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它已经美丽到,会让人由衷相信,或许那就是救赎的颜色。
男主的视线已经浓烈到让人没办法装傻的程度,钟情转头,向他挥了挥球杆示意:
“在看什么?”
“在看黑色。”
“……啥?”
“一种很漂亮的颜色。”
钟情视线落在男主脖颈间的那串项链上,恍然大悟:“嗯,确实,很适合你。”
贝尔微笑:“我也这么觉得。”
*
第二天去赌场,门里麻将照样输,门外摇骰子又是连赢。
钟情揣着一包钞票走出赌场,但心中一点不慌。
连系统都为他的淡定感到奇怪:【菜精,你难道已经想到办法了?等等,你这不是回去的路吧?】
【不回去。】说着钟情已经蹭上一辆进城的牛车,【我要去举报男主。】
【啥意思?】
【教皇老儿肯定找男主已经找疯了。这是他的政绩,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男主消失。就算男主真的死了,他也一定会大张旗鼓地宣扬,榨干这个儿子最后一滴使用价值。我猜梵蒂冈现在一定满城都是男主的画像。】
【你是想直接告诉他们男主就在你家?】
【还能得到一笔赏金。等到时候男主问起来,我就说我是见钱眼开——我就不信这人设已经这么差了,他还能爱得上。】
钟情计划得很好,找人的十字禁卫军听完他的告密,甚至比他还早一步回到他家。
等钟情优哉游哉到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拎着装满赏金和钞票的钱袋,正打算在自己阔别许久的床上好好温存,忽然一队士兵冲进来,将他扛起来就走。
他正在惶恐难道男主也这么不讲武德,还真把他举报给异端审判局了,就发现停在门外的不是囚车,而是一辆豪华马车。
他被塞进马车,还没坐稳,马夫就落下皮鞭。
马车飞快向前驶去,颠得钟情头晕目眩。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掀开帘子,看见车窗外一座硕大的教堂。
巴洛克风格的大理石建筑,通体雪白,棱角分明,立在光与影的对立之中,周身雕刻的无数天使与魔鬼栩栩如生。
高高的台阶之上,大门敞开,黑洞洞的门前立着一个人。
他比身后庞大的大理石教堂还要纯洁,仿佛全世界所有的纯白最终都汇聚在他身上。
但他脖颈间却带着一串黑色的项链,像白纸上不慎留下的一道墨痕。
他在微笑,对台阶下的人轻轻说了一句话。
相隔太远,钟情不应该听见那句话,但是他不知为何却听清了,就好像那人正附在他耳畔说:
“梵蒂冈欢迎你。”
第126章
浴池的四角都立着烛台,烛光倒映在池中,随着奶白的池水和袅袅水雾摇曳。
一池热水,加了牛奶,洒了花瓣,穿长袍的执事放下干净的衣物,提着桶安静地离开。
浴室里只剩下钟情一人。
他原本以为男主是看穿了他的真面目要实施报复,但男主态度依然和缓。
一顿接风洗尘的安排,到真像是在招待一位老友。
泡过澡后,钟情拿起银托盘里的衣物。
轻柔顺滑的塔夫绸,缀了繁复的花边,是一件居家穿的晨袍——
更像是在招待客人了。
沉默的执事拿着烛台在前面引路,钟情跟在他身后,不时扭头去看走廊两侧的装潢。
挂在墙上的油画上描述着圣经里的各种故事,魔鬼双眼赤红,天使羽翼丰满,凡人跪地祈祷,圣子和圣母眼神悲悯。
壁龛中摆着大理石的雕塑或动物的骨架,光影流转之下,让人分不清哪里是石头,哪里是白骨。
仅仅是一条长廊就装饰得如此金碧辉煌,名义上是一所修道院,论起奢华程度恐怕俗世君主的宫殿也比不上。
难怪男主既不在乎他落水后身上不翼而飞的饰物,也不在乎钟情凭空带回的珠宝。
他应该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对他来说,宝石或许和砂砾一样司空见惯,没有区别。
推开一扇沉重的大门,有人正站在一盏黄金浮雕烛台前,将那上面的数十支蜡烛一根根点亮。
黑色的影子吞没了他的白袍,也吞没了钟情脚下的前路。
身后传来门关上的闷响。
钟情一惊,从那海水一样阴冷粘稠的森寒中清醒过来。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面前的人转身,露出那张依旧纯洁俊秀的脸。
“在这里你不需要再为生计发愁,有什么不好呢?”
