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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驰而过的夜色里,她偏过头,看着魏舒榆。
魏舒榆开车的时候很专注,跟平时冷淡疏离、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模样完全不同。
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延绵不绝的高架桥,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眼神,那只空着的手伸过来,对着她张开五指。
靳意竹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半天没有反应,换来她一句:“不是要牵手吗?”
疑惑的语调,尾音微微上翘,带出不一样的弧度。
高架桥上车流汹涌,五光十色的灯光在她脸上一闪而过,映得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竟然多出几分温柔。
“要牵的话也可以。”
靳意竹把她手放在她的手心里,问她:
“这样?”
魏舒榆收拢手指,后知后觉的感到一丝尴尬。
“下了高架就不空了,”她说,“很快。”
靳意竹笑了一声:“这里这么多车,本来就不空。”
“哈哈,”魏舒榆想松开手,又觉得好像有点刻意,“我还以为你害怕。”
“是吗?”靳意竹看着那张脸,“等会去酒廊吗?这周的卡还没用。”
魏舒榆想拒绝,不等她说出口,靳意竹已经说:“陪我去。”
说不出是命令还是撒娇,总之是毋庸置疑的口吻。
魏舒榆没说话,她不是不想去,只是觉得危险。
她不说话,靳意竹也不再说话。
等到了市区,遇见红绿灯,她再转头去看,靳意竹睡着了。
靳意竹睡着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
原来那张漂亮妩媚的脸,在睡眠中也那么安静,甚至带上一点淡淡疲惫。
可能平时也很累吧。
魏舒榆松开她的手,双手搭上方向盘,却听见她一声嘟囔:“不要。”
靳意竹的手伸过来,似乎是要再牵她的手。
市区路况复杂,魏舒榆连忙抓住她的手,赶在红绿灯结束之前,把她的手放回她身上。
“车太多了,不方便牵你,等会就到了。”
魏舒榆看一眼导航,估算了一下时间。
“最多十分钟。”
靳意竹消停了,不再有动作。
等到了酒店门口,门童上来泊车,她才发现,靳意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在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童拉开门:“大小姐。”
“哦,”靳意竹终于回神,叮嘱他,“钥匙明天再送上来,晚上不要来打扰。”
魏舒榆看了她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靳意竹撞上她的目光,“我们先去酒廊,在十六楼。”
魏舒榆刷房卡,按下十六楼,总觉得自己指尖发凉。
不是,从高中学艺术到现在,无数明示暗示在她的装傻充愣下消失无痕,直至她小有名气,没人敢再随意把她端上桌,魏舒榆还以为自己早就躲过了潜规则那一套,结果搁这等着她呢?
更可笑的是,这还是她自找的。
她自己赴了靳意竹的约,跟靳意竹进了酒店,更何况,靳意竹也没要买她的画。
那这叫什么?一/夜/情?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门扉一开,就是酒廊。
落地玻璃窗外,港岛夜景一如既往,散发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靳意竹不爱坐吧台,把服务生叫过来,让他先带魏舒榆去景观位,自己去盯着调酒师。
她一走,魏舒榆更加不知所措,跟在服务生后面,感觉自己浑身都长刺。
“魏小姐,您请坐,”服务生说,“这边位置比较私密,不会有人打搅你们。”
靳意竹专用的位置,在酒廊拐角,两面都是玻璃,放眼望去,整个香港尽收眼底。
似乎是看出她的紧张,服务生安抚道:
“我们大小姐对酒比较有要求,喜欢看着调酒师,免得做出来不合心意。”
谁在乎酒了,我喝什么都一样。
魏舒榆觉得烦躁,手指敲在玻璃杯上,发出哒哒响声。
再一瞥那个服务生,他正站在她身后一步,一副彬彬有礼,但不打算离开的样子。
搞什么?我又不会忽然跑了。
魏舒榆面无表情看向他,问:“靳意竹经常带女人过来?”
