼之前,才看到一个灿烂耀眼得如同阳光的灵魂,一尾鱼般向他游来。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升入天堂,看见了天使的圣光。
如果那不是天使,如果他没有在天堂中复活,怎么解释他被海水压抑到止息的心脏在那一刻,竟然开始重新跳动?
为此,他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向魔鬼求援的机会。
但那或许只是他濒临死亡之前的幻觉。
因为离开海洋后的钟情,灵魂只有一片黑暗。
他不信任何神,所以他的灵魂没有光点;他不爱任何东西,所以他的灵魂没有色彩。
就只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枯燥乏味的人……
吗?
那个装满珠宝的钱包正堂皇地和衣物一同丢在沙滩上。那个漂亮的小偷抢走它们,却又这样不屑一顾地丢下它们。
多么矛盾……
就像他的灵魂一样自相矛盾。
远处出现一个穿着教廷服饰的人,正在焦急地四处寻觅。因为角度的原因,他没有看见贝尔,贝尔反倒先看见他。
腰间暗袋中封着一个哑铃铛,摇动时曾经宣誓效忠于他的人就能听见。
贝尔隔着一层布料抚摸那个黄铜铃铛,却迟迟没有摇动它来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仍旧注视着海面。
钟情已经是第六次下水。
他不再上岸休息,每一次浮上来后都只是伏在海面礁石上稍作休息,便再一次沉入水底。
他每一次闭气的时间越来越短,浮上来时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出水的地方也离海岸越来越远。
贝尔眉心紧锁。
他想过阻拦,但隔着遥远的海水,那人只是笑笑,换了口气后便再一次义无反顾地扎下去。
钟情在第四次下水的时候就找到那把小刀,但系统说按照剧情男主会和侍从官商量整整二十分钟回家复仇的大计,所以他不得不继续在海水中忙碌。
他不敢太过频繁地回头看岸上的人。
这个位面似乎很不同,说它逻辑严密吧,又能容得下审判者和监管者两位穿书局大佬联合做戏蒙骗;说它禁制宽泛吧,似乎又不太允许外来力量过多干扰剧情发展。
连系统的监控权都收回了大半,像上个位面一样,一旦提及某些关键信息,就会吐出一串乱码。
钟情只能自己心里默默数着时间,算着差不多二十分钟了,再耗下去天都快黑了,这才潜回岸边。
回头时远远看见那个侍从官正朝反方向离开,钟情兴奋问道:
【统子,这么久了,他们应该商量完了吧?】
系统看了眼时间表:【如果顺利的话,差不多。】电子音几乎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那我们……】
钟情心领神会:【那我们……】
一人一统异口同声:【打麻将去!】
钟情顿时干劲十足,为了更快游回去,憋了口气打算就这样一直潜到海岸边上。
他心中满怀着即将去找监管者和审判者搓麻蹭饭的喜悦——那块黑面包根本不顶饿,他几乎游了一个下午,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海浪倏地打过,原本回游的身影消失不见。
贝尔手心蓦然一紧,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紧盯着那片逐渐翻腾起来的海面。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象着可能出现的意外,而自己的双腿却干枯无力,再一次无比痛恨这副被诅咒被封印的身体。
就在他紧握铃铛即将摇动的时候,面前的海岸哗啦一声破开,雪白的浪花中钻出一个人来。
寒冷的海风中,那具赤裸矫健的身体在轻轻颤抖,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却闪着细碎的光。
钟情自豪地打开双手,将一样东西高高举起,捧到男主面前。
那是一个被剖开的贝壳,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铂金灰珍珠,在天光之下泛着幽蓝的炫彩。
“快看!我在海底找到的!”
又是一阵海浪打来,钟情将那枚珍珠放到贝尔腿上,一只手去取别在腰间的小刀,另一只手扶着男主的鞋子,在激荡的海水中勉强稳住身形。
“就是用这把刀找到的。”
小刀在他指间熟练地翻着花样,他抬头朝岸上的人一笑。
“是不是很像你的眼睛?”