“你确定?我可是一个无神论者,梵蒂冈对你们而言是圣地,对我而言是坟墓。”
贝尔缓步来到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切了块鹿肉,再用餐刀抹上酱汁,朝钟情的方向小小地推了一下。
“不必担心,我会保护你。”
钟情挑眉,一撩袍子在贝尔面前坐下。
他拿着叉子在黄金烛台的狮首底座上轻轻一敲,意有所指道:
“说真的,我很怀疑。骑士先生,难道你忘了?你被那头小狮子推进海里的时候,还是我救的你。”
腿上的封印又开始灼烧起来。
贝尔沉浸在那双黑瞳里戏谑的笑意之中,没有反驳,柔顺地点头。
“重新回到这个住着杀人凶手的地方,我的确很害怕。”
“所以你就把我带来保护你?你是骑士还是我是骑士?”
钟情说着已经干完半盘鹿肉,又喝了两口佐餐酒。
“何况我也帮不了你什么,这里没有海水,采珠刀也不会是长矛和火枪的对手。你要拉着你的领主一起送死吗,骑士?”
小腿处有有毛茸茸的触感蹭过,钟情低头一看,黑猫坐在他腿边甜腻地叫了一声。
钟情俯身把猫抱起来,挠挠下巴再捏捏胡须。
“你把它也带来了?”
“我还带了一些东西。”贝尔起身,“要看看吗?”
一层纱帘之后,是一张弹子球桌。
拆得七零八落的宝石滚了一桌子,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出斑斓的火彩。
黑猫从怀里跳下去,落到桌上,兴奋地伸爪拨弄那些圆滚滚的宝石。
钟情皱眉:“你把我家当夜搬过来了?你想留我住多久?”
“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
“……我说了,这里对我来说不安全。”
贝尔转身推开一扇内门。
门内是一间更加奢华的卧房,到处是洛可可风格精致繁复的装饰,从梁柱上撬一块金箔下来,就够在外面花天酒地很长时间。
最虔诚的教徒来到这里都会有片刻留下的想法。
但是贝尔看见,身旁那个黑色的灵魂始终不为所动。
即使话出口前就已经知晓没有意义,贝尔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房间是我亲自为你布置的,里面所有东西都属于你。这里还有一个很宽阔的深水池,可以供你闲暇时潜水玩。在这里,你不会再挨饿,不必再吃鱼和黑面包。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送给你,只要你留下来,钟情……留下来陪着我。”
钟情在那热切的视线里后退一步。
“我还是不明白,虽说我救了你,但我们认识不过几天,应该还没建立起什么深厚得离不开的友情吧?即使是真正的领主和骑士,也不会像这样难舍难分。”
他玩赖地笑笑,“别这样,贝尔。再这样下去,我都要以为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了。”
他转身回到餐桌,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感谢你的招待,如果是想报答我的话,大可不必这样。等我有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来找你的。赶紧送我回去,明天是个好天气,适合去海里看珊瑚礁,我得早点起——”
“我喜欢你。”
没说完的话被生生打断,钟情手里的酒杯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
“你疯了!”
钟情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你在修道院说这种话,你不怕下地狱!”
贝尔微笑:“如果你没有救我的话,现在的我已经深处地狱了。”
“……”
钟情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自镇定下来。
虽然对这件事早有准备,但他实在想不到男主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这个位面宗教性质浓厚到极致,教规格外严苛,异端审判局的权力也格外大,任何惨无人道的酷刑放在那里面都是合规程序。
在这个位面,同性恋是比异教徒还要可憎的存在。
钟情侧耳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确定没有人经过后,才擦了把额角的冷汗。
“这样的话被旁人听见,你的教皇父亲就可以顺理成章赐你火刑,然后昭告天下,灭世的魔鬼已经彻底被他杀死。”
钟情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是教徒,是梵蒂冈最年轻的司铎,不会不知道这个下场吧?”