服务生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简直称得上瞳孔地震,好像对她的语气和言辞非常惊讶。
“大小姐,”他梗着脖子,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大小姐一般只带闺蜜来开Party,一般朋友不会带到我们家来。“
“我们家?”魏舒榆抓住了关键词。
“嗯,如果是新认识的朋友,大小姐比较倾向去外面的酒吧,”服务生一副为难的样子,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或者看大小姐那段时间对什么比较感兴趣,去迪士尼或者打网球、高尔夫之类的也有,做手工爬山也有的,主要是看大小姐喜欢玩什么。”
“意思就是不过夜了?”魏舒榆不动声色的问。
“呃,这个,”服务生表情尴尬,“要是人家喝多了的话也会让我们帮忙开个房间。”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还不懂,那就有点蠢了。
“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
魏舒榆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币,悄无声息的塞进他手里,露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笑:“你就当我电视剧看多了。”
“嗯嗯,”有小费加持,服务生笑容真诚几分,“您放心,我们大小姐不是那种人。”
“你对靳意竹很熟悉吗?”魏舒榆问,“早上也是你帮她拿的咖啡。”
“我父亲就在集团工作了,大小姐来酒店,都是我负责接待。”
服务生注意着调酒台,寻找着退场的时机。
“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打给我。”
魏舒榆手上被塞了一张名片,靳意竹走过来,将酒杯放在桌上,伸手拎过她手上的名片,看了一眼。
“留着吧,”靳意竹说,“他们一家都爱多管闲事。”
魏舒榆:“他让我有需要给他打电话。”
“嗯,他担心我喝死在房间里,他没法跟我爸妈交代,”靳意竹把酒杯推到她面前,“总算有人能看着我了,还不赶紧抓住机会?”
“是吗?”魏舒榆说,“好漂亮,这是什么?”
靳意竹端来的酒,主要调的是她面前那杯,马提尼杯里色彩绚烂,分层格外漂亮。
至于她自己,还是加冰威士忌。
“什么都有,不是纯马提尼,”靳意竹看着窗外,心思似乎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你少喝点吧,感觉你酒量不好。”
“我还行,”魏舒榆说,“你很能喝吗?”
“对,我喝威士忌比较多,”靳意竹把视线收回来,“你刚刚和他在聊什么?”
“说你的事情,我问他你是不是经常带女生过来。”
魏舒榆微微低头,一边把那杯鸡尾酒搅得天翻地覆,一边淡淡的说:
“他说你只会带闺蜜来开Party,不怎么带普通朋友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也不过夜。”
她问的时候,没想到是这种答案。
事实上,她只是想知道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现在她知道了,这是一场友谊游戏。只是,要跟靳意竹坦白她的想法,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但冒犯归冒犯,她如果不说,说不定那个服务生也会告诉靳意竹,到时候更令人尴尬。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靳意竹扑哧一笑,“你放心,我不是女同。”
“……”
魏舒榆顿了顿,端起那杯色彩绚烂的酒,一口气喝了半杯。
她定定的看着靳意竹,一字一顿的说:
“但我是。”
“是哪种?”靳意竹连表情都没变,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精神上喜欢女生,还是身体上也可以接受?”
魏舒榆脸上烧起来,干脆端起杯子,把剩下半杯也喝完了。
话题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她完全没有头绪。
“我都可以,”魏舒榆说,“你呢?”
她一手托腮,伸手去拿靳意竹的杯子,被靳意竹按住了手。
“说了你少喝点,这两杯度数都不低。”
靳意竹看着她的眼睛,问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一般没人会分什么精神上和身体上,”魏舒榆的笑意有点冷,“靳意竹,你呢?”
“你就不能当我读书读多了吗?”
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茫然,靳意竹又看向了窗外,渺远夜色落在她身上,将她彻底笼罩。
“我只能接受精神上喜欢女生。”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你们的ip好丰富啊,以前都没见过这么丰富的ip,你们是科学上网还是真的在美国越南马来西亚等地方呀?
