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人将那一家子都打了一顿,最后村长出面,孟家人才签了卖身契和断亲书。”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孟家村的人都知道了这一家子做的混账事。
萧承钰冷着脸将孟兰时的卖身契和断亲书放下,问:“孟小冬呢?”
“带着银子躲去了外家,被抓了回来,也被他们揍了一顿。”萧正说着,拿出了一袋银子,“这是当初给孟家人的五十两银子。”
萧承钰的脸上没了面对孟兰时的温柔和煦,此刻他肃着眉目坐在那里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虽未说话,却还是让人无端感到压抑。
萧正询问:“可要小的再带人走一趟?”
半晌后萧承钰摇头,“不必。”孟家那群人待孟兰时如何他心里全都有数,现在还不到清算的时候,日后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压下心中的怒意,萧承钰对萧正道:“往后孟兰时就是你另一个主子,该做什么该说什么都注意着些。”
虽然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但骤然听见这话,萧正还是忍不住有些震惊。好在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点头应是。
萧承钰吩咐道:“下去吧,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饭菜温着。”
书房里只剩下萧承钰一人,他靠着椅背捏了捏眉心。
前世那一场大火带走了孟兰时的生命后,他郁郁寡欢三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回到孟兰时初到萧府的时候。
想起前世种种,萧承钰逐渐舒缓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
自重生那日到今天,已有三日之久。
萧承钰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安排好了一切,只为等今日孟兰时被送进门。
害怕出变故,他甚至都不敢让人去孟家村探听情况。
书房的摆设同前世一模一样,萧承钰环视四周,越看越没有实感。
尤其是今日又一次重新见到了鲜活的孟兰时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此刻他坐在书房里,眼前有不少需要他处理的事务,拿起毛笔后却始终静不下心,心中牵挂的,全是孟兰时。
心绪不宁,担心眼前一切都只是梦,更担心他与孟兰时依旧天人永隔。
萧承钰一刻都坐不住,放下毛笔,回到房间继续守着孟兰时他才放心。
孟兰时睡得很沉,对床边坐了个人全然不知。
他白天受了冻,身子骨又弱,哪怕已经喝了药,萧承钰依然担心他晚间会发热。
从下午到半夜,子时已过,萧承钰坐在床边翻书,视线时不时地就落在孟兰时身上,确认他是否无虞。
夜色越来越深,萧正每隔一阵子便进来送一次热茶。
从晚膳到半夜,他们家大少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床边,偶尔会起身试探孟兰时额头的温度。
萧正跟着萧承钰身边多年,从未见他对谁这般上心过。
趁着添茶的空档,萧正抬头看了一眼,瞧见萧承钰看向孟兰时的眼神后,他再次明白萧承钰在书房对他说的那番话分量有多重,也歇下了劝萧承钰去休息的念头。
后半夜下起了雨,雨滴打在屋顶上的声音清清脆脆的。
听见雨声时,萧承钰下意识抬头去看床上的孟兰时,担心他会被雨声吵醒。
然而仅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床上的孟兰时还是睡前那个姿势,安安静静的,此刻他的呼吸却有些急促,脸颊泛红。
萧承钰一看便道不好,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连忙让萧正去请大夫。
孙大夫来的很快,把完脉后见萧承钰神情急切,道:“身子骨弱,实乃正常,大少爷不必太过担忧。”
萧承钰问:“眼下该如何?”
老大夫问孟兰时下午何时喝的药,得到回答后道:“再熬一副药喂下去,烧得有些厉害,可先用布巾给他降降温。”
天寒地冻的,将事情交代下去后,萧承钰让人将孙大夫带去外间歇息,少些奔波。
擦了身,喂了药,老大夫又来给孟兰时把了一次脉。
虽然还是有些烧,但比方才已经好了些。
床边的水一盆盆的换,萧承钰给孟兰时擦拭降温,亲力亲为,直到天微微亮时孟兰时身上的温度才彻底降下去。
确保孟兰时没再烧起来,萧承钰才终于松了口气,他拿起一旁治冻疮的药膏仔细替孟兰时涂抹。
一双手就没有一块地儿是好的,青青紫紫,全是这些年累积下来的伤痕。
大大小小的痕迹印在萧承钰的心底,涂抹药膏的力道不由放得更轻。
孟兰时被高热折磨,没见醒,萧承钰忙活着,后背隐隐有出汗的趋势,药膏涂好后,他将孟兰时的手放回被窝,终于能坐下来歇一歇。
孟兰时眉头舒展,呼吸平静了下来,哪怕是被病痛折磨,他也没发出什么声音,连呻吟都是微弱的。
究竟是在多艰苦的环境里,才养成了他这般胆小自卑的性子呢,就连在睡梦中,都那般谨小慎微。
萧承钰苦笑着回想起从前,这个小傻子,单纯又好骗,只要别人给予他一点温暖,他便献上一切,无私回报……
想起那场大火里义无反顾冲进来的瘦小身影,萧承钰眼底溢满苦涩,他伸手,用手指轻轻描摹孟兰时的眉眼,轻声道:“受苦了,往后有我在。”
有他在,会护孟兰时一生安稳,不再忍冻挨饿,不再受人磋磨……
第4章
孟兰时第二日半上午才醒, 若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觉得自己还能睡得更久,实在是床铺太暖和太舒服了, 以至于他都忘了身体上的不舒服。
直到彻底清醒后, 他才惊觉自己浑身无力, 喉头发苦……
这是发热后的症状。
孟兰时蹙眉转动着他的小脑瓜,发热?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昨晚吗?
