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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兰时仔细确认自己的新住处在萧正隔壁, 且确实是下人的住所后,小心脏才稍微放回去了一些。
为此,孟兰时这几日见到萧承钰都是哆哆嗦嗦的,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萧承钰实在是没想到会这样,这几日都尽量不出现在他面前,只嘱咐萧正将人照顾好。
萧正听完孟兰时的疑惑后,指了指他身上穿的衣服:“我们都是大少爷身边的人,和府里其他下人不一样,地位也是不同的。”
孟兰时这才注意到萧正的衣裳和其他人也不同,安心了一些的同时还是不解,“那为何我们俩的衣服也不同?”不都是大少爷身边的人吗?
萧正见孟兰时一脸的惶恐,笑着说:“你别想太多,这都是大少爷的安排,你听他的就是。”
孟兰时拧着眉,萧正又道:“咱们府上都是大少爷说了算,他吩咐的事情无人敢有异议,无论是这些衣裳,还是其他别的什么,只要是大少爷发话,一切都是合理的。”
这些时日下来,萧正多少也摸清楚了孟兰时的性子,尤其得知他的身世后,也是颇为唏嘘。
萧承钰看重孟兰时,如今又把人交给他照顾,萧正自觉要负起责任,便细心多交代了几句,“府里多的是见人下菜碟的,若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记得及时告诉我。”
他好及时给大少爷打报告。
怕孟兰时害怕得罪人不敢说,萧正又道:“我们跟在大少爷身边做事,代表的就是大少爷的脸面,没有在府里受其他人欺负的道理,若是被人欺压了,那可会让其他人看低我们大少爷。”
这可不行,孟兰时自己没关系,但要是因为他而影响到了别人,他可就过意不去了,连忙点头保证:“若有人欺负我,我一定会说的!”
这样才对,萧正欣慰点头:“你先吃饭,下午我告诉你要做些什么。”
眼见孟兰时大口往嘴里塞食物,萧正连忙阻止:“诶不急,咱们都是吃完午饭歇会儿再干活的,你慢慢吃,困的话可以先睡一会儿。”
孟兰时眨巴着眼睛看萧正,没想到待遇这么好。
说服孟兰时细嚼慢咽后,萧正离开,边走边想得给孟兰时安排点什么不费力又不被他看出破绽的活计……
想了一中午,终于让他找到了个清散的事儿。
春天来了,府上那些没熬过冬天枯死的花草要连根拔起,等天暖些的时候再重新栽培。
来干活的都是有经验的花匠,不是第一次来做事,都知道规矩,基本都是管家交代几句后,他们自己干活。
萧正瞅准了这一点,安排孟兰时过来当监工。
那些花匠都埋头干自己的活,稍微再交代一下,让孟兰时来走个过场就行。
于是,孟兰时这几日就坐在小亭子里看人干活。
小土包子不禁感慨,不愧是大户人家啊,花花草草都需要花钱请专人来照顾。
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视线一抬,便看见萧正提着食盒从不远处走来。
孟兰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萧正又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几日下来,孟兰时没有当初那么拘谨了。
一开始萧正让他来当监工时,他就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小花园里看人干活,双眼睁得老大,不知道坐下歇歇躲懒,连茶水都没喝上一口。
春日的太阳还不算太烈,但也不是摆设,被晒了个把时辰,孟兰时脸颊红彤彤的。
萧正提着食盒来给孟兰时加餐时,见状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人带到阴凉处休息。
“日后你坐这里看他们干活就好。”萧正边给孟兰时倒水边道。
孟兰时:“啊?”
光看着他就很不自在,恨不得自己上手帮忙一起干活,哪还有坐下来的道理?
给孟兰时找差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不受累,可不能本末倒置了。
知晓孟兰时是个实诚人,萧正从其他角度劝说:“你瞧那些工人眼里都是有活的,你若是一直站在一旁,会让他们更有压力,害怕自己哪里没有做好,一边担忧一边干活的话是不是会更容易出差错?”