第9章
懂了。青春期女同性恋,暧昧友谊游戏,什么都好,反正有一堆说法。
魏舒榆了然点头,酒精的作用下,她觉得有点不爽,难言的情绪在她心里发酵,冲击着她很久没有过波澜的心。
靳意竹喝完那杯威士忌,问:“要再来一杯吗?”
“不了,”魏舒榆摇头,“再喝要醉了。”
“真的吗?”靳意竹还没有放开她的手,反而顺着她的手腕向下,把她的十指握进了手心,“陪我再喝一杯吧。”
她朝着调酒台招招手,服务生立即端着托盘过来,在桌上放下一杯鸡尾酒,一杯加冰威士忌,又悄无声息离开了。
靳意竹显然对这一切很熟悉了,她将鸡尾酒推到魏舒榆面前,自己又端起威士忌。
“魏舒榆,”她声音很轻,几乎带着点缱绻意味,“你会在香港待多久?”
“下周走,”魏舒榆说,“你还想去哪里玩?这几天我陪你去。”
“今天都周五了,”靳意竹叹息一声,“好讨厌,我怎么认识你那么晚。”
魏舒榆无声的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像是你以后可以来找我玩,或者你还有别的朋友嘛,随便说点什么,让靳意竹的心里舒服一点,但她没有。她不想说,也说不出口。
别人随口能说出的话,对她来说总是很难。
“你之后去哪里?”靳意竹问,“回上海吗?”
她是万事不会往心里去的性格,既然魏舒榆不能留在香港,看看她之后去哪里,有机会再见面也很好。
“不是,我去东京,”魏舒榆回答,“在那边有个交流研修。”
“啊,东京很好玩的,到时候我来找你玩。”
两杯威士忌入喉,靳意竹仍旧笑意吟吟,思维清晰得不像是喝了酒的人。
“你在那边待多久?”
“暂时定下来是一年,两年也有可能。”
魏舒榆对话题的走向感到不可思议,刚刚还在说性取向,现在已经换到要不要去东京玩,靳意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或者说,这些对她都不重要,她只是觉得好玩,不管是在哪里,做什么,只要好玩就可以了。
酒精的催化下,她那满是尖刺的性格正在冒头,撕碎了表面的温和。
“靳意竹,你很有空吗?”
“有啊,我上不上班都行,反正是家里的公司。”
说起工作,靳意竹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不快,继而被笑意掩盖。
“你会很忙吗?”
“那倒是没有,”魏舒榆本来不打算喝了,但这个气氛下,不喝一点,总觉得难受,她又喝了一口,问,“你在东京应该有别的朋友?”
“有是有,但我不喜欢跟他们玩。”
靳意竹坦然回答,笑意收了几分,显得分外认真:
“你陪我玩几年吧。”
魏舒榆的心脏猛地一跳,不可思议盯着靳意竹,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东京有住处吗?”
靳意竹没有直接回答她,也没有回避她的眼神。她只是看着她,轻描淡写的说:
“我给你租个房子,港区怎么样?我过去玩也方便。”
“……”
魏舒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喝出幻觉了。
“学校有宿舍。”
“那很不方便,你应该不想跟别人一起住?”靳意竹招手,服务生又送来一杯威士忌,她端到唇边,又放下了,带着一丝犹疑打量她,问,“你近几年不会结婚吧。”
“不会,”魏舒榆终于找回自己的理智,“还是不了,要住外面的话,我会自己租房子的。”
“我直接给你租不好吗?这样你不用付房租,会方便很多,”靳意竹有点困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拒绝,“你只要偶尔陪我就够了,我不会经常来的,零花钱的话,一个月三万可以吗?”
“靳意竹,你到底在说什么?”
越说越离谱了,魏舒榆眉头都拧了起来,干脆把她的酒杯拿走。
“你别喝了,你是想包/养我吗?”
“这算包/养吗?“靳意竹显得更茫然了,“那我每个月再给你买三个包,你去银座挑……我给你信用卡,你自己去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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