“可我也是人,我——”
“贝尔。”
这次是钟情打断他的话。
“别再说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同性,但你或许对我有些误会。虽然我是一个无神论者,对你们的教规不屑一顾,但有一点我十分赞同——”
“同性恋者都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每说出口一个字,那双幽蓝的眼睛就多一分迷茫,最后迷茫全都化作哀伤,像化为灰烬的死火。
钟情按捺下心中不忍,冷漠道:“立刻送我回去,我不想再与一个魔鬼共处一室。”
良久,面前的人轻声道:
“好。”
接到吩咐的执事前来带路,钟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着出门。
到转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贝尔像他来时一样枯立在烛台之前,拿着黄铜小碗,将上面的蜡烛一一扣灭。
黑暗中他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庞大,像什么吞噬光明的怪物,渐渐笼罩了整个房间。
即将破门而出的时候,钟情拐过转角,身后的一切都不再与他相关。
接下来三天,钟情依照剧情每天都泡在赌场。
这就是他必须离开修道院的原因之一。
那里规矩森严,住进去就等于上交一半人身自由,哪里还能这么自在地走剧情。
连赢三天之后,赌场的人开始收网。
第四天,钟情一边打麻将一边看监管者的监控转播。
尽管已经被审判者告知赌局的最终结果,毕竟是他自己的任务,还是忍不住分心,出牌的时候频频扭头去看面板。
结局就是梭|哈输了个大的,麻将也输了个大的。
钟情看着三双伸到自己跟前的手,觉得整个人都麻麻的。
心痛地交出去五十积分,推开门看到赌场马仔送上的天文数字时,钟情神色毫无波澜,倒是唬得赌场的人一愣一愣的。
有上一次成功还上赌债的光辉事迹,这一次马仔们对他这个麻衣渔夫很是客气,恭恭敬敬打完欠条,还将他送到门口。
钟情从失去积分的沉痛心情中清醒过来,拿着欠条,看着上面的数字,终于察觉到有哪点不对。
【怎么回事?剧情里这一次没有输这么多吧?】
【正常的菜精。你之前倒卖男主身上的财宝还上了赌债,已经被赌场那边认定是优质冤大头了。所以他们宰你的时候,会比原剧情里宰得更狠。】
【对今后的剧情有影响吗?】
【反正都是骗男主钱还的。这点钱他不会在意,故意还是会像剧情里那样,让执事出面打发你。】
听到专业人士的回答,钟情宽心几分,随便找了辆进城的牛车,赶往梵蒂冈。
到了男主的修道院,他找到那位眼熟的执事,表明来意。
他特意找的是男主做弥撒的时间段。这种时候执事不会前去打搅他,只要将借钱的理由变得凄惨几分,再亮明救命恩人的身份,一般情况下执事会给钱的——
就像原剧情里那样。
钟情抹着眼泪将原剧情里爹娘死了兄弟病了的借口一字不改地说出,对面的执事递来一张纸,开口说的却是:
“不过我好像听说您并没有父母和兄弟,现在孤身一人住在渔村?”
“……”
兄弟你是不是说错台词了?
钟情倒打一耙:“你怎么知道?你们调查我?”
执事笑笑:“修道院不问世事,是十字禁卫军的人告诉我们的。您是瓦伦蒂诺伯爵的救命恩人,我们自然对您的消息格外上心。”
钟情脑中轰的一声,闪过一行大字。
一步错,步步错。
看出眼前人的恍惚,执事善解人意地问:“您现在很需要钱吗?”
“……嗯。”
“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
“您可以直接去找伯爵,我想他会很乐意帮助您的。”
“他不是在做弥撒吗?”
“不,他并没有。”执事意味深长地说,“他一直在等您。”
第127章
地狱一片黑暗,撒旦亦需脚踩沥青降临人世,连代表光明的火焰也是漆黑阴冷的。
来自地狱的黑火将从房间角落钻出,它像是惧怕着烛台前的那个人,不敢上前一步,但又贪婪地不愿离去,于是顺着墙壁与梁柱徘徊。
它渐渐将整个房间都包裹起来,窗外天光大亮,窗内却依然黑暗无比,好像这里的时间永恒静止在黑夜之中。
轮椅上的人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105/165 首页 上一页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