萧正摸出了规律,孟兰时这人很为别人着想,若说他自己累着了需要休息他肯定不会在意,从其他人的角度入手就很容易。
果不其然,孟兰时想了会儿便接受了萧正的建议:“那我以后不一直站他们身边了。”
萧正点头:“最后检查时费点心就好,没弄好就让人返工,平日里不用看得太紧。”
孟兰时很听话,第二日便照着萧正说的做了。
哪怕坐着腰板还是挺直的,不过好歹是没有站在太阳底下晒着了。
萧正知晓他不会偷奸耍滑,便偶尔提着食盒带些瓜果点心过去同他闲聊。
基本上都是萧正讲,孟兰时听,碰到感兴趣的,他会问一两句。
说的最多的,还是萧府的事情。
听完萧正的讲述,孟兰时才知道府上的二少爷病得有多重。
难怪孟小冬不愿意进门,二少爷随时会去世,进门了那便是守活寡。
越是清楚这些,孟兰时心里越是失望。
爹和后娘明明清楚其中内情,既想要银子,又不想孟小冬受苦,于是便把他推了出来。
孟小冬被送来还有活命的可能,他一个被掉包的,若不是碰上大少爷心善,哪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同样是儿子,他就该被这样对待吗?
第6章
萧府很大, 最冷清的便是主院。
那里曾是萧家老爷萧鸿松和他的发妻钟堇舒的住所。
自钟堇舒去世后,萧鸿松的身体越发不如以前,主院也跟着衰败。
这些年, 除了一直跟随在萧鸿松身边伺候的老管家外, 主院里的下人全被一一遣散干净了。
诺大的院子, 冷清得不像话。
萧承钰自小被萧鸿松教导长大,以前只觉得他是个严肃的老古板。
重来一世, 他才明白不能和所爱之人一起离去有多痛苦。
思念有多重,悲痛就有多深。
眼前的男人才刚过不惑之年, 便被丧妻之痛折磨得老态尽显。
萧承钰进屋, 看着靠坐在床边的男人,叫了一声:“父亲。”
闭眼小憩的萧鸿松闻言睁眼,看了萧承钰一眼后, 道:“你来了。”
短短几字后, 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
萧鸿松看着虚空,似乎是在发呆,半晌后,他问萧承钰:“听说她给承晗找了一门亲事?”
萧承晗, 正是萧家那位病弱二少爷。
萧承钰垂眸,低声道:“是。”
萧鸿松皱眉:“将事情仔细说我听听。”
从算命先生说到冲喜,到孟家故意调包送错人进府,萧承钰将这些日子柳云烟的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后, 萧鸿松已是怒不可遏, 他拍着床沿怒声道:“荒唐!”
萧鸿松的身体经不起如此剧烈起伏的情绪,说完便咳了起来。
萧承钰上前给他拍背, 待到萧鸿松好些才重新坐了回去。
萧鸿松接过萧承钰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如今人既然被你带走, 便好生安置。”他说的是孟兰时。
“另外,你二弟那边多费点心。”
萧承钰点头:“孩儿知道。”
萧鸿松拍了拍萧承钰的肩膀,问起其他事:“柳家近来如何?”
萧承钰:“柳元崇不善经营,柳家的生意自从交到他手上后频频出错,已经大不如前了,怕是再过不久,便会来找柳云烟求助了。”
父子两说着话,萧承钰对其母柳夫人直呼其名,无一人脸色有异。
柳元崇是柳夫人的胞弟,按辈分来说,萧承钰是要喊他一声舅舅的,但是萧承钰谈及他时,语气冷淡,没有半分感情。
“好,好。”萧鸿松望着虚空喃喃,脸上又溢出那种难言的苦楚。
“近来天气转暖,父亲可多下床出去走走。”萧承钰给萧鸿松添茶。
萧鸿松闻言,愣怔着转头看了萧承钰一眼。
“府里诸多事宜孩儿一人处理不来,生意上的事往后也还有父亲教导的时候,您要保重身体。”萧承钰看向萧鸿松,难得的向他示弱。
如今谁不知府里主事的是萧承钰,他的经商能力也是有目共睹,他说这话全是借口。
萧鸿松一直认为萧承钰更像他一些,沉默寡言。
可萧承钰今日这番话,却让他改变了一些印象。
“你越来越像你母亲了。”萧鸿松苦笑着摇头。
“像谁都是您的孩子。”萧承钰道。
萧鸿松放下茶杯,摸了摸萧承钰的脑袋:“我知道了,我会下床走走,你先回去吧。”
萧承钰起身:“那孩儿就先告退。”
前世父子两经常对坐着相顾无言,除了说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便是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
孟兰时死后,萧承钰更加沉默,也体会到了萧鸿松那份痛失所爱的感觉。
如今重来一世,孟兰时还活着,他也想劝劝萧鸿松,尽一份力,让他走出来,不要太沉浸过去。
从萧鸿松的院子回来,萧承钰迫切地想要见到孟兰时。
在小花园里找到正在和萧正说话的孟兰时,萧承钰隔着老远喊他:“兰时!”