正想着呢, 耳边传来一道声音:“醒了?”
孟兰时转头,看见昨日那位萧家大少爷正进来, 他的眼睛骨碌骨碌转动, 想说话,却发觉嗓子干涩得发疼,便只朝他点了点头。
床边一直备着温水, 萧承钰上前将孟兰时扶了起来, 替他搭好外袍后,给他递了杯水。
冒着热气的茶杯近在眼前,哪怕孟兰时真的什么都不懂,也知晓萧承钰如今这姿势是在伺候人, 顿时有些害怕地轻颤。
萧承钰察觉到孟兰时的不自在,收回扶在他肩头的手,拿了个枕头垫在孟兰时身后,安抚道:“别怕。你生病了, 我这只是举手之劳。”
孟兰时懵懂, 是这样吗?
直到就着萧承钰的手漱完口,他的小脑袋都没转明白, 然后立马又被萧正送来的食物吸引走了视线。
吃食的分量和昨天差不多, 不过今天的粥里没看见肉丝, 但闻起来还是很香的。
饿久了,哪怕身体还不是很舒畅,孟兰时依然吃得很香,那碗粥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吃到嘴里竟然有一股肉香味,还有一丝药味,有一些些苦。
孟兰时没问为什么,埋头将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毕竟这些食物光是看装盘就知道是好东西。
身体虚,风寒还没好全,吃了饭喝了药,没多久孟兰时又睡着了。
他今日的状态好了很多,半下午醒来,还吃了个晚饭。
就是有些奇怪,每次醒来时,萧承钰都在床边,有时在看书,有时在提笔写着什么,看上去很忙的样子。
那为什么还要一直守着他呢?
临睡前,萧承钰给了孟兰时一瓶药膏:“治冻疮的,要记得每天都涂。”
孟兰时还没反应过来时,萧承钰又递给他一锭小银子。
这下孟兰时是彻底糊涂了,他什么都没做,在床上睡了一天,怎么还能拿银子呢?
哪怕是以前在家里,也不是所有时候他干了活都会有饭吃的。
再说了,无功不受禄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大户人家不是规矩很多的吗,怎么会这么大方呢?
孟兰时把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我什么都没做,还吃您的喝您的,用您的,怎么还能拿银子呢?”
萧承钰将银子放到他另一只手里:“这是你该得的,给主家做事,便是病了请假休息也是能照样领月钱,不会克扣。”
“如今你还没确定是否留下来,我便按日给你支付报酬。”
孟兰时喃喃:“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萧承钰笑着道:“我想留你在我身边做事,从第一天开始就给你酬劳有何不可?”
“那,那也不用给我这么多啊。”孟兰时头一次拿到这么多的银子,着实是有些惊慌。
家里的银钱向来都是后娘管着,他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不多。”萧承钰说着,正巧萧正送茶水进来,便对孟兰时道,“不信的话你问问阿正。”
这该如何问啊,孟兰时一脸窘迫。
萧承钰看穿了他的尴尬,笑着替他开口问起萧正月钱的事情。
萧正听完愣了愣,瞧见萧承钰的视线后,他看了一眼孟兰时手里的银子,冷静道:“不多,我领的月钱折算下来一天的银子比你这还要多。”
得到萧正的回答后,孟兰时稍稍安心了一些。
看着手心里的碎银,不由想起他在家里的柴房还藏着几个铜板呢,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拿出来。
孟兰时乖得很,按时吃饭睡觉,吃药,风寒没几日便好全了,接下来便是慢慢养身体。
被彻底允许出门那天,恰好是个大晴天,孟兰时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自己究竟是住在了什么样的大院子里,便被带去了前厅。
萧承钰正坐在主位上喝茶,他的下首坐着个中年男人,正在说着什么,男人身后站着个小童。
孟兰时跟着萧正进门,没忍住朝两人看了几眼,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了萧承钰面前。
萧承钰放下茶杯起身,“身体好些了吗?可有不适?”