轮椅上的人沉默无声。
面前的海洋咆哮着,和天色一样变得铁青。但眼前的灵魂一片光明,仿若璀璨阳光穿破云雾而来。
手中的黄铜铃铛跌落地上,发出咚隆一声响动。
这是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令他震耳欲聋,目眩神迷。
一如胸膛处那颗突然重重跳动起来的心脏。
第123章
指尖抚摸到一层丝绸之下砰砰直跳的心脏,贝尔狼狈地低头,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
他的视线欲盖弥彰地转移到别出去,看见钟情手上的小刀,随口问道:
“这把刀造型奇特,与这里常见的剖鱼刀似乎有些不同。”
“咦?你看出来了?”
又是一阵海浪打过,浪潮盖过钟情的身形,贝尔心中一悸,长靴上却传来引人注意的抓握力道,昭示着被海浪吞噬的那人并未屈服。
浪潮褪去,钟情钻出海面,朝岸上的人粲然一笑。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水珠四溅时闪烁出晶莹剔透的光辉,像月色下一头华美的海兽。
贝尔急切地朝他伸出手,钟情却没有搭上去,双手一撑,轻轻一跃便上了岸。
他用衣服裹住自己,坐在男主脚边,亮出手中雪白锋利的小刀。
“这是采珠刀,专门用来割珍珠蚌的。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看上去的确是有些年头的旧物。”贝尔点头,“但你保养得很好。”
“也无所谓保不保养,这种东西,只要一直用着,就不会生锈。”
钟情放下刀,拿起男主腿上的珍珠贝,欣赏地看着里面的黑珍珠,“当年它为我母亲挣来逃离暴|政的船票,几十年过去,依然能在这片贫穷的海水里开出如此珍贵的黑珍珠。”
他小心地捻起那颗珍珠,放在男主脸旁比划,“果然和你的眼睛一模一样,即使是传说中珍珠天堂马纳尔湾,也未必能找到这样品质的黑蝶贝了。”
他用他的方言夸张地咏叹道:“这简直是一个神迹!”
贝尔被这样直白热烈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避开钟情的视线,嘴角却若有若无勾起,在他自己都未曾注意的时候。
他问:“你也信神吗?”
钟情脱口而出:“不信。”然后才后知后觉这话似乎不应当着已经在教廷领了神职的男主说。
他心中怀着自己或许马上就要被强制下线的隐忧,谨慎地问:
“你不会向异端审判局告发我吧?”
“怎么会?”
贝尔失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应当倾尽全力报答你的。”
看着钟情狐疑的视线,他垂眸看了眼笼罩在白袍之下枯瘦无力的双腿吗,轻叹口气。
“若说异端,或许我才更是异端。”
钟情心中警铃大作。
不会吧?
这是又要跟男主谈心的节奏吗?
救命,他一点也不想有这个环节啊!
但看着男主的模样,钟情怎么也没忍下心转移话题。
这个位面的男主或许因为年幼,五官还未长成,轮廓上还不曾有西方成年男子那般深邃立体的英气,依旧保留着少年的雌雄莫辨,有时候一晃眼几乎会将他错认成一个漂亮的贵族小姐。
他身上有一种常年在教廷圣水中浸泡出的单纯澄澈,但那双幽蓝的瞳孔却让这种纯净感变得有些犹豫脆弱。
一头淡金色的凌乱长发更是加重了这种脆弱感。
每当海风吹过,让他的发丝和衣袍紧贴着枯瘦的面庞与身形飞舞时,他看上去都轻得好似一缕即将消弭的晨烟,几乎让钟情忘了他那沉死人的身高和体重。
“他们都说,我的身体里封印着魔鬼。”
贝尔轻轻抚摸着白袍下尖锐的膝盖骨,“就在这双腿之下。”
钟情默然。
这个时代宗教盛行,必然会压抑科技的发展。因此医学愚昧而残暴,将一切放血治疗不起作用的病症都归根于魔鬼作祟。
显然男主的腿也是这个理由。
作为传奇的男主,一个悲惨的身世是必要的。钟情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为此异端审判局烧死了我的母亲,说她是一个女巫,魔鬼借由她的子宫来到世上。而我就是被魔鬼附身的祭品,若不是我的父亲——一个虔诚的修士及时赶到,施下封印,魔鬼就会将我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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