孟兰时转头,见是萧承钰喊他,还有些不自在。
萧承钰对着他们招手,萧正连忙对孟兰时道:“快去吧。”
日光下,换上新衣裳的小少年捏着手指有些不自然地朝萧承钰走去。
萧承钰看着,嘴边不由勾起一抹笑容。
萧承钰知晓孟兰时不自在,没多说什么,只让他跟着自己走。
一路将人带到书房,萧承钰让孟兰时坐在新添置的小书桌后面。
“这几日跟在阿正身边如何?”萧承钰问。
孟兰时点头,小声道:“挺好的。”
萧承钰笑着道:“还在为之前的事情怪我。”
孟兰时赶紧摇头。
萧承钰紧追不舍:“那为何不敢抬头看我?”
到底是还小,这几日下来萧承钰的温柔令孟兰时印象深刻,没一会儿他便把头抬了起来。
萧承钰温声道:“往后抬头与我说话。”
孟兰时缩了缩脖子:“知,知道了。”
萧承钰看出了孟兰时在害怕,害怕挨打,害怕身份差距。
他没再过多解释、做出承诺。
慢慢来,他会让孟兰时看到他的真心,信任他,不再怯懦。
萧承钰在孟兰时身边坐下:“知道我今日找你来是做什么吗?”
孟兰时摇头。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说着,萧承钰指了指孟兰时面前的书桌,新添置的小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宣纸。
萧承钰和他说过很多话,孟兰时不知道他此时指的是哪一句。
好在没让他想太久,萧承钰便再次开口了,“我想让你做我的书童,你说你什么都不会。”
还不等孟兰时黯然,萧承钰又说:“今日起,我教你识字可好?”
惊喜从天而降,砸得孟兰时呆愣在原地。
他眨着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萧承钰说了什么,不可置信地开口:“真的吗?!”
萧承钰又一次指着书桌:“东西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只等你点头。”
“愿意的!我愿意!!”天晓得孟兰时有多激动。
他在村里住了那么多年,能出银子送孩子去学堂的人家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年纪小的时候他不是没做过去上学堂的梦,后来,随着娘亲去世,后娘进门,他的日子越来越苦,连饭都吃不饱后,就什么念想都没有了。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怎么可能会拒绝。
意料之中的答案,萧承钰铺好宣纸,问孟兰时:“有什么想认识的字吗?”
孟兰时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的名字!”
“好。”萧承钰提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孟兰时的名字。
孟兰时目不转睛地盯着萧承钰的动作,好似记下他的动作之后他立刻也会跟着写了!
萧承钰写完,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叫了孟兰时一声:“小春。”
孟兰时回头,惊讶地看向萧承钰。
萧承钰被他的表情逗笑:“怎么了?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兰时,春时。
孟兰时呆呆地点头:“是啊,是我的乳名。”
萧承钰问:“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是我娘亲。”孟兰时说着,低下了脑袋,“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娘亲以前在城里大户人家当过丫鬟,跟着主家小姐识了些字,后来年龄到了,主家厚道,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出府嫁人。
“兰时”是她给儿子取的名字。
娘亲曾告诉过他“兰时”是春天的意思,因为他在春天出生。
可惜乡下读书人少,没有人知道“兰时”的其他意思。
小时候他也曾听娘亲叫过他小春,后来她去世就没有人再这样叫过。
父亲也曾问过娘亲他的名字是何含义,娘亲在时,也曾温柔地抱着他叫过他小春。
只是,后娘进门后,一切都变了……
也许父亲还记得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所以才会给新出生的弟弟取名为小冬。
只是可惜,却再也没有叫过他小春。
此时此刻,突然有人叫起记忆中的乳名,孟兰时没忍住回忆起以前。
萧承钰用毛笔轻轻敲了敲孟兰时的脑袋让他回神:“以后我叫你小春可好?”
孟兰时摸了摸脑门,没说话,反应过来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萧承钰笑了笑,将毛笔塞进孟兰时手里:“来试着写写看。”
孟兰时看了他一眼,忐忑道:“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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