“已经好很多了。”孟兰时答道,他刚跟着萧正逛完府里的小花园,还沉浸在各色梅花带来的震撼里无法回神。
小土包子也算是见了一回世面,以往冬天也没得休息,有各种活计等着他,哪儿有赏花的闲心,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梅花原来可以有那么多种颜色。
萧承钰笑着将他头上的梅花瓣取下,“如今天凉,你身子骨弱,不宜受冻,等日后暖和了,再让阿正带你逛个够。”
萧正在一旁应是,孟兰时跟着听话点头。
那中年男人自萧承钰起身和孟兰时说话时起,便一直低着头喝茶,毫不在意的模样。
萧承钰问完孟兰时的身体状况,才给他介绍道:“这位是府上的裁缝,周师傅,让他给你量个尺寸,做几身合身的衣裳。”
萧正给孟兰时找来的新棉衣是府里统一给下人置办的,布料入不了萧承钰的眼不说,尺寸也不合身,哪怕已经是最小的了,穿在孟兰时身上依然宽松。
周师傅面色和善,起身朝孟兰时微笑点头后,便从他身后的小童那里拿过工具,给孟兰时量起了尺寸。
孟兰时像个木偶,让抬头便抬头,让抬手便抬手……
他其实想说有的穿就可以了,无需再多麻烦。
但一想到萧承钰这些天按日给他银子的事,他又沉默了,他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哪有什么挑剔的资格呢。
若是以后真的跟在这位大少爷身边,那自己是得捯饬得体面点。
师傅量尺寸,小童记数字,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倒是让孟兰时稍稍自在了些。
没一会儿尺寸量好了,周师傅问萧承钰:“这位公子以后还有的长,衣服可要做大一些?”
孟兰时一听这话眼睛便亮了起来,连周师傅叫他“公子”都没注意到。
萧承钰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必,往后再做新的便是。”
周师傅又问了几句,萧承钰答过后,他们便起身告辞。
萧承钰朝萧正看了一眼,示意他送人出门。
萧正点头,引着周师傅出门,低声将萧承钰方才在孟兰时面前不好说的要求一一交代清楚。
屋里只剩下二人,萧承钰将孟兰时叫到身边坐下,递给他茶水后,问:“今年多大了?”
孟兰时支支吾吾地开口:“十九了。”
村里别家十九的汉子都高高壮壮的,早已娶妻,有的甚至都有了娃娃。只有他,瘦得和豆芽菜似的。
萧承钰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好吃饭,还能长个子。”长期营养不足,孟兰时的头发干枯泛黄,萧承钰抚摸着却不舍得放手。
闻言,孟兰时端着茶水小心翼翼抬头:“每天都能吃饱饭吗?”
仰着脸看他的孟兰时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可怜又可爱。
萧承钰看着好笑又心疼,忍不住摸了摸他瘦到凹陷进去的脸颊:“每天都能让你吃饱。”
终有一日,他会让这里长出脸颊肉。
第5章
能吃饱饭, 不用挨打,每日还有银子拿,孟兰时是很乐意留在萧府的。
他病好后, 便抢着找事做, 萧承钰说不急, 让他先跟着萧正熟悉熟悉府里的环境和事务先。
新做的衣裳很快就送来了,厚实的冬衣, 薄一些的春衫,还有里衣, 加起来竟有数十件之多!
可以装满一个箱子了。
孟兰时瞧见时, 整个人都惊呆了。
来送衣服的是之前跟在周师傅身边的小童,孟兰时被他催促着第一时间就试了衣裳,大小全都合适, 无需再改动。
小童满意离去, 孟兰时却是看着那一大箱子衣服皱紧了眉头。
衣服合身是合身,但是和府里其他下人样式统一的衣裳完全不一样。
不说布料,光是看样式就比其他人要好上许多。
正巧萧正来找他,孟兰时赶紧将衣裳的事和他说了。
病好后, 孟兰时才知道进府那日,他睡的是萧承钰的床,用的是大少爷的棉被。
他不仅睡了床,高热时还出了不少汗, 全都蹭到被子上去了。
知道这件事时他吓得六神无主, 眼泪直打转。
萧承钰见状,怎么哄骗都没用了, 只好叫来萧正让他重新收拾好住处, 让孟兰时搬了进去。
